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30日,“生于光下,长成自己的光”首届青年企业家传承大会将在杭州举行。大会由吴晓波频道联合青承社共同发起,汇聚商学名家与全国民企接班代表,围绕传承破局、新商业实践、商帮精神与个人成长展开对话。点击上图,立即了解~

“90后、95后陆续走进自家企业,成为民企交接班的一个标志性景象。”

文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2023年秋天,应蕙的父亲因病去世,走得很突然。应蕙后来回忆,父亲一辈子讲究体面,去医院看病时还特意衬衫笔挺、梳好了头发。

在那之前,应蕙从没认真想过要回自家的公司。她出生于1990年,在美国读大学,毕业后在高校负责招生工作。父母2001年创办上海查尔斯电子有限公司,主营零部件生产加工和元器件分销。应蕙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个厂,但厂里具体做什么,她从不过问。

不少客户与父亲相识多年,既是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也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这些合作关系背后,有父亲多年经营积累的信任,也有公司长期以来建立的口碑。父亲突然离世,如何接续这些关系、让客户对公司的信任延续下去,成了摆在家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应蕙跟母亲确认的第一件事是:公司卖不卖?母亲说,坚决不卖,这是她的另一个孩子。那就没有别的选项了。2024年初,应蕙和哥哥一起进了公司。作为CEO的母亲把话讲得很清楚:一定要把翅膀弄硬了,不然就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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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蕙在上海慕尼黑电子展

就在2024年的夏天,广东佛山女孩姚秋月也决定回自家的袜子厂上班了。这位1998年出生的佛山女孩,大学学历一般,毕业后凭一份作品集和优异表现,打败了一众名校毕业生,拿到了一家世界500强企业的offer。她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换来那张入场券,本该好好珍惜。可心里那点创业的火苗一直在燃烧,她不想一辈子待在职场里,想对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有更多掌控。

父亲创办的佛山市杭益织造有限公司已有二十余年,但陷入了瓶颈:营业额停滞四年,利润率持续下降。父亲没跟她正式谈过接班,只是日常旁敲侧击:“你在外面那么拼,拿那点工资,同样的力气放到自家厂里,收益肯定超过工资。”

第三个出场的人,进厂方式又不一样。

黄皓锐1998年出生,家在浙江金华。在他出生前四年,父母创办了一家内衣工厂,此后三十年间从金华开到江苏涟水,再开到缅甸和柬埔寨,形成四个生产基地。黄皓锐高中时在优衣库兼职过,大学毕业后先在北京一家大型信用卡组织上班,随后辞职到上海,在Lululemon门店待了几个月,专门卖瑜伽裤。

这段卖货经历让他发现了一件事:Lululemon的生意非常好,但它的一条瑜伽裤在澳大利亚的售价比中国低很多。女性运动服的线下渠道还有空白,自家供应链又有积累。他把想法告诉父母,父母爽快地答应了。2024年4月,他创办的瑜伽服品牌JU ACTIVE开出了全国第一家门店。父母既是投资人,也提供了工厂和供应链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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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皓锐在央视《对话品牌》栏目

应蕙是父亲猝然离世后的临危受命;姚秋月是自己想回、被父亲一句类似“回来吧”的话语说动;黄皓锐的路径稍显特殊,父母当起天使投资人和大股东,并提供工厂供应链资源,支持他自立品牌。

这三位年轻人的故事,是一场中国民营企业浪潮中的几个新切片。

今年9月,全国工商联在一场研讨会上披露了一组数据:未来5到10年,约300万家民营企业要完成第一代到第二代的交棒,涉及的财富规模达84万亿元。其中,90后、95后陆续走进自家企业,正成为民企交接班的一个标志性景象。

然而,放眼全球,家族企业能顺利传到第二代的不到30%,传到第三代的不足15%。

2026年10月29日—10月30日,在杭州,吴晓波频道将联合青承社发起首届青年企业家传承大会,这次大会以“生于光下,长成自己的光”为主题,希望把一系列传承的经验放在同一张桌上,为正在接班、已经接班或正在探索企业下一阶段发展的年轻人,找到同路人,也找到可参照的解法。

在大会召开前夕,我们与五位接班两年多的企业二代们进行了深度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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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

其实,他们所遭遇的困境,远比“回不回家”复杂得多。

吴老师曾把企业传承的难题归纳为六个层面:接班意愿困境、代际理念冲突、元老团队阻力、股权产权隐患、财税资产风险、企业治理难题。

而这五个人遇到的事,几乎都与这些难题有关。

往往最先遭遇的难题,是代际理念冲突。

应蕙进入公司后负责商务运营。父亲去世后她很快开始跑业务。

“做自己不懂的东西,会非常没有安全感。”

她想亲自与客户建立联系,而不是把一切交给业务员。她对电容电阻一窍不通,只能沉下心学。刚上手对接客户时赶上元器件全线涨价,她硬着头皮挨家挨户上门沟通,跑一家被骂一家。

更让她痛苦的是与母亲之间的摩擦。她反馈问题时觉得自己是就事论事,母亲却觉得她态度有问题,在挑战权威。有几次她解释自己的想法,母亲却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吵到最凶的时候真不想干了,但消化一晚,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姚秋月回厂第一个月她非常迷茫,各个岗位井然有序,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后来她通过社交媒体发现五指袜有真实需求但供给稀少,产品上架后成了小爆款。信心上来后,她又推了一款男女通穿的均码袜。父亲提醒她,再大的弹力也撑不住男女脚型的跨度。姚秋月当时心态膨胀,没听。

产品上市头一周确实起量,半个月后退货率飙到30%。女生穿掉跟,男生穿顶脚、磨破。亏损十多万元,五万多双库存至今堆在仓库里。那段时间她天天做噩梦,梦见工厂做不下去,自己回去面试那家500强,人家不要她了。她反思自己“太狂妄了”。

父亲常说她“很强势”,这让她非常痛苦。她觉得父亲是在变相责怪她当初推均码袜的事。她一听到这个词就吵。她觉得如果自己是男孩,父亲可能不会这么说。她与父亲在工作观念上也有分歧。她说,父亲信奉“没苦硬吃”,认为只要守在工厂、加班到很晚才算努力,若她一段时间不加班、状态松弛,父亲便觉得她飘了、没有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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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秋月在自家工厂

黄皓锐的创业开局并不顺利。

跟恋人分手,自己的腿还弄骨折了。有几个月他不能走路,上厕所、洗澡都变得困难,还得拄拐见客户、吃饭、出差。他和父母的公司就在同一楼层,即便他是JU ACTIVE品牌的创始人和CEO,但作为天使投资人的父母,还是能轻易介入他的经营,当然,他也需要长辈的经验。在产品研发、用人、经营决策等各种问题上,他们讨论、争执甚至吵架。他偶尔还冒出“即便瑜伽品牌不干了也不回厂里”的念头,因为现在自己创业都被管得死死的,真回去接父母的旧盘子,争吵可能更加激烈。

袁肖杨1998年出生,与自家公司同龄,笑称“公司多大我多大”。他是杭州人,家族企业名叫杭州博攀智能系统有限公司,主营开窗器。2年前,他进入家族公司,尝试用互联网工具改造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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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肖杨分享自家的企业

他的家族公司有三个负责人,父亲管生产,舅舅管销售,母亲管内务和运营。袁肖杨语速快,说话直接,长辈总觉得他在挑战权威、不懂礼貌。

父亲对他的方案常常先点头,落地中途又改口否定,让他恼火。母亲也会就新工具的推广跟他争吵,吵了很多次,他的意见就会被慢慢接受。他也就公司转型的问题,跟舅舅产生过激烈的争执。

元老团队阻力以及企业治理则是另外两种经常纠缠在一起的难题。

袁肖杨进厂之初,原本想对财务报销体系进行数字化改造,但发现几套历史遗留的提成结算算法并存、利益纠葛太深。一位朋友提醒他,报销体系与每个人的产出和工资密切相关,属于公司敏感内容,改革稍有不慎,就会跟业务员形成对抗。他又开始转做客户管理系统,不过,预想中的一些功能,因为信息缺失,只能勉强维系。

应蕙的家族公司客户,包括美国的一些上市公司。按规矩,她要按季度向对方汇报供应链推进情况。深耕行业多年的母亲更注重实际交付与经营效率,认为客户预测变化频繁,汇报也应讲求实效。应蕙则认为,定期沟通不仅是流程要求,更是深化客户信任的重要方式。两代人的管理理念各有侧重,而推动改变也并非易事。

如何让习惯了传统工作方式的老员工适应更加数据化和系统化的项目管理,成为应蕙接班后需要面对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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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蕙直播中

1996年出生的小亦,两年前回归加入父亲创办的耐火材料厂。公司产品广泛应用于传统高端耐火材料场景,近年来也打入半导体设备和高端装备领域。

小亦以总经理助理身份入职,父亲明确叮嘱他“不要做决策、不要表态”。

他面对的困境更甚,虽然工厂近十年的总体营收和利润尚可,但是危机已然步步逼近:

治理粗疏,创始人的权威和经验高度集中;制度化程序化不足;人才断层,从一线工人到核心骨干普遍老龄化,40岁以下几乎断档;管理落后,质量体系不系统,流程与记录不足;以及数据散乱等等,对于建厂近40年的老民企,同样到了决定企业命运的关键节点。

答案

不过,接班人们还是在经营企业的过程中,用结果构建个人的领导力。

应蕙最大的感悟是,厂二代必须拿出成绩,才能赢得话语权。

她开始学习历史,了解人性,借此理解管理。她跟母亲争吵的次数逐渐变少,也开始理解长辈做经营决策时的考量:“你以为别人的问题,可能已经是别人权衡利弊之后的解决方案。”

运气也站在她这边。进公司时汽车、照明行业疲软,公司产品需求低迷,但AI数据中心基建突然火爆,他们代理的电路保护零部件正好用得上。

她说,“是AI救了我们”。

她开始做短视频,用低成本方式触达客户。这让她想起父亲当年的办法:九几年生意红火时,父亲买了几十台货车,不投广告,把车身全刷成绿色,天天在上海漕河泾开发区晃,晃得周边很多工业客户都记住了他们。

姚秋月用睡眠袜挣回了脸面。市面上的睡眠袜都是车缝工艺,接缝硌脚。她开发的是一体针织睡眠袜,袜机上一体织出,无需人工车缝,穿着舒适。去年中秋节当天单品卖到六百单,双十一期间日均两万多单。回厂两年,公司营收翻倍。

今年9月,她在1688超级工厂大赛中夺冠后,她发现,公司的老员工也开始认可她。一个细小的证据是,她在群里发信息时,开始有人回“收到”。她跟父亲仍有争执,但她知道“有爱在,就在爱里互相容让、包容、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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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秋月与妈妈讨论双十一策略

袁肖杨学会了跟长辈的沟通技巧:“不能心急,提一次不行就提两次,急没用,只能慢慢磨,慢慢调整话术,找到他们的痛点。”当某位长辈不买账时,他学会了分头沟通、借力打力。

今年,他推出面向消费市场的“未隔”品牌,做智能提升窗,它能连小米生态,实时监测温湿度、PM2.5、雨水、噪音,自动开关窗。他想把AI融进智能家居。

厂二代小亦,从立体仓库改造下手,平面图改了二十多版,系统选型推翻两次,广泛地跟各个岗位的负责人交流,将他们的经验、想法和顾虑融入方案,在不影响现有生产节奏的基础上,让老人们逐步适应新鲜事物。

立体库建成后提升了仓储空间利用率和物料管理效率,下一步便是借助仓储管理系统辅助降低半成品库存,释放资金压力,等立体库效益显现后,小亦计划继续推动生产管理系统落地和人才储备两项艰巨任务。

黄皓锐的瑜伽裤品牌开出第一家门店的4个月后,就遭遇了一场外部打击。Lululemon以logo侵权为由起诉,索赔2000万元。他的办公室地上,迄今还放着对方寄来的部分证据,厚厚一沓,堆起来跟人的膝盖持平。

一审,Lululemon的侵权诉讼请求被驳回。但黄皓锐为了这场官司,仅律师费就花了几百万元,为了应诉,公司的业务几乎都停了下来,运营和节奏都受影响。“换成很多正常的初创公司,尤其是更白手起家的官司,可能就已经撑不住倒闭了。”黄皓锐说。

他的抗压能力迅速提高。以前遇到严重的事会急、会崩溃,现在他会先冷静再想怎么办。在琐碎、充满不确定的企业经营中,他也更能理解父母创业的艰难。

目前,JU ACTIVE已在全国开设约100家门店,直营占20%,其余加盟联营。公司的产品从纯运动瑜伽服迭代为更适合通勤外穿的瑜伽服。他还推出爆品“修胯裤”,定价299元,线下卖出几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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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 ACTIVE门店

图源:网络

他把跟Lululemon的官司内容放到了自己的抖音号上,自我简介里还写着“被Lululemon索赔2000万”。他的不少朋友也是厂二代,平常也会跟他抱怨跟爸妈的分歧、吵架。他眼下还忙着做一档播客内容,主要讲述厂二代的创业故事。

大考

吴老师曾说,民营企业有三难,AI转型、需求创新和接班传承。前两件是科学,有规律可循;只有第三件,被很多人看成“玄学”。它之所以显得“玄”,是因为传承的关键在于人,人心、权威、关系和时机都无法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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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传承失败的后果,却是实实在在的。很多企业家历经市场的周期与风浪,最后却在交接班这件事上遇到了难关。

家族企业是中国民营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家企业的接班失败,影响也可能越过家族公司的高墙,波及员工的生计、供应商的订单,以及多年积累的客户信任。

因此,我们谈增长、谈创新、谈出海,如今,我们还必须谈传承,因为它同样是一次时代大考。

在10月29—30日首届青年企业家传承大会上,我们将与企业家二代们和长期观察和研究中国商业的人一起,回到当下真实的经营现场,讨论代际交接中的具体难题,思考新一代接班人的经营选择。

大会将邀请吴晓波、鲁伟鼎、朱军岷、秦朔等商界领袖、学者嘉宾,以及黄渝湘、陈弘旋、陈书心、沈若伊、袁肖杨、应蕙、黄皓锐、姚秋月等青年企业家代表,围绕传承破局、新商业实践、商帮精神和个人成长四个维度展开深度对话。

一场大会未必能给出传承的标准答案,却可能让同样身处其中的人,找到下一步的思路。

作者|马泪泪

主编|何梦飞

图源|VCG、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