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岁重庆姑娘林菀在商场兰蔻专柜站了4年，之前逢人就吹自己卖国际大牌倍儿体面，等到品牌柜台直接被撤、挪去消防通道边上的那天，她第一次实打实懂了什么叫“崇洋媚外”。

前几年这工作说出去，谁不夸一句小林有出息。

她爸妈在县城开小馆子，逢人就炫耀女儿在城里当洋品牌经理，脸上倍儿有光。

那时候工资加提成，好的时候能拿八千，同学聚会她永远是最有面的那个。

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年多，天直接变了。

往年十一黄金周，三楼美妆区人挤人，这些欧美大牌柜台补货补到手软，连试用装都能被顾客薅断货。

现在呢？

她站满一整天，能接待5个顾客都算运气爆棚。

前阵子有个背旧帆布袋的30岁姑娘，绕着柜台转了一圈，拿起新款粉底液看了看又放下。

她赶紧堆着职业笑上去推销，说这款是法国最新款，保湿效果绝了。

姑娘笑着摇摇头说，我就看看，现在都用国货了，便宜也不差啥。

转身就拐进了旁边新开的国货柜台，那围了三四个人，热闹得不行。

林菀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了。

她干了四年，背熟了所有培训课件里的百年历史、核心科技，讲起产品来一套一套的，像个上了发条的复读机。

可复读机今年不好使了。

上个月她整个季度销售额才不到五万，连去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专业考核直接拿了C，主管找她谈话，话里话外说再开不出单就要走人。

她委屈得不行，可半句话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客都跑去国货柜台了，她总不能硬把人拽回来吧？

没过半个月，公司通知下来了。

兰蔻和对面干了9年的雅诗兰黛柜台，直接合并成一个半大不小的国际美妆区，直接挪到商场最里面挨着消防通道的角落，面积直接砍半。

林菀当时正拧化妆台的灯泡，手一滑灯泡直接碎在脚边。

对面干了9年的刘姐那天第一次主动过来找她唠嗑。

刘姐说9年前商场刚开业，她一个人顶两个柜台，从早站到晚腿肿得穿不上鞋，可她高兴啊，那时候洋品牌上货就被抢空，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现在公司给了内部转岗机会，让她们去卖国货，底薪降五百，提成点涨点。

刘姐攥着手里没拆封的老防风霜，皱着眉说，我卖了九年洋货了，突然让我卖国货，总觉得哪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林菀懂。

那哪儿是牌子的问题啊，是她们之前攒了好几年的老客、站了好几年的位置、撑了好几年的“体面感”，一下子全被连根拔了。

后来开了四十分钟的线上会，大区负责人明明白白说，欧美大牌在中国的巅峰期已经过去了，大家别等着被淘汰，赶紧主动求变。

林菀坐在柜台后面的矮凳上，盯着眼前那一排擦得锃亮的进口玻璃瓶，突然觉得那些瓶子像小镜子，照得她脸发烫。

之前她总觉得，自己穿工装站在亮闪闪的大牌柜台后面，手里握着动辄上千的产品，比卖几十块国货的同事高级多了。

之前她还私下喊卖国货的小周小妹，觉得人家干的活不上档次。

结果这才几个月，小周负责的国货柜台销量直接翻了倍，上个月刚涨了工资，林菀路过她柜台的时候，反而有点抬不起头。

那天她下班没直接回家，绕去负一楼买了两包速冻水饺。

掏出来自己托人从巴黎带的、国内还没上的限定款口红，扭开看了半天最喜欢的红棕色，最后默默塞回了化妆包。

她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个国产彩妆，把一瓶比自己卖的便宜两百多的粉底液加进购物车，盯了半天，最后也没下单。

道理好像懂了，可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迈过去。

第二天她去新的国际美妆区上班，紧挨着消防通道，过道那头就是热热闹闹的国货集合店。

那边围了一圈小姑娘，柜姐举着试色板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试用装，角落那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盖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主管刚打电话来，说下个月开始，试用装的配量直接砍一半。

林菀没说话，把那瓶落灰的试用装拿到水池边，开了热水冲。

水流哗哗淌过印着洋文的金色瓶身，她突然就想通了。

哪有什么永远的高级啊。

以前是大家追着洋牌子跑，现在洋牌子追着大家跑，都追不上了。

闭店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她路过国货柜台，看见小周在收拾东西，旁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她之前跟小周没什么交情，那天却主动停下来笑了笑，问今天卖得怎么样。

小周愣了一下，也笑着说挺好的，明天还有直播活动，我还得去帮忙。

林菀下意识就说了句加油。

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飘着小雨，她没撑伞，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见三楼那排亮着的灯，“国际美妆区”几个字在雨雾里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她没直接回家，拐进了路口刚开的国货实体店，进去转了一圈，拿起一支口红闻了闻，又轻轻放了回去。

她没买，也没走。

就站在亮堂堂的国货柜台中间，站了很久很久。

你说这到底是国货真的崛起了，还是大家终于不愿意为那些虚头巴脑的“洋牌子溢价”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