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把做好的汤端上桌,正准备吃饭,老公曹翰的电话响了,是他大嫂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自从大嫂借给我们买房的钱后,她就不把自己当外人,想起这些年我过的日子,就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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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曹翰都是这座城市的外来户,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工作一起签到这里落了户。

我们感情到位,顺理成章地步入婚姻殿堂。

本打算再过几年二人世界后,再要孩子,可我不幸中招。

这是我俩的第一个爱情结晶,我们都想把孩子生下来,可也为此闷闷不乐。毕业后,我们就开始了租房生涯,经常被房东撵来撵去。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我们,过东迁西徙的生活吧?

很快买房提上日程,我家的经济条件比较宽裕,我还有个弟弟,正在读研究生。父母退休后又返聘上岗,多少有点积蓄,他们早就表示如果我买房,可以拿出十万块资助我们。

曹翰这边就有点难。他的父母去世早,他一直和大哥大嫂住一起。虽然大哥对曹翰有手足情谊,但奈何大嫂为人刻薄,曹翰年少时没少受委屈。

曹翰知道大哥的难处,也想早早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家,只能发奋努力,最终考上大学。

接到通知书的那天,大哥喜极而泣,在饭馆做了一桌子好餐为曹翰庆祝。可席间大嫂一脸戾气,表示自己还有俩儿子,她没有义务供曹翰上大学,所以学费她一分钱都不会出。

大哥听了大嫂的话,平生第一次对她动手。一桌子菜没动几下筷子,就被夫妻俩掀翻,满地狼藉。

可上大学是曹翰唯一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他最终申请了助学贷款。上学后他四处打工挣钱,从来没有主动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大哥这辈子不容易,当初他有心仪的结婚对象,但为了给父亲花钱看病,他最终选择了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大嫂。

曹翰不想因为自己,再让大哥在嫂子面前抬不起头,所以这么多年有事都自己扛着。

我的父母很开明,我们结婚时,他们没有嫌弃曹翰的家庭,更看重他的稳重可靠,对我体贴用心,所以在彩礼上也没有什么要求。

可现在关系到孩子的幸福,再加上我父母给力,曹翰心生惭愧,所以他硬着头皮问大哥借钱。没想到大嫂痛快地答应借十万给我们。

凑够首付,我们开开心心地当上了房奴,孩子三岁的时候,我们终于如愿搬进了新家。

新年将近,我们打算一家三口好好在新家过个团圆年。

可曹翰接到大嫂的电话,说他们打算来省城和我们一起过年,她和孩子们还没来过省城呢。

曹翰没等我点头,就迫不及待地发出热情的邀请。我心里一沉,本想清清静静地过个年,却迎来一大家的人。

曹翰见我变了脸色,解释说,大哥对他有恩情,况且买房时大嫂还给我们借了钱,他怎么能开口拒绝呢?

他说的我心知肚明,也无从反驳。我安慰自己,他们毕竟是曹翰的家人,再说了平日里又不来往,就当是还借钱的人情了。

我本打算在附近给他们订酒店,可大嫂挡着不让订,说人多热闹,在家挤挤就好,不用花冤枉钱。

我们买房,装修确实花了不少钱。为了能接送孩子,我刚换了一份时间宽裕的工作,收入也随之缩水,日子过得紧巴。犹豫再三,我也就顺水推舟没再坚持。

我觉得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来迎接大哥一家人。可等他们住进来后,还是让自己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一家七口人挤在八十几平米的房子里,像生活在养殖鱼塘里的鱼一样,没法自由呼吸。

大哥每天抽烟,窗户开了又怕孩子感冒。最可气的是,曹翰为了陪大哥也开始跟着抽。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责怪他,只能发微信责备他。

大嫂不拿自己当外人,好像这房子她入了股似的,有了指手画脚的权力。

自从进了家门,大嫂就开始挑刺,她先是嫌家的门是白色不吉利,说老家装修都要暗红或者深红的好。接着又说地板用瓷砖好打理,铺木地板又费钱,还不实用。

我听了心里不痛快,可嘴上只能附和着,回头把曹翰狠狠批一顿才解气。

我在次卧给孩子圈出一块地方做小天地,我每天进去都要换干净袜子,可大嫂的二宝经常穿着拖鞋往里踩,留下一道道鞋印子,还在小天地里吃东西,到处都是零食渣。

我一说二宝,大嫂拉着脸不高兴,埋怨我把孩子养得太娇气,她自己的两个孩子没那么讲究不也长大了?

煎熬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是送走了大哥一家人。我彻底把卫生搞了一遍,累得腰酸背痛,心里畅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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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曹翰一进门耷拉着脑袋告诉我,大嫂打电话说想让他家大宝来省城上高中,就住在我们家。

我一听就炸了,凭什么呀?再说了这儿的高中不是说上就能上,我们也没有关系呀?

曹翰低着头,不停地搓手。他不敢看我,半天才唯唯诺诺地说出实情,过年和大嫂他们聊天,说起孩子上学的话题。

曹翰虚荣心作怪,说以后自己的孩子上重点没问题,因为他有同学在教育口,而且同学的父亲退休前在重点中学当过校长。

更可气的是,曹翰没有和我商量,他不但答应了孩子上学的事儿,还答应让大宝住在我们家,替他们省下住宿费。

我骂曹翰,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呢?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可我心里清楚,曹翰之所以答应大嫂,一是他虚荣心作怪,再就是他面情软。因为借钱的事,他也不好意思回绝。

看着曹翰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儿,我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所有的怨气和委屈擦不出半点火花,被一种无力感裹挟着无比沮丧。

接下来的日子,曹翰厚着脸皮,天天跟在同学的屁股后面软磨硬泡,上下打点,总算是有了眉目。

快开学的时候,大嫂把大宝送过来,对我们千叮咛万嘱咐,孩子正处在青春期,营养要跟上,衣服要勤换洗,还要注意他的情绪变化,以免影响学习。

曹翰一一点头称是,我忍着气,给了曹翰一个大白眼。

一天,我接孩子刚进门,就看见小天地里的卡通地垫,被胡乱地扔在客厅。走进次卧一看,大嫂和曹翰正在把新买的书桌,安置在孩子小天地的位置。

大嫂拉着我,得意地炫耀,等大宝走了,书桌就留给我的孩子用,言语中好像我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孩子见自己的小天地没了,开始哭闹。大嫂摸着孩子的头教训她,这么大了还要什么小天地呀,以后哥哥学习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吵闹个没完。

我恨得牙痒痒,这还是自己的家吗?什么事儿都让别人做主了。

我想吼,却还是拘泥于自己的懦弱,张不了口。只能趁机狠狠掐了曹翰一把,发泄心中的不满。

曹翰疼得疵牙咧嘴却不敢吱声,悻悻地偷瞄了我一眼,好像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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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宝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们并没发生什么矛盾。大宝的性子和大哥有点像,憨厚,不爱说话。

大嫂时不时打电话,来视察大宝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一次,我听到电话那头大嫂压低声音问大宝,吃得好不好,我们一家对他好不好。大宝抬头正好和我四目相视,他瞬间红了脸,嗯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兴许是刚转学,大宝有点不适应,第一次月考不理想,他整个人都有点蔫,每天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我试着安慰他两句,他低头闷声,并没有想和我敞开心扉的意思。我一心盼着出差的曹翰早点回来,兴许能打开他的心结。

第二天,我正上着班,突然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大宝没有去学校,给曹翰打电话也没人接。老师的言语中透着责备,怪家长对孩子不上心。

我跑回家也不见大宝的踪影,打电话也关机。我急急地给曹翰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找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怎么给大哥交代。

都怪曹翰揽下这糟心的事,让我也跟着操碎了心。我只盼着他赶紧回来收拾烂摊子。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儿,我恨不能抓张百万元的大彩票,把钱新崭崭地往大嫂面前一放,理直气壮地告诉她,老死都不相往来。

曹翰乘最早的一班高铁回到家,我们跑遍了小区附近的网吧,KTV,所有年轻人能去的场所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天快黑了,我们颓败地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我委屈地流着泪,自己的孩子都没让我这么操心过。

我们怕大宝出事,决定先给大哥说一声为好。

大嫂一听就炸了,连夜和大哥赶过来。

一进门大嫂双眼通红,她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嚎啕,不问青红皂白就怪我们委屈了大宝,他才离家出走。要是大宝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说着,她又提起当初给我们借钱的事,意思是她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待,因为信任才把孩子交给我们,可我们却对大宝不尽心。

曹翰又是道歉,又是安抚。我想要和大嫂理论,我们对大宝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孩子处在青春期,出问题也是难免的,不能全怪在我们头上吧?

曹翰死死拽着我,使劲给我递眼色,最终我只能以沉默相对。

等到天亮,一家人心力交瘁,我们正要出门去派出所,没想到大宝自个儿回来了。

大哥扑上去就要动手,被我们拦住。大嫂哭着问大宝事情的原委,他也只是沉默。最终在曹翰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他终于说出了实情。

大宝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再加上成绩下滑,让他心情沮丧。他打算回家,可到了车站又开始犹豫,想到父母花这么大代价让他在省城读书,自己不争气。

他想回来,又怕被曹翰和我责怪,于是在外面纠结了一夜。最后他还是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自己跑了回来。

虚惊一场后,大宝主动向我和曹翰道歉,说自己不会有下次。

我能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大宝是个挺不错的孩子。如果就这样非要让他跟父母回去,说不定对他伤害更大。

我让大宝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像这样玩消失,学校的事情我们也会向老师反映,让他安心去上学。

大嫂临走时,没有任何歉意,好像大宝在我家里上学,是给了我们报恩的机会。

面对大嫂的无知,我已经无力吐槽。我觉得不管自己怎么让步,也不会换来大嫂对我们的感谢和理解。我一心只想多攒点钱把账还了,以后和他们少来往。

三年总算是过去了,大宝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大哥打电话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自从大宝上大学后,也会时常打电话问候我们,这让我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因为这三年我和曹翰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我们省吃俭用,终于把大嫂的钱还上了。大嫂虽然嘴上说不着急用钱,可我和曹翰心里都清楚,这钱要是不还上,指不定以后她还怎样盘剥我们呢?

维系亲情最重要的是分寸的拿捏,借亲戚的钱更是要慎重,债权人很容易变成以恩挟人,而债务人也会因为亲情和颜面负重前行。

不出所料,大嫂在电话那头说,想让自己的二宝也来省城上高中,还像大宝当初那样住我家。

我急了,把沾有汤汁的手在围裙上摸了两下,想要抢电话和大嫂理论,却被曹翰挡住。

曹翰直接回绝了大嫂,说上次大宝的事情已经是破例了。这次自己也无能为力,安慰大嫂在哪里上学都一样,关键还是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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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翰话音未落,大嫂尖利的嗓音传过来,大意是指责曹翰没良心,当初他是怎样上了大学的。他买房又是谁帮了他,钱还了,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曹翰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和大嫂争论,借口说正在忙把电话挂了。

我听了曹翰给大嫂的回复,不觉松了一口气。我们达成共识,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和亲戚有任何金钱上的往来。

生活再难也要自己扛,因为人情债比钱债更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