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那树桂花香
文/瞿明斌
城里的桂花开了。清晨,推开卧室门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是熟悉的桂花香。
循着香味,我沿半溪河、凤嘴江缓慢步行,小城处处浮动着暗香。盛丰源步行街站着一排排桂花树,细碎的黄花藏在绿叶里,风一吹,整座小城都泡在了悠悠的桂香里。闻着满城桂香,我心底惦念的,还是老家屋前那树桂花香。
老家那棵桂花树是母亲栽下的。打我记事起,它就长在老屋院坝的石阶旁,一年到头绿油油地守着老屋小院。夏天丫枝伸开,给劳作归来的家人遮出一片阴凉。到了农历八月,枝头上悄悄缀满细碎的小黄花,满院子就有了香气。
乡下的秋天,日子总是慢悠悠的。秋收之后,稻谷入了仓,玉米一串串挂在屋檐下。农闲的秋日,母亲盼的桂花也就开了。天气晴好的午后,她搬出旧竹席铺在树底下,两只手扶着树干轻轻摇晃,簌簌声响里,金黄的小花就往下掉,跟下雨似的,没一会儿就铺满了整个竹席。我小时候贪耍,蹲在席子边捡花把玩,把花瓣往手心里捏,往衣襟上蹭。偶尔有蚂蚁、枯叶子跟着花掉下来,母亲就弯着腰、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拣,拣干净了,再薄薄地摊开。
乡下秋天的太阳干爽,桂花晒两三天就干了。母亲把晒干的桂花装进陶罐,在罐口塞一张旧报纸,再盖上盖子,搁在通风的地方。那陶罐有个缺口,是我小时候玩耍不小心磕碰的,母亲舍不得丢。煮粥时母亲抓几朵放进去,粥里便有了桂花的香气;泡茶时丢几朵,茶水里就有了一缕桂香。逢年过节蒸糯米糕、包汤圆时撒上一小把,那个香味现在想起来都还流口水。每年晒好桂花,母亲就会包上一小包,托人带给远嫁涪陵白涛的小姨。她说,你姨小的时候,喜欢在桂花树下捡花,揣在衣兜里,睡觉时摸出来用旧纸包好放在枕头下,闻着闻着就进了梦里,咯咯地笑。
年岁渐长后,晓得了母亲每年秋天晒桂花的用意。在那紧巴巴的日子里,她哪里是在晒桂花,是在清贫日子里给一家人晒的甜。读书工作后,我离开老家,在南川城里安了家。每到秋天,满城桂花如约开放,香得直往人鼻孔里钻,可我总是想起老家屋前那树桂花香。因为,老屋的桂花香里装着秋日旧事、母亲的味道、我的童年记忆。
大前年老屋翻新重建,那棵陪伴我长大的桂花树,终究没能留住。母亲念叨过几次可惜,也没说要再栽一棵。树不在了,可每当桂花飘香时,盖着青瓦的土墙老屋,长着青苔、狗尾巴草的屋檐坎,轻轻晃动的树影,还有母亲弯腰捡花、晒花的模样就会浮现在眼前。
每年城里桂花开时,老家后山的桂花也跟着开。母亲闻着了,就想起过去屋前那棵桂花树,打电话来跟我念叨:“还是当年屋前那棵桂花树开的花更香。”
(作者系重庆市南川区政协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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