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行业今天的处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它从昔日令人羡慕的“国家重要单位”,一步步走到今天高强度内卷、一线员工尊严感不断下滑的局面,背后既有行业格局变迁的原因,也有考核机制、市场竞争和服务边界失衡的深层问题。
最早,通信行业只有邮电局一家。无论大城市还是小城市,邮电局往往都设在城市中心位置,属于国家重要单位,也是政府的重要职能部门。那时的邮电职工,工作稳定,作息规律,和政府部门的干部一样上着朝九晚五的班。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心里踏实,职业体面感强,走出去也有一种被社会尊重的感觉。对很多人来说,能进邮电局工作,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后来,从邮电局拆分开始,通信行业经历了几番重组。原本的一家人,逐渐变成了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原本的同胞关系,也在竞争压力下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敌我关系。为了争夺用户、抢占市场,各家运营商互相诋毁、互挖墙脚,价格战、渠道战、营销战轮番上演。一时间,行业内部鸡飞狗跳,打得不可开交,也乱成一团。竞争固然带来了市场扩张和服务改善,但也让行业逐渐陷入低水平重复竞争,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和品牌信誉。
到如今,通信市场已经高度饱和,用户增长空间越来越小,但几家运营商仍然不断给员工加码下任务。指标层层分解,压力层层传导,最终落到一线员工身上。为了不被考核扣钱,为了完成那些看似永远完不成的任务,一线员工不得不放低姿态、陪笑脸、低声下气地推销业务,甚至上门办业务。更有甚者,为了发展一条宽带,自己要给用户垫钱:垫充话费的钱,垫宽带的设备钱,垫几百块的FTTR终端钱。目的只有一个——冲量,完任务。表面上看,完成的是数字;实际上,透支的是员工的收入、精力和职业尊严。
久而久之,用户也逐渐把通信行业的热情服务、上门办业务当成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认为员工给自己垫钱也是应该享受的待遇。服务的边界被不断突破,专业的价值被任务数字掩盖,员工越是退让,用户越觉得理所应当;员工越是卑微,行业形象越显得廉价。
长此以往,通信行业在公众心目中的社会地位越来越低,员工也越来越没有尊严。一个行业如果只靠层层加码的考核来驱动,只靠一线员工不断让渡利益来维持增长,那么它失去的不仅是员工的归属感和体面感,也会失去社会对这份职业应有的尊重。
通信行业要真正赢回地位和尊严,不能只让一线员工“拿尊严换任务”,而需要重新审视考核机制、竞争方式和服务边界,让专业回归专业,让服务回归合理,让员工回归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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