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夏天,内地各大电台正在热播一首叫《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的歌。那是郭富城刚封“四大天王”之后,第一个拿到内地唱片销量月冠军的香港歌手——连续两个月,5月和6月,卖到断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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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从那个夏天之后,你再也不可能在内地任何一家正规音像店里,买到郭富城的新专辑了。正版渠道全线消失,一张都不剩。

这中间差了整整两年,七张专辑,从粤语大碟《跳不完·爱不完·唱不完》到普通话专辑《梦难留》,没有一张被引进内地。而单是1991年那张《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后来统计的累积销量就突破了三百万张。你大概能想象,如果那七张照常引进,会是多大的量级。

堵住他的,是一份谁都没想到的合约结构——不是签错了公司,而是签了太多家公司,而且签在同一张唱片的同一个维度上。

事情要从1992年初说起。那一年郭富城携着台湾爆红的势头回到香港,手里已经有三份合约:TVB的艺员合约、台湾福隆传媒的经纪约、飞碟唱片覆盖全华语市场的排他性唱片约。

回到香港后,他又新增了两份——年代公司和华星唱片,后者以1500万港币签约,负责他在香港的粤语唱片制作和发行。五家机构同时在运行,这在当时的港台乐坛是绝无仅有的。

问题出在授权范围上。飞碟唱片的那份排他性合约覆盖内地市场,而华星唱片签下郭富城后,也默认拿到了香港之外部分市场的发行授权。同一张专辑、同一位歌手的出版、发行、分销权益,被两家甚至多家公司同时声称持有。

飞碟认为自己有资格引进,华星也认为自己有资格引进,没有任何一家能单独拿出一份干干净净的“独家授权证明”。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账面数字了。

1992年下半年开始,郭富城连续七张专辑全部卡在版号环节,包括他的首张粤语大碟《跳不完·爱不完·唱不完》、普通话大碟《爱你》《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你》《梦难留》、第二张粤语大碟《没有你的爱》、圣诞主题专辑《Merry Christmas》和精选集《深深爱你的》。

其中《梦难留》在台湾的本土销量还有约30万张,但完全没有内地引进版本,港台联动宣发资源也被多方版权方切割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内地市场并非完全沉寂。郭富城1993年仍在担任第七届全运会的“全运之星”,在内地跑了22场筹款巡回演唱会,还上了央视春晚。但歌迷想买正版磁带,对不起,渠道是空的。大陆听众只能靠电台点播和港台流入的盗版磁带接触他的新歌。

转折出现在1993年。那年华纳唱片完成了对飞碟唱片的全资收购,郭富城原属飞碟的全部唱片合约直接转入华纳体系。随后华纳出资3000万港币,一揽子买断郭富城此前分散在多家机构的所有唱片相关权益,把飞碟和华星两边的版权争议全捋平了。

1994年,郭富城正式转投华纳,成为该公司旗下唯一版权清晰的歌手。这一年他的新专辑《狂野之城》和《梦的尽头就是天涯》全部顺利拿到了内地引进版号,其中《梦的尽头就是天涯》在内地恢复了正版全渠道铺货,台湾卖出55万张,韩国卖出75万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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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这和他1992年夏天那张断货的销量月冠专辑,刚好隔了整整两年。

同期别人也在签多家约,为什么偏偏他没过去

这个问题值得顺势说清楚。并不是“签多家公司就一定会被卡”,关键在于是怎么签的。

刘德华在1992到1994年间,先后在宝艺星、华纳等多家公司有发行合约,同时还有TVB的影视约,1994年《忘情水》全亚洲卖了380万张。

张学友更不用说,长期绑定宝丽金独家全约,1993年《吻别》全亚洲四百万张,同样是内地引进唱片里的顶流。

郭富城的情况是特例中的特例:同一张唱片的出版、发行、分销权益,被拆分授权给不同公司,交叉覆盖了同一个市场的同一个维度。这不是“签太多”的问题,而是“签重了”的问题。

飞碟唱片资深制作人陈秀男后来复盘这段往事时说,郭富城爆红后被经纪方葛福鸿拆分授权给多家公司,各家诉求不统一,后续版权关系极其复杂。

所以结论并不暧昧。1992年那一纸新增的华星合约,在没有清算飞碟原有排他性合约的前提下,直接启动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这一局面直到1993年华纳启动收购、1994年版权厘清后,才真正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