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个网友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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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仔细探讨一下:

平时聊起三国人物,说到曹操,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白脸奸臣,满腹算计,一辈子处心积虑要篡汉自立。

可翻查正史就会发现,曹操从起兵到病逝,终身顶着汉朝的官衔,从骑都尉一路做到丞相,最后受封魏王,到死都没有登上帝位。真正废掉汉献帝、改朝换代的,是他的儿子曹丕。

但千百年流传下来,人人都骂曹操是汉贼,骂曹丕的声音反倒弱很多。这件事细想起来很反常:没篡位的人扛了千年篡汉的骂名,真篡位的人反而没那么强的负面标签。到底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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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反应会归罪于《三国演义》,觉得是罗贯中尊刘贬曹,才把曹操塑造成奸臣形象。其实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早在罗贯中创作小说之前,曹操的民间名声就已经很差。

北宋时期,市井说书人讲三国故事,老百姓听到刘备打了败仗就皱眉落泪,听到曹操吃了亏就拍手叫好。

罗贯中写小说,只是把民间早已形成的共识整理加工,并非凭空抹黑一个人。曹操的坏名声,根源还在他自身的行事选择,以及他所处的位置。

汉朝传承四百年,慢慢形成一套默认的运行规则:天下的名望、察举选官的权力,大多掌握在世家大族与名士阶层手中。

这些人祖上世代为官,互相联姻抱团,一个人品行如何、能不能入朝做官,基本由这个圈子说了算。普通人再有才干,没有名士点评、没有家族背景,根本挤不进权力核心。

曹操恰恰出身于这个圈子的对立面。他的祖父曹腾是宫中宦官,父亲曹嵩是曹腾的养子,论出身属于宦官之后。在名门望族眼中,这样的根底上不了台面,打心底里轻视他。曹操掌权之后,也压根没打算顺着这些人的规则玩。

他接连颁布几道求贤令,明确提出不问出身门第,不管过往有没有污点,只要有真才实学、能治国打仗,就可以得到任用。这个举措放到今天看十分合理,在当时却捅了马蜂窝。此前做官靠门第、靠名望,曹操现在说只看能力,等于直接把士族手里把持了上百年的选官权抢了过来。

抢权力还不算,对于带头和他作对的士族领袖,曹操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最有名的就是孔融。很多人都听过孔融让梨的典故,历史上的孔融是孔子后裔,是天下名士的代表人物,在士人心中分量极重。

他从曹操掌权开始就处处针锋相对:曹操要打袁绍,孔融当众说袁绍兵强马壮,难以取胜,动摇军心;曹操下令禁酒以节约粮食,孔融专门写文章反驳,说古代圣贤都饮酒,禁酒毫无道理;曹操攻破邺城,曹丕娶了袁绍的儿媳甄氏,孔融特意写信,说周武王伐纣后把妲己赐给周公,暗讽曹操父子行事荒唐。

曹操起初一再隐忍,毕竟孔融名气太大,杀了怕惹来天下非议。可孔融越来越无所顾忌,经常在公开场合非议曹操的政令,仗着自己的名士身份,到处散播对曹操不利的言论。

最后曹操不再忍让,派人告发孔融,以招合徒众、谤讪朝廷的罪名,再加上孔融平日发表的违背孝道的言论,一并定罪,将孔融全家处死。

用涉及孝道的罪名诛杀孔子后人,在当时是震动天下的大事。汉朝以孝治天下,孝道是所有人公认的道德底线。曹操这么做,不光是杀了一个名士,更是把士族阶层最看重的道德标杆直接踩碎。这件事之后,天下读书人心里都埋下了怨怼,清楚曹操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后来又发生了崔琰的事。崔琰出身清河崔氏,是河北世家大族的代表,为人正直清廉,在朝中威望极高。曹操封魏王后,有个叫杨训的官员上表称颂曹操功德,言辞过于夸张,被朝中士人讥笑。崔琰是杨训的举荐人,他拿过表文看后,只写了一句 “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本意是说表文还算可以,世事总会有变化,劝杨训不用太过刻意。

可这话传到曹操耳中,就被解读成崔琰心怀不满、暗讽自己。曹操一怒之下先罚崔琰做苦役,见崔琰始终没有低头服软,干脆下令赐死。

崔琰没有犯下必死的大错,仅仅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曹操的疑心,就丢了性命。这件事让更多士族子弟寒了心。他们明白,在曹操手下做事,哪怕名望再高、功劳再大,只要不合他的心意,说杀就杀,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曹操既然把士族都得罪遍了,手里又握着全部军政大权,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称帝?如果他真的改朝换代做了开国皇帝,名声会不会反而比现在好?

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大。中国古代的礼法中,改朝换代不是什么禁忌。商汤伐夏桀、周武王讨商纣,都被后世当成圣明君主的典范。只要能坐稳江山,建立起新的统治秩序,史书自然会为你补上天命与祥瑞,把你塑造成顺应天意的开国之君。

可曹操偏偏停在了最后一步。他的人生轨迹,本来是一步步向皇位靠近:先任丞相总揽朝政,再封魏公、加九锡,建立自己的封国与百官体系,后来晋封魏王,出行的车马仪仗、王宫的规制,都和皇帝没有区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往前迈一步,就是登基称帝。

可他终究没有迈出这一步。他和身边的人说,如果天命真的在曹家,那我就做周文王吧。周文王当年已经占据天下三分之二的地盘,依然做商朝的臣子,直到他的儿子周武王才灭商建周。曹操的意思很明白,皇帝的位置让儿子去坐,他自己只做铺垫。

这个选择听起来深谋远虑,实际上却把自己架在了最尴尬的位置上。

如果想做汉朝的忠臣,就不该封王建制,不该用天子仪仗,不该把所有权力都攥在手里,把皇帝变成摆设。如果想当开国皇帝,就干脆名正言顺登基,改朝换代建立新秩序。结果他两头都占了一点,对外顶着汉朝丞相的名头,对内做的全是皇帝才能做的事。

打个比方,就像一家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公司,董事长年轻却没有实权,总经理把公司里里外外都把持住,人事、财务全换成自己的人,办公室装修得比董事长办公室还气派,连开会都坐主位。

可他到退休都没接任董事长,而是把位置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这个总经理?没人会觉得他是顾全大局的忠臣,只会觉得这个人城府太深,悄无声息就把公司变成了自家的,比明着抢位置的人还让人不舒服。

曹操当时面对的就是这种处境。全天下都知道汉献帝只是个摆设,曹家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可曹操始终不肯撕下汉臣这层遮羞布,这就让他的所有行为,都带上了名不正言不顺的色彩。说他是臣子,他行使的是皇帝的权力;说他是帝王,他又没有皇帝的名分。这种不君不臣的状态,恰恰最容易招来 “奸” 的评价。

真篡位改朝了,那是新旧朝代的更替,是天下大势;可占着臣子的位置,做着皇帝的事,那就是乱臣贼子,就是奸。曹操的 “奸” 名,很大程度上就来自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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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骂曹操这件事,对后来的掌权者和读书人来说,既安全又划算。

曹操去世后,曹丕继位魏王,没过多久就逼着汉献帝禅位,自己登基称帝,建立魏国。曹丕刚登基,就采纳陈群的建议推行九品中正制,把选官的权力很大程度上还给了士族,相当于和世家大族达成了妥协。

士族一看新皇帝懂得让步,也就认可了曹魏的正统性,不再明着反对。可他们心里记着曹操的仇怨。当年杀孔融、杀崔琰,抢他们选官的权力,这笔仇怨不能就这么算了。

直接骂当朝皇帝曹丕肯定不行,那是谋反的大罪。骂死去的曹操就安全多了。他毕竟没当过皇帝,一辈子都是汉臣,骂他 “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既符合礼法,又能出心里的恶气。

后来司马家篡魏建立晋朝,就更愿意把曹操往负面塑造。司马家本身就是士族出身,靠着士族的支持才夺得天下。他们要证明自己取代曹魏是正义的,就得先把曹魏的奠基人说成乱臣贼子。你曹操当年能架空汉室,我司马家现在就能架空曹魏,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就这样,从晋朝开始,史书里曹操的形象越来越负面。后来的历朝历代,皇帝们都怕手下出现曹操这样的权臣,把自己架空,所以也都乐意把曹操当成反面教材,用来教育大臣要忠心不二。民间的说书人、唱戏的,为了让故事更有冲突感,又把曹操的奸诈不断放大,慢慢就变成了戏台上那个经典的白脸奸臣形象。

其实回头看,曹操的口碑差,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有没有称帝,也不是因为他比别的诸侯更坏。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各路诸侯互相攻伐,没人真的把汉献帝放在眼里。刘备、孙权也都有自己的地盘,也没把朝廷的号令当真。

曹操真正的问题在于,他是旧秩序的破壁人,却没有完成新秩序的建立。他打破了士族垄断权力的百年规矩,动了整个读书阶层的蛋糕,可到死都没走完改朝换代的最后一步,没给自己的行为补上合法的外衣。

历史上凡是敢动既得利益者蛋糕的人,往往都难有好名声。因为记录历史的笔,一直握在既得利益者手里。改革成功了,坐稳了位置,后代还能慢慢修正评价;要是半途而废,卡在了新旧之间,那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你身上,所有的过错都会算到你头上。

今天回看这段历史,不是要给曹操翻案,也不是要评判他的好坏。只是想透过这个人物,看懂一点历史运行的道理: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历史形象,不全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也是后来的人根据自己的需要塑造出来的。不要光盯着脸谱化的标签看,多想想标签背后的利益和立场,才能看懂历史真正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