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中俄正谈基洛级潜艇的引进。头一轮会谈,俄方还端着“老大哥”的架子,只肯给一份粗略得不能再粗略的规格书,言下之意是:我们给什么,你用什么。
俄方这种心态,根子在上世纪50年代,那时对华援助是实打实的,几十年过去,他们还没转过弯,把眼下的军售也当成了施舍。
谈判桌上,俄方代表把那几页纸一推,意思是给什么用什么,价钱好商量。咱们当时就挑明了:这是平等互利的买卖,付了钱,就得买个明白,后续的监造验收,都得凭这个来。
就在这桩买卖里,俄方答应让咱登艇看一眼他们的现役潜艇,却先立了一纸“六不”。
要说明白,让别国海军登自家主战潜艇,对任何国家都不是小事。潜艇的保密级别,比水面舰艇高得多,退役的艇内部至今还禁拍照。
这“六不”说得明白:登艇的人不能超过两个,时间不能超过一个钟头,不带翻译,不记录,不提问,两个人在艇里还不能交头接耳。
规矩立得明白,摆明了怕你看走眼,更怕你看门道,六道关卡,道道冲着“别让你看透”去。可买家的道理也简单:钱是我出的,我总得知道买回家的是个啥。
付了钱,是来买个明白的,不是来凑数的。海军挑了两位懂行的人上去,一位管全艇总体,一位专看武器和电子。
管武器的那位,叫赵登平,在装备部专管潜艇的鱼雷和电子设备,这摊事他管了多年。他上艇后一处一处过,先钻鱼雷舱,没看出名堂。
进了指挥舱,他目光落在显控台边一个半弧形的开关上,那一排开关,列着好几种鱼雷的型号。
凭多年的经验,他一眼认出,这里面藏着一种从没见过的先进鱼雷,赵登平后来讲,那一瞬间,他是真兴奋。
一个开关的排列,旁人看是几个钮,他看出了门道。这份眼力,是钱买不来的,也是人家那纸“六不”拦不住的。
他把情况一上报,俄方先是否认,说没有这回事,军售不是普通买卖,这话倒也不意外。
可咱们顺着这条线一查一论证,心里有了底:俄军自用版确实藏着一型好鱼雷,用大容量电池做动力,航速能到四十五节,导引方式也好几种,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这种安静又快的鱼雷,正是咱们当时手里缺的硬货,潜艇有了它,藏在水下才真正有了牙齿。
贺鹏飞副司令当时发话,态度很硬:鱼雷这次必须谈下来,谈不成,潜艇合同也别签。
姜还是老的辣。贺鹏飞是贺龙元帅的儿子,从八十年代起就常跟西方公司打交道,黑鹰直升机、苏27的引进他都亲手摸过,知道这型鱼雷对海军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跟俄方打交道得硬气。
装备部的金矛主任连夜和俄方谈,一直谈到第二天天快亮,卡来卡去还是卡在鱼雷上。俄方那个七十多岁的格里申上将,思维缜密,不急不火,谈好的条款到他那儿常被推翻重来。
可偏偏是这种对手,把咱们的谈判水平也逼上去了,跟硬骨头过招,总比跟软柿子练手强。
最后金矛换个法子,单独找俄方团长摊牌:鱼雷谈不下来,潜艇我们也不要了。
这态度让俄方团长愣了一下,他考虑了一会儿,说要跟国内通个气。俄方内部也有人当场反对,急得跟团长吵起来,还要直接给国内打电话,可卖潜艇的事,是高层定的,底下人改不了。
没多久,俄方点了头,鱼雷随艇一起卖,潜艇都卖了,配套武器没有不卖的道理,这账他们算得过来。
翻一翻当年的合同底稿,从谈判到落笔,前后近两年。海军派出的那支队伍里,后来走出了十几位少将、好几位中将。
价格谈判那一关更熬人,俄方开价时还带着老习惯,想多要一笔。中方谈判组把每一项拆开来对,材料费、工时费、培训费,一笔笔算清,连包装运输都抠,硬是把总价压到了预算线以下。
一九九四年七月,四艘基洛级潜艇的采购合同在北京签了下来,两艘这型、两艘那型。合同金额,还比预算低了一成多,给国家省了几千万美元。
中国还先于俄罗斯,成了那一型潜艇的第一个国外用户。这笔买卖,不光是买了几艘艇,是给后来的海军装备开了路。
基洛级后来被咱们的工程师反复拆看、琢磨,把人家静音的门道摸了个透,俄国人藏着的招,反倒成了咱们追赶的台阶。
基洛级进来之后,中国海军才真正摸到了现代常规潜艇的门道,后来国产潜艇的底子,里头有它的影子。
当年那纸“六不”,到底没拦住我们看个明白。一道道关卡立着,可好东西藏不住,行家也糊弄不得。
赵登平那双眼睛,当年看穿的不只是一型鱼雷,是中国海军往后要走的路——不能总让人家攥着钥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要看一眼现役潜艇,得签下“六不”,如今中国海军的家底,早不是靠别人施舍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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