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我站在阿禾家楼下,手里攥着便利店买的关东煮,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发消息说加班到刚回来,胃疼,没吃饭。

我坐了三站地铁来的。到楼下才反应过来,这已经是这周第四次往她家跑了。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因为我跟阿禾,根本不算什么。没在一起,没确认关系,甚至连手都没正经牵过。严格来说,我们只是暧昧了不到两个星期。

我是个巨蟹座。我以前从来不信星座,直到我发现自己完美踩中了这个星座所有烂俗的设定——太容易对一个人好,好着好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跟阿禾是在朋友的局上认识的。她坐在沙发角落,头歪着,用食指转杯口的柠檬片,一直在听别人说话,偶尔笑一下,眼睛弯起来。

那天我没跟她说过超过五句话。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晚安”,语气特别自然。

就是那两个字,让我记了一个礼拜。

我一开始真没想认真。至少嘴上没想。成年人的暧昧嘛,我懂,你进我退,点到为止,谁先动心谁输。我当时还跟朋友说,顶多就是一起吃顿夜宵的关系,轻松得很。

我忘了的是,巨蟹座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动心太快,而是动心了之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些“顺手”的温柔。不是故意撩,就是控制不住。

阿禾说咖啡不好喝,我第二天就给她买了挂耳。不是那种投其所好地买,而是我自己研究了一晚上,把她平时喝咖啡的口味、习惯、甚至她说过“喜欢偏酸”这种细节都记住了。阿禾当时看了眼那个袋子,笑着说:“你挺细心的。”

我说没有,顺手而已。

其实哪是顺手。我连着查了三天的功课。

后来我们聊天频率越来越高。她发语音,我就把声音转成文字,怕漏掉她说的话;她发一个表情包,我要琢磨半天,她是高兴,还是敷衍;她朋友圈发了一张窗外夜景的照片,我看了一眼那窗框,能猜出是她家那片小区。

我还在那儿想,这可真是……天赋异禀。

没错,我这种敏感劲儿,在暧昧场上,本来是件利器。就像别人说的,水象星座天生是情感大师,识别情绪、调用情绪、拿捏人心,一套一套的。

我甚至可以用三句话把任何一个女生逗笑,可以在对方快哭的时候递上恰到好处的纸巾,可以在不越界的前提下,让她觉得被全世界珍惜了。

只要我愿意,暧昧就是一盘棋,我擅长得很。

可问题在于,我下着下着,把自己的一颗子给下进去了。

这事儿的转折点,发生在第九天的晚上。那天阿禾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但又怕生病的时候没人管。”

这话搁别人那儿,可能是钓鱼,可能是卖惨。搁我这儿,我脑子里瞬间闪现的不是套路,而是她那天在局上说“胃疼”时皱着眉毛的样子。

我直接发了一句:“你家里备着药吗?止痛药和胃药放在床头第二层抽屉里,我上次看到你吃那牌子了。”

发出去我才意识到,我什么时候关注到人家抽屉里放了什么?

阿禾回了一个“?”。

我赶紧发了条语音打哈哈:“哈哈哈没事,就是关心一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完了,我在心里说,这次不是玩玩的事了。

第十三天晚上,我拿着关东煮站在她楼下,风有点凉。她下楼的时候穿着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妆,素得跟大学室友似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还真来了?”

“你说胃疼嘛。”我顺着把关东煮递过去,“趁热,就是便利店的东西,随便买的。”

她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头看我,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喜欢”。但临到嘴边,我改了词:“嗐,说什么呢,我不是看你一个人嘛,照顾一下朋友。”

真的,哪怕到那一刻,我还在用我最擅长的那套东西,模糊、闪躲、不接招。说好听是暧昧,说难听就是——我害怕。我害怕一旦承认了,就输了,就跌进去了,就再也收不住了。

阿禾没接话。她把关东煮喝完了,把杯子还给我,说:“你回去吧,早点睡。”

她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下次要是有话,就直接说。别老用关心的方式藏着掖着。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我看着那扇门关拢,站在原地很久。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四点半。脑袋里翻来覆去全是她那句话——“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我累吗?其实挺累的。我每天都在这儿分析她回消息的速度、语气、字里行间的情绪,我这套本事,用在客户身上叫情商,用在她身上,叫自我折磨。

我一边告诉自己“别投入”,一边又控制不住深夜送关东煮;我一边维持着“游刃有余”的人设,一边每天翻三十遍聊天记录。

我们水象星座吧,真是全天下最会暧昧的星座,也是最笨的星座。玩着玩着,就把真感情给玩进去了。

隔天下午,我午休的时候,又刷到阿禾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凑近拍的那杯关东煮的袋子上,我写了四个字——那是她以前说过想吃的那家汤羹。

我没说我在便利店关东煮和那家汤羹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跑了两条街去买的,袋子套得丑,我不小心沾了点汤渍。

她把照片发出来,配了一个字:“傻。”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松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我发出去一句话:

“阿禾,我下次想送你回家的时候,可以去接你吗?”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字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没看见。手机震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站在公司茶水间里,举着手机,笑了半天。那笑容大概挺傻的。但我得承认,我那会儿,是真的忍不回去了。暧昧是吧,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