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浙江温州转一圈,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

走在大街上,随便进个茶楼,坐着喝茶的大爷大妈,可能手里都捏着几套房本,或者在哪个厂子里占着股份。温州人有钱,这是全国公认的,满世界的温州商会,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名气。

但你翻开这几年的城市GDP排行榜,会看出一个大跌眼镜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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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作为“浙江第三城”,GDP不仅被杭州和宁波远远甩在身后,甚至有几年,连后面的绍兴、嘉兴都追得气喘吁吁。

这就奇了怪了。满大街都是老板,民间财富深不见底,怎么一算GDP,就“拉胯”了呢?这背后的错位,到底怪谁?

说白了,这事儿得赖GDP的计算方式,和温州人的搞钱模式没在一个频道上。

GDP算的是什么?算的是你在这块土地上,生产了多少东西,创造了多少产值。

但温州人牛在哪?温州人牛在“走出去”。温州人的财富,很大一部分不在温州的厂里,而在全国的商铺里、在国外的贸易里、在上海的楼盘里。

你在外面赚了100亿,只要钱没汇回温州的银行、没在温州建新厂,这笔钱就不算温州的GDP。

这和隔壁的苏南模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苏州、无锡当年靠的是什么?招商引资,把外资引进来,在自家地里建厂房、买机器、雇工人,生产出来的东西全算本地的GDP。

温州呢?温州人是自己背着蛇皮袋出去闯,把店开到全国去。这就好比一个村子里,村里人个个在外地开大饭店、做大生意,每年赚得盆满钵满。但村口统计产值的时候,只看村办工厂赚了多少,那数据能高吗?

所以,温州不是没钱,是它的经济外溢得太厉害了,民间财富藏富于民,但GDP数据却体现不出来。你去看温州人均存款,看温州街头的豪车密度,绝对能秒杀很多GDP比它高的城市。

再往深了聊,温州其实是错过了几次大风口。

早些年,温州靠什么起家?“前店后厂”的家庭作坊。做皮鞋、做打火机、做纽扣,靠的是薄利多销,靠的是温州人吃遍千辛万苦的拼劲。当年温州打火机占领全球,把日本、韩国的企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是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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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代变了。现在拼GDP靠什么?靠大石化、大汽车、大互联网、大科创。

杭州抓住了阿里,搞出了数字经济;宁波抓住了港口和重化工,搞出了万亿级的大石化。这两个大哥,随便漏点产值,就是天文数字。

温州呢?温州的地形太憋屈了。七山二水一分田,市区被大山挡着,想搞个连片的千亿级大工业基地,连平整的土地都拿不出来。填海造陆的成本极高,大企业想进来,一看没地,转头去了苏北或者中西部。留在本地的,只能靠自己本土的轻工业慢慢升级。轻工业的附加值,怎么拼得过杭州的互联网和宁波的石化?

还有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高端人才留不住。

温州本地的高校少,年轻人在温州读完书,想找个搞研发、搞金融、搞互联网的高薪工作,根本没有平台。为了吸引人才,温州很多大企业(比如正泰、德力西),干脆把研发中心甚至总部搬到了上海、杭州。这就是经济学上说的“总部经济外流”。大脑都走了,留给温州的只剩下制造的手脚,GDP能高吗?

更关键的一点,温州前几年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挤水分”。

早些年温州炒房团全国闻名,资本脱实向虚。后来金融危机一来,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温州经济狠狠地摔了一跤。

最典型的,就是2011年前后的温州民间借贷危机。温州人做生意讲究宗族、讲面子,借钱很多时候不打欠条,靠的是“熟人社会”的互保联保。结果一家企业资金链断了,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崩了一整条链上的企业。

那时候的温州,老板跳楼的、跑路的、进监狱的比比皆是。很多做实业的老板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利润还不如老婆在上海炒两套房。大家全去玩钱了,谁还苦哈哈地踩缝纫机?

那几年,温州是在为过去的狂飙突进买单,默默舔伤口,淘汰落后产能,整顿金融秩序。GDP数据能好看吗?直到这两年,温州才算彻底缓过劲来,开始拼命搞新能源、搞新材料,想要重返巅峰。

再加上,温州的区位,在长三角确实有点边缘。

它在浙江的最南边,离上海太远。上海的外溢资源,先被苏州无锡吃一道,再被宁波杭州吃一道,等轮到温州的时候,连汤都不剩多少了。温州人去上海,高铁还得坐上好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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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对温州的讨论也是两极分化。

有人觉得,温州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光有老板,没有大产业,守着低端制造业吃老本,GDP掉队是必然;

但也有人觉得,GDP根本代表不了温州人的真实财富,温州老板的智慧就在于散是满天星,温州人过得滋润就行,不在乎那个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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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站在今天这个拼新质生产力的时代,你觉得,一座城市是应该拼命招商引资、做大GDP盘子、搞高精尖产业;还是像当年的温州一样,藏富于民,让老百姓自己兜里有钱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