1986年5月6日,黑龙江齐齐哈尔扎龙自然保护区,一列南下的车厢里,22岁的徐秀娟抱着一个保温箱,里面是3颗丹顶鹤蛋。路途漫长,稍有颠簸、温度失控,都可能让这项试验前功尽弃。她护着的,不只是3个尚未破壳的生命,也是盐城建立人工繁育种群的一次尝试。
徐秀娟出生在养鹤人家庭。父亲徐铁材长期从事鹤类保护工作,女儿从小听得最多的,不是大道理,而是鹤场里的琐事:什么时候喂食,怎样辨别叫声,幼鹤生病后该如何照料。这样的耳濡目染,为她后来走进保护区埋下了根。
1981年,因学校停办,16岁的徐秀娟中断学业。她原本想继续读书,却被现实挡住了去路。父亲没有托关系替她谋出路,而是认真告诉她:“人可以没有优越条件,不能没有志气。”随后,他带女儿走进扎龙,让她接触养鹤工作。
这条路并不轻松。
挑水、喂鱼、清理圈舍、放飞幼鹤,工作看似普通,实际处处需要耐心。徐秀娟刚到岗位不久,就能分辨出每只鹤的习性。哪只胆小,哪只贪食,哪只叫声异常,她都记在心里。时间一长,丹顶鹤也认得她,远远听见脚步声,便会伸长脖子发出回应。
1982年,扎龙开展丹顶鹤人工孵化试验。徐秀娟守在孵化箱旁,连续观察幼鹤破壳的过程,并详细记录体温、进食和活动情况。有一只小鹤出生后持续便血,体重从三斤多降到不足一斤。有人认为救活希望不大,她却没有放弃。
她把病鹤单独照料,按时喂药,补充营养,夜里一遍遍查看状态。十多天后,小鹤逐渐恢复,后来被送往合肥的珍禽繁殖基地,成为种鹤。对徐秀娟来说,这不是一项可以轻易放弃的工作,而是一条生命交到手中后的责任。
1983年,她独立承担幼鹤饲养工作,保护区幼鹤成活率达到百分之百。她没有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却清楚知道,单靠经验远远不够。东北林业大学教师杭馥兰发现她的潜力,帮助她获得进修机会。那时的徐秀娟已经多年离开课堂,仍靠着“笨鸟先飞”的办法补课。
生活很拮据,她舍不得添置衣物,吃饭也尽量节省,把时间用在课程和专业资料上。母亲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她却惦记着远方的鹤场。学习并没有让她离开养鹤事业,反而让她更明白,保护珍禽需要科学记录、繁育技术和长期规划。
真正改变她人生方向的,是盐城自然保护区发出的邀请。当地拥有广阔滩涂,却缺少熟悉丹顶鹤繁育的人才。徐秀娟知道,丹顶鹤主要依靠季节迁徙,在南方建立稳定的人工种群,难度很大,但意义同样重大。
父亲没有替她做决定,只说:“你去那里,不是换个地方谋生,是去做一番事业。困难要想在前面。”这句话让徐秀娟下定决心。她带着3颗鹤蛋南下,也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带到了盐城。
当时的鹤场条件十分简陋,荒滩上只有简易房屋,缺水缺电,周围满是芦苇。徐秀娟和同事搭育雏室、修道路、垒火炕,昼夜轮换照看幼鹤。小鹤刚破壳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喂食,鱼肉必须切成细条,温度也要随时调整。
3只小鹤分别取名为龙龙、丹丹和莎莎。它们在盐城顺利长大,到了83日龄,已经能够飞翔。徐秀娟据此整理出多篇观察记录,涉及丹顶鹤繁殖、食性、羽毛和越冬生态。这些文字不华丽,却是她蹲在滩涂边、守在育雏室里一点点写下的实践资料。
有意思的是,徐秀娟并不把成绩看得很重。她更在意鹤群能否存活,人工繁育能否继续。她曾在日记中写道,自己愿意把一生交给鹤场,哪怕没有舒适生活,也要把这件事做下去。
1987年9月15日,鹤场一只名叫“黎明”的白天鹅挣脱束缚飞走。徐秀娟连续寻找,几乎没有休息。听说复堆河一带传来叫声后,她和同事赶去查看。河水阻挡了去路,同事已经游到对岸,她却因体力透支停在河中央。
有人劝她:“先歇一会儿,天黑了再找。”她只回答:“它还在外面。”后来,为了尽快找到白天鹅,她再次下水,不幸溺水牺牲,年仅23岁。
1987年9月23日,盐城新洋港镇为她举行追悼会。当地人口不多,到场者却超过千人。徐秀娟留下的,不仅是几只被她亲手养大的鹤,更是一批关于珍禽繁育的记录,以及一段被后来歌声反复传唱的真实往事。滩涂上的鹤群仍在鸣叫,名字却永远停在了那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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