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砚
有个商人拿着一方巨砚要卖,巨砚颜色为纯正的碧绿色,有点点红斑,就像是血渗进去的一样。试着沾水研磨,滑滑的不着墨汁。
巨砚的背面刻着一首长诗:“祖龙奋怒鞭顽石,石上血痕胭脂赤。沧桑变幻几度经,水舂沙蚀存盈尺。飞花点点粘落红,芳草茸茸挼嫩碧。海人漉得出银涛,鲛客咨嗟龙女惜。云何强遣充砚材,如以嫱施司洴澼。凝脂原不任研磨,镇肉翻成遭弃掷。音难见赏古所悲,用弗量才谁之责。案头米老玉蟾蜍,为汝伤心应泪滴。”
后题:“康熙己未年重阳节,餐花道人降乩,偶尔拿石砚请他题写,马上就写下了这首长诗。因此将诗刻在砚背,作为这桩异事的纪念。”
落款是“奕”二字,没有写姓,不知是什么人,餐花道人也无从考证。诗中的词语感慨忧郁,不像是仙人口气,怀疑是个落拓不得志的才鬼。
商人索价十两,还价到四两,他不肯卖。后来再问,说巨砚已经被四川的一个县令买去了。
(出自《阅微草堂笔记》)
颈上痒
有一个讼师,很擅长写诉状,最喜欢挑拨别人打官司。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过节,他也要罗织罪名,把小事酿成大案,靠这个发了财。
到他晚年,脖子上生出奇痒的怪病,不停地抓挠,皮肤全都抓脱落,瘙痒反而更厉害。夜里总能听见耳边有人低声说话,一桩桩诉说当年被他构陷受害的往事。
痒病发作时,他就自己扇自己耳光,有时还用手掐自己喉咙。家人用力拉住,他才能停下。这样拖了好几年,脖子的肉烂穿,咽喉都露出来,最后死去。
(出自《小豆棚》)
波津令
北魏孝庄帝诛杀尔朱荣之后,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从汾州带领骑兵攻打洛阳。大军准备从河梁西边涉水,偷袭京城。
在此之前,河边有个人梦见神明对他说:“尔朱家族将要渡河,任命你做波津令,你来收束水脉,助他们过河。”
等到尔朱兆大军抵达河边,就看见这个人,自称知晓河水深浅,拿草秆做标记引路。等军队渡过河,此人忽然消失不见。尔朱兆的兵马顺利渡河,很快攻破洛阳,杀害了孝庄帝。
(出自《太平广记》)
玉女喜神术
邵武有位黄通判,从太平州任上期满卸任,寄居在句容县的一座寺庙里,寺庙紧邻茅山。
他家中女儿还没有出嫁,却意外怀了身孕。父母疑心女儿与人私通,可女儿平日大门不出,也没有男子上门来往。
父母私下盘问她,女儿哭着说:“我并没有和谁私下相会。只是每次入睡之后,恍恍惚惚似梦非梦,总有一个道士把我接到一间幽静房舍,摆酒设宴,并且和我行男女之事,因此才怀了孩子。我长久心怀羞耻愤恨,不敢开口说出来。”
父亲猜想是茅山的方士干的勾当,就找借口置办斋宴,把十里之内的道士全都召集过来,让女儿在帷幕后面暗中辨认。
果然认出某道观里的一个道士,此人容貌俊伟端正,看上去颇有修行的样子。把他捉住审问,道士全部招供,于是将他捆送县衙。
县令审查案情,说:“此人施行的就是玉女喜神术。”下令给他戴上枷锁刑具,关入大牢。
道士高声吟诵几句咒语,话音还没有落,四周黑雾滚滚弥漫,咫尺之间看不见人。过了一会儿黑雾消散,地上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枷锁刑具,道士已经不见踪影。
(出自《夷坚志》)
侯生
上谷郡有位侯生,家住荆门。他考明经科出仕,被调任宋州虞城县做官。他最初娶南阳韩氏为妻,一起过了五年。
有一晚,韩氏梦见几个穿黄衣的人来叫她,出门往东走十几里,来到一处官署。府衙下站着几十名吏役,屋宇宏伟,人来人往。
又把她领进一座院落,有个穿青衣、高冠大鞋的官员,神情威严,身边随从数百,案几坐席陈设齐备。韩氏行礼拜见。
不多时走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身材高大丰满,身穿碧色上衣、红色袖口,头戴金玉钗,自称卢氏。她对韩氏说:“我和你结下冤仇已经很久,你知道吗?”
韩氏说:“我一个女子,从来不出闺门,哪里会有仇人?”
卢氏大怒:“我前世本是官员,是你诬告我的罪过,顶替了我的职位,害得我流落荒野而死,这难道不是仇怨?我已经向天帝申诉,要洗雪前世冤屈。天帝已经准许我的请求,你的死期不远了。”
韩氏十分恐惧,想要辩解,卢氏却喋喋不休不肯罢休。青衣官员对卢氏说:“你的冤屈确实不假,可韩氏阳寿还没尽,不能就此取她性命。”便命属吏调取文书。
属吏说:“韩氏还剩一年寿命。”青衣官说:“赶紧送她回去,不要久留。”
于是有人送韩氏出门。走了没几里路,韩氏猛然惊醒。心中厌恶这个梦,不敢跟别人讲。从此神色憔悴,像生了病一般。
侯生看出异样,再三询问,韩氏才把梦中经过全部告诉他。侯生暗自惊异,没有对外人说起。
过了几个月,韩氏又梦见卢氏来到家中,对她说:“你快要死了。”韩氏惊醒,病情日渐加重,一年多以后便去世了。
几年之后,侯生游历襄汉一带,在富水停留。当地同僚兰陵萧氏,敬重侯生为人,把女儿嫁给他。
萧氏嫁过来之后,平日里常穿碧上衣红袖口的衣服,佩戴金玉钗,身材高大丰满,模样衣着,竟和韩氏梦里见到的卢氏一模一样。
侯生便把亡妻韩氏的梦讲给新妻子听。萧氏听完很不愉快,说:“我外家本姓卢。我小时候,舅父疼爱我,把我当作自家女儿,所以我的小字就叫卢。看来你亡妻做的那个梦,果然是真的。”
(出自《宣室志》)
某氏子
有个富家子弟,生性轻薄,喜好女色。他家隔壁住着一位少妇,容貌很美。富家子常常偷看她,想方设法想要接近,却一直没有机会。
一天傍晚,少妇独自倚门。富家子上前用言语挑逗,少妇并不恼怒,反而笑着应答。于是二人相约夜里幽会。
到了约定时辰,富家子悄悄翻墙过去,少妇已经在屋内等候。两人相好十分欢洽。此后夜夜相会,持续了好几个月。
后来有一夜,富家子到她家,却看见少妇愁容满面,垂泪不止。富家子问她缘由。
少妇说:“我们相聚的时日快要到头了,以后不能再见面了。”富家子追问原因,她不肯明说,只是哭泣。
当夜告别之后,富家子再来,门户紧闭,再也见不到人。他心中疑惑,去问邻居。
邻居大惊:“这妇人早就病死了,棺木就停放在这间屋子里,哪里还有活人?”
富家子大为惊骇,跑去看那屋子,果然停放着棺材。回想夜夜相会的情形,才知道自己是和鬼相交。没过多久,他就生重病,日渐消瘦,医治无效死去。
(出自《耳食录》)
阴子春
南朝梁,阴子春担任东莞太守。当时青州刺史王神念拆毁临海神庙的神座。庙屋大梁上盘着一条大蛇,差役没能捉住,蛇游入大海。
当天夜里,阴子春梦见一人来到府中,说:“我遭人迫害,居所被毁,如今无处安身,希望能在你的地界栖身。”阴子春暗暗记下这个梦。
过了几日,才听闻王神念拆庙一事。于是备下祭品美酒,重新建屋祭祀此神。
几天后,又梦见一位红衣人前来道谢:“承蒙你的厚恩,我会用一州之地报答你。”
一个多月之后,魏军准备偷袭朐山。阴子春预先得到讯息,设下伏兵,大败魏军。梁武帝因此提拔他做南青州刺史。
阴子春:是南朝梁真实武将,正史还有他数年不洗脚的著名轶事,自认为洗脚就会招致败事。
(出自《太平广记》)
择师
有的人一直追随平庸老师,始终无法醒悟;有的人有幸遇到懂道的高人,却不肯勤勉求学。这类过失一旦铸成,很难补救。
判断一个人学问深浅,实在很难。白色石头像美玉,奸邪之人看上去像贤人。真正有德的人,深藏不露,有才如同无才;奸伪之人到处炫耀,腹中空空,看上去却像饱学之士。不是眼光极高明的人,很难分辨。
有个叫古强的方士,自称是彭祖弟子,活了四百多岁,常讲上古奇事。说亲眼见过孔子、见证捕获麒麟;跟着秦始皇去彭城打捞周鼎;还见过楚汉争霸的刘邦项羽。
其实,古强只是年老昏乱,编造故事骗人。普通人喜欢听离奇故事,不去核查真伪,于是上当。真正得道的真人,不会到处张扬;只有浅薄之辈,才会夸夸其谈,故作高深,迷惑求道的年轻人。
很多人以为仙人一定长相奇特、骑龙驾鹤。其实得道者也可混迹在普通人之间,外表和凡人一样,没有异象,普通人很难分辨。
凡人视力只能看清百步,仅凭自己看见的,断定万物有无,如同用手指测量大海,手指碰到水的尽头,就以为海水已经干涸。
魏文帝曹丕学识广博,写《典论》,断言世上不存在切玉刀、火浣布。可没过多久,这两件宝物就传到魏国。由此可见,仅凭个人见闻,断定事物有无,是不可靠的。
修道关键在于选择良师。遇不到真师,白白虚度光阴,一事无成。千万不要轻信那些自称见过仙人、活数百岁的江湖术士,应当仔细查验,破除虚妄迷惑。
(出自《抱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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