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兰 大 侠 案
第 四 章
最后一枪
1988年9月2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九个月了。九个月长则短,短亦久,对警队来说,每天都在数日子等凶手再次出手。
去年12月,朱海倒在副局家门口,之后呼兰、哈尔滨的J队过了九个月安生的日子,九个月里没有人死亡。
这九个月,是难得的平静时光,局里气氛变得宽松了一些,街上巡逻也少多了,有人说那个人可能真的离开了,这话传了一阵子,没人认真对待也没有人反驳,有人开始认为那个人已经放弃,也许他走了,或者他死了,或者他去了别的地方。
只有专案组的人员不敢把那根弦松,他们还在查,还在翻卷宗,案子一天没有解决,这根弦就不能放松。
1988年9月哈尔滨松花江水位退去,江边柳树还绿,天气不冷也不热,这是全年最好的时候,街上的人穿着单衣,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1988年改~革开@放已经进入第十年,个体户多了起来,街边摊子也多了起来,买卖活跃,物价上涨很快,有人抢购、有人囤货,这一年夏天,全国都在议论物价,而这些事情和呼兰的案子关系不大,案件挂上警队的心头,日子仍旧向前推进。
南岗区属于哈尔滨的老城区,火车站、秋林公司以及几所大学都在该区域,这里的人很多,比呼兰县城要热闹得多。
南岗人口比呼兰县的还要多,街上的南来北往的人,有出差的、上学的、做买卖的,人多了的地方,谁也不会记得住谁,凶手在这样的地方动手,比在屯子里容易藏身。
王余馥,是哈尔滨市公局南岗分局治安科的,治安科管的是公共场所、特种行业和大型活动的秩序,电影院、旅馆、舞厅等场所出事归治安科管,王余馥在这个科室里干了几年,是科室的老成员。
王余馥人老实、有条理,治安科的活儿大都是小事,旅店登记、舞厅管理,每逢节假日开展安全检查,他不办案子,手头的工作与张福贵、贺瑞忱、马福林、朱海不同,四个人中他离案件最远,可是他却也死了。
9月2日王余馥被杀害,这天与平常的一天没什么不同,天气不热不冷,街上的人照常上班下班,下午消息传开后南岗分局才知道出了事。
南岗分局乱了套,科里一个同事,说没就没了,局里人外出调查现场、走访、提交材料等各自忙碌,到了晚上市局的车停成了一排。
案发情形和前几起一样,并没有对外公布,消息可以压住,人心却不能压制,南岗分局的人上班的时候还在议论,有人说此案件与呼兰那些案子是同一人所为,有人不信,说哈尔滨离呼兰很远,议论归议论,谁也说不出个准。
市局的人到场,南岗分局的人配合,现场被围起来,勘查,记录,勘查的人进入现场逐一点查,屋里的摆设有没有移动过,地面上有无遗留物,能拍就拍、能量量,完成以上工作后,把东西一件件收起来、登记并封存,消息封得严,外界知道的不多。
该案跟前面几起案件最大的不同在于地方,呼兰到哈尔滨那时要过松花江,过江走轮渡,冬天走冰面,夏天坐船,凶手怎么过的江、什么时候过的江没人能查得清,江这边是县城,江那边是省城,一水之隔,两个世界。
张福贵死在呼兰县屯子里,贺瑞忱在巴彦县镇上,马福林、朱海在呼兰县城,王余馥于哈尔滨南岗区,是省城中心地带。
中间隔着松花江,相距几十公里,凶手从呼兰、巴彦县城一直S到哈尔滨闹市。
县城里作案的人敢跑到省城去,说明他的胆子比一般人想的还大,说明他不认为自己会被抓住,他的活动半径越来越大。
更让专案组关心的是手法,有一个问题专案组想了很久,凶手为什么要离开呼兰跑到哈尔滨来?如果他是呼兰人,在省城又不熟悉,去省城行凶风险就大了。他若对省城比较了解,那么与呼兰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前面几件案件都是在县城的熟人圈子里发生,到哈尔滨之后,人生地不熟他照样能动手,说明他熟悉城市,也说明他不怕。
王余馥案之后就没有了,1988年9月2日是这系列案件中最后一起,从那以后,哈尔滨辖区再没有民警以同样的方式遇害。
1988年9月以后,在这片地方消失了,6月至9月之间,由县城至省城的一阵风,来的时候没有预兆,走的时候也没有,警队中有人说,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高手,但是到底是谁也说不清楚。
专案组等了一个月,又等了第二个月,秋天过去,冬天来了,松花江结了冰,他们以为他还会动手,但案子却没有再来,直到1989年、1990年都没有出现。
专案组里有人做过统计,1987年6月到1988年9月,一年零三个月共五名警察被害,平均下来三个月一起,照此规律,凶手应该在1989年初再次作案,但是却没有。
办案的人想过很多种可能。
一种是仇S。凶手跟这五个人里的某一个有私仇,其余的是掩护。这种说法能解释“为什么挑这些人”,解释不了“为什么跨三个地方”。
一种是报复。凶手跟公A系统有过节,出来以后见一个S一个。这种说法能解释范围,解释不了为什么停在1988年9月。
一种是抢炝。第一支从张福贵家拿走,后面可能还要炝。可贺瑞忱那一晚,炝在地上,他没有捡。
三种说法都站得住一半,另一半都无法解释。
1989年、1990年和1991年,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案子再也没出现,专案组的人换过几茬,北京来的专家一批批地来去,留下来的,是那一柜子卷宗。
1988年9月之后黑龙江发生的弑J案件,一起也没有遗漏,犯罪一个一个地被抓到了,只有呼兰的一串没破。
为什么其他的弑J案能够破,而这一串却不能破,老民警说物证问题造成的,其他案件现场留了可以比对的物品,这些案子物证缺失、提取出来的实物没有可比性,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影像资料,完全依靠肉眼去判断,人跑了痕迹也淡了。
那几年,黑龙江抓了许多弑J的,有的是图财、有的是寻仇、有的是临时起意,一个个都落了网,而呼兰这一串凶手像从石头缝里冒出来一样,做完就消失了。
有些老民警后来对记者谈及当年的情况很少,不愿过多地谈论案件,只是说这些年他们没少跑、没少查、却始终没能查出结果。
那几年呼兰的民警晚上值班都提着一口气,哪家有动静,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来了?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后来也就淡了。
淡不等于忘,呼兰的老民警没人会忘记的,案子查不下去了,人也就散了。
专案组在呼兰住了几个月,卷宗越堆越多而线索却很少,他们把能想到的各种人都排查过,向能问到的地方都询问了,到这一步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事。
专案组的人一批又一批来,又一批又一批走,来的带着卷宗,去的留下笔记,笔记本上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和比对结果,一页页地翻过去,可以看到他们所寻找的东西,但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
专案组桌上放着一张黑龙江地图,用红笔把呼兰、巴彦、哈尔滨三个地点连成一线,这条线从北边的县城画到南边的省城,凶手走过的路就在这条线上,而这条线以外凶手是谁,住在哪儿,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在地图上无法表现出来。
凶手去了哪里,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以后对于它有过几种说法。
有人认为他死了,也许是车祸,也许是一场病,一个惯于作案的人死于意外,这种可能不是没有的。
有人说他由于其他的案子被抓,炝毙了,但是没有供出这几起,1980年代末重案要案的S刑执行很快,一个人如果因为Q劫、S人被执行了,那他手上的其它案件就会他的死而埋藏在坟墓里。
还有一种情况是人一直活着,隐姓埋名,在人群里,如果他现在活着也已经是老人了,一位老人走在街上,跟其他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就是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做过那样的事情,几十年之后,也许他已经老死了,但这几起案子始终也不会有人认领。
还有人猜测,作案的从来就不止一个人,如果是两个人或者更多人的话,那么这几起案子是谁做的,又是怎么停的手?问题越问越多,答案一个也没有。
没有证据支持这些说法,只是推测。
专案组想不通,凶手为什么停,他如果是寻仇,仇报了,停下来是合理的,可如果是为了寻仇,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地方,五个不同的岗位,一个仇怎么会牵连到五个人呢?这笔数目没法计算。
如果是为了扬名,那就更说不过去,S人者越不张扬就越不容易被抓,真正想出名的人早把名字写得到处都是了,如果是为别的目的,为何偏偏停在1988年9月,问题与凶手是谁一样都没有答案。
专案组撤走之后,案件就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专案组撤时没有人开会宣布,人一天减少一个,外地的专家回北京、市里省里的来的人回到各自的单位,只剩下呼兰县局自己人的那一箱卷宗。
一年又一年,柜子里的纸变黄了,字还是原来那些字,人也是一样的,只是看的人一代接一代地换了,卷宗锁在柜子里,一连串地锁着。
呼兰县局档案室的卷宗里就有一串案子,占了半个柜子,柜子上锁,钥匙由管档案的人保管,偶尔有人来翻看,看完之后再锁上。
案子一挂就是很多年,新来的民警上班第一天,老同志会提一句说有这么一串案子没破,新人听了点点头。
凶手为什么停手。他去了哪儿。
呼兰的冬天,年复一年,松花江封冻、呼兰河封冻、雪花落在街道上、屋顶上。
雪落在呼兰河上,落在萧红故居的房顶上,落在当年那些案发现场的位置上,几十年来,房子被拆了又建,街道一改再变,只有雪年复一年地落下,春天开河,冰排顺流而下,撞在岸上,轰隆作响,案子卷宗还锁在柜子里。
(案情篇讲到这里,下一章开始进入侦察篇,网络上大多关于该案的谣言很多,其实J方也做了大量努力,这是其他写猎奇的自媒体不会去关注的。)
下一章|掘地三尺
警方把整个呼兰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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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就此消失,你觉得最可能的原因是?
A. 死了
B. 因他案被枪毙却没供述
C. 隐姓埋名活到现在
D. 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本文基于公开媒体报道与学术研究写作。本案至今未侦破,无生效判决,文中不虚构凶手身份、动机与结局;涉案非公众人物均使用化名。办案人员的心理活动、私人对话及非公开场景,属基于公开资料的合理推演,不违背已知事实。本文无任何美化犯罪的内容。
《呼兰大侠案》共九章,本篇为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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