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落在Rosebank的那一刻，这片油田正处在政治风暴的中心，也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我们抵达是在周三上午，就在几个小时前，英国政府刚刚批准了北海Jackdaw气田的生产许可。而外界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这片风急浪高的北大西洋海域——这是能源大臣米娅塔·法恩布勒（Miatta Fahnbulleh）的下一个重大决定。
Rosebank比Jackdaw更大，温室气体排放更高，对它的所有者Adura和Ithaca来说，也可能带来更丰厚的收益。今年夏天，我曾随摄制组前往阿伯丁以东150英里的Jackdaw。这一次，我们是首批到访Rosebank的记者。我们赶在风暴“博埃洛”带来强风暴雨的前几天来到这里，想近距离审视这个争议项目——它正处在关于气候变化、能源政策与经济的一场全国性辩论的核心。
我们也希望借此难得地看一眼海上生活。“这工作很有意思，每一天都可能不一样，”负责直升机甲板的妮古拉·博伊德（Nicola Boyd）说。她迎接我们时，我们正费力地脱下救生衣和救生服。博伊德在海上工作了近十年，其中一年就在Rosebank，每次驻守两周，然后休假三周。“这是我热爱的工作，”她说。
这份工作也需要稳得住的双腿和扛得住的胃。与固定的Jackdaw平台不同，这座位于设得兰群岛西北80英里的设施是一艘大船——一艘名为Petrojarl Rosebank的浮式生产储卸油船（FPSO）。它由油田所有者从总部位于阿伯丁的Altera租用。我在船上的48小时里，它一直在北大西洋的涌浪中缓慢而持续地摇晃。这些条件可能还只是温和的版本。首席机械技师尤恩·伦纳德（Ewan Leonard）用奥克尼岛民特有的轻描淡写告诉我，冬季天气可能“有点挑战”。“上周我们遇到了30米的涌浪，”他说，“随着冬天深入，我们大概还要承受更多。”
Altera首席执行官克里斯·布雷特（Chris Brett）告诉我，业内认为设得兰以西的环境“严酷程度在世界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顶级”。无论你对这个行业持什么看法，人类在这种条件下取得的规模本身就令人印象深刻。船上122人身上深厚的技能、智慧和工程能力显而易见。这些工作报酬优厚，据尤恩·伦纳德说，设施也很出色。“我们有单人舱，有很好的健身设施，这里有很多娱乐室。”负责带领团队安全开采油气生产主管道格拉斯·霍格（Douglas Hogge）也同意。“有健身房、桑拿房，”他说，“你显然还可以出去透透气。外面有的是新鲜空气。”船上甚至还有电影院。“正如你自己看到的，船上的食物很棒，没什么可抱怨的。”伦纳德补充道。我们交谈过的每个人都同意这一点，称赞才华横溢的厨师们日夜送出各种美味菜肴，从炖牛颊肉到鲭鱼再到猪里脊。
夜幕降临，夜班工人用一顿奇怪的早餐——菲力牛排和巧克力布朗尼布丁——准备上工时，这艘船开始在昏暗中发光。那景象很奇特，甲板上纵横交错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管道、阀门和亮黄色钢结构。船不会移动太远，它围绕一个名为转塔的固定中心点旋转，以迎向风浪，让船上的人日子好过一些。如果生产获批，油气将通过转塔从下方油田的井中抽出，该油田估计蕴藏3亿至5亿桶，足以开采约25年。“对我自己和很多人来说，这能让我们干到退休，”道格拉斯·霍格说。“我们需要看到它获批，”他补充道。
环保活动人士强烈反对。多年来他们一直试图阻止Rosebank，并取得了一些成功。“英国能源行业的未来是可再生能源，”活动组织Uplift执行主任泰莎·汗（Tessa Khan）说。Rosebank的生产许可最初于2023年在保守党政府下获批。但在2025年，在绿色和平组织和Uplift提出挑战后，爱丁堡的苏格兰高等法院裁定，英国最大已知未开发油田和Jackdaw的批准不合法，因为这些批准未能考虑实际燃烧化石燃料——用于汽车、家庭和工厂——所带来的气候影响。法官埃里希特勋爵（Lord Ericht）表示，在开发商向政府和监管机构提供更详细的环境评估期间，他们可以继续开展生产以外的工作。
“我们认为Rosebank将是一个灾难性的决定，对全国普通民众来说是一笔糟糕的交易，”汗说，并敦促首相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在推动国家再工业化的过程中优先发展可再生能源。“如果政府想建立投资者信心，给一个大型新油田开绿灯只会适得其反，”她争辩道。无论Rosebank和Jackdaw最终如何，该行业的长期趋势是明确的，那就是衰退。石油产量达到峰值已是四分之一世纪前的事，近年来油气行业的工作岗位消失的速度，远快于风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领域创造岗位的速度。
来自Rosebank的石油将通过一根巨大的软管和喷嘴装上油轮，那看起来像一座巨型漂浮加油站的超大号油泵。从那里，石油将在国际市场上出售，最有可能运往欧洲大陆进行精炼。反对者说，这证明该项目对英国几乎没有好处，应该被否决。支持者则认为并非如此，因为英国和欧洲能源市场相互依存，并补充说Rosebank将为财政部带来数百万税收。Adura首席执行官尼尔·麦卡洛克（Neil McCulloch）持乐观态度——Adura拥有Rosebank 80%的股份，是壳牌与挪威国家能源公司Equinor的合资企业。他指出，Rosebank不仅有石油，还有天然气，天然气将通过管道输送到设得兰群岛，再输往阿伯丁郡的圣弗格斯终端，在峰值产量时有可能为50万英国家庭供暖。麦卡洛克认为，该项目的获批可能为设得兰以西海域另外四个Jackdaw规模的天然气开发项目铺平道路——Tornado、Tornado East、Tobermory和Suilven。“我们希望推进它们，”他说。
如果Rosebank获批，化石燃料产量激增正是活动人士所担心的。泰莎·汗认为，这将加剧气候变化对英国教师、护士、消防员和担心孩子的家庭造成的致命而有害的影响，同时“为那些已经利润惊人的公司带来巨额利润”。至于即将到来的英国政府决定——有消息人士告诉BBC新闻，决定应在圣诞节前做出——Rosebank船上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Jackdaw获批的决定显然鼓舞了船上的许多人，但也凸显了他们面临的危险。目前，我们交谈过的大多数工人表示，他们只是专注于工作，以及它奇特的节奏和不寻常的限制——不能去商店，不能喝酒，错过很多特殊场合。
对船上一些人来说，还有非常具体的渴望。乘务员利亚姆·戴维森（Liam Davidson）想在两周驻守结束时见到他的法国斗牛犬贝利。“我到的时候我的小狗就在直升机机场，”他说，“我真的很想她。”对妮古拉·博伊德来说，是一张双人床和一份披萨外卖。“我喜欢见到家人，但对我来说，是披萨，”她告诉我。但这一次，博伊德本人的“送达”可能会延迟。她两周的驻守即将结束，但就在她帮我们穿上救生服时，英国气象局对苏格兰大部分地区发布了琥珀色天气预警。对Rosebank来说，无论结果如何，前方似乎都是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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