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是“notwithstanding”，意思是“尽管”。菲律宾外交官说，菲方探讨与台湾方面深化合作，是“notwithstanding our ‘One China’ policy”，也就是“尽管我们奉行一个中国政策”。
用了“尽管”，等于先承认有条红线，再说自己要越过去。
第二天，菲律宾外交部在马尼拉发表声明，把1975年中菲联合公报的内容又重申了一遍。同一个政府，前后一天、隔着一个太平洋，说出了两种口径。
问题就在这两种口径之间。南海一线屡屡碰壁之后，小马科斯政府把目光转向北边的巴士海峡，打出“保护海底电缆”的旗号，想同台湾地区搞安全合作。公开说出这番话的是菲律宾驻美使馆副馆长，不是小马科斯本人。截至目前，双方也没有签署任何协议。
菲律宾驻美国使馆副馆长费利佩·卡里尼奥三世10月21日表示，双方正在探讨在保护海底电缆、应对所谓“灰色地带”活动方面的“更深合作”，地点是新美国安全中心举办的研讨会。他把合作形容为包括知识共享和能力建设的“务实”做法。
真正让外界警觉的是问答环节。有人问合作会不会包括联合巡逻、追究干扰通信的船只，卡里尼奥说自己不掌握具体细节，又说这是一项不断发展的合作，提到的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正在成为现实。
一边说不清楚，一边说正在成为现实。这句话留下的空间，比明确表态还大。
他还给出一组数据：海底电缆承载着几乎全部洲际数据流，60%到67%的网络事件发生在本地区。这组比例出自哪项统计，现有报道里没有说明，暂时无法核实。
北京一天后作出回应。10月22日，外交部发言人毛宁主持例行记者会，被问及此事时表示，在台湾问题上没有灰色地带，菲方应当以实际行动恪守一个中国原则；中国台湾地区开展对外交往应当严格按照一个中国原则处理。
回应只有三句话，“灰色地带”这个词用得很准。卡里尼奥拿它指海上的准军事施压，毛宁则用它回应菲方在涉台立场上想留出的模糊空间。
这片模糊空间，菲方经营已久。
“功能性合作”是个可以不断往里装内容的筐。今天装经贸，明天装海缆，后天就可能装上巡逻。
最近马尼拉的口径更乱。特奥多罗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台湾是自治的”，中国驻菲使馆要求菲方作出解释，认为这是公然挑战一个中国原则。菲律宾外交部随后援引1975年联合公报，表示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尊重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一部分的立场。
国防部长发帖，驻美外交官表态，外交部再出来按原有口径收尾。这种分工本身，就是在测试北京的反应。
菲方为什么非要往北走？看看南海这一年就明白了。
7月20日，中国海警在仁爱礁附近执法时，菲方非法“坐滩”军舰派出两艘小艇危险抵近冲撞中方船只，并暴力袭击中方执法人员。几天后转到黄岩岛，菲方组织7艘公务船、3艘海警舰和1艘运鱼船，并唆使大量渔船聚集，中国海警采取喊话警告、拦阻管制、水炮喷射等措施予以驱离。
声势造了不少，现场局面没有改变。10月，中国海警黄岩舰编队仍在黄岩岛海域进行2026年第7航次执法巡航。标题里的“头破血流”是评论性的比喻，实际情况是，菲方连番动作没能改变南海的现实格局。
在南海难有进展，菲方便把摩擦带到别处。巴士海峡的前奏，在华盛顿那场研讨会之前三周就出现了。
10月1日，菲律宾海岸警卫队称驱离了巴丹群岛附近的中国科考船“嘉海科7号”，还质疑它可能在吕宋海峡的海缆廊道附近收集了数据。中国驻菲使馆表示，科考船是在中国管辖海域正常作业，批评菲方骚扰行为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当时有个细节没怎么引起注意。菲海警发言人塔列拉事后说，他们监测到3艘台湾海巡船也在等待这艘中国科考船驶出。
菲方先把一次海上执法同“海缆安全”挂上钩，三周后，菲律宾外交官就在华盛顿提出与台湾方面合作保护海缆。这个先后顺序值得留意。
台湾方面的配合也很积极。台湾地区海洋事务部门负责人管碧玲称，海巡部门已派一名联络官进驻菲律宾驻台北的代表处，最近还把一艘海巡船移交给菲律宾。海巡部门负责人张忠龙则说，双方合作包括海上执法和人道援助，具体内容现阶段不能透露。
同场出席研讨会的台方人员杨懿珊，表示台湾会投入更多资源发展无人系统、加强海上监视，还提出海缆干扰问题应提交联合国处理。
派联络官、移交船只、“不能透露”的合作内容，这些放在一起，同卡里尼奥口中的“知识共享”已经不是一回事。
海缆被选中，原因也不复杂。新美国安全中心称，这些海底电缆承载九成九以上的跨洲数据传输。民用、技术性强、关系民生，以此为由开展官方接触，外界比较难直接定性为军事合作。
大陆学界看得比较清楚。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讲座教授郑剑认为，海缆议题最早由台湾方面炒作，菲方随后跟进渲染，本质是炒作“中国威胁”、打“台湾牌”，争取美方支持，落脚点仍是南海博弈。
这笔账对菲律宾自己未必划算。郑剑提醒，菲方把南海、台海议题捆绑在一起，一旦台海发生冲突，就会被此前搭建的合作机制拖入危机；菲律宾经济也离不开中国大陆市场。
接下来要看的，是“探讨”会不会变成具体安排：联络机制会不会公开，船只交接会不会继续，巴士海峡会不会出现所谓联合行动。
北京的立场已经说得很清楚。“尽管”后面能放什么，不由菲方单方面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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