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1）班王老师坐在一体机旁，屏幕上播放着课件。毛毛虫慢慢爬行，每吃到一种食物就伴随着“啊呜，啊呜”的动画音效。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眼睛紧盯着屏幕。看到此情此景，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在这个数字课件介入的阅读活动中，孩子们究竟是在读一本书，还是在看一个动画？他们的手没有翻书，嘴巴也没有跟着说绘本中的语句。

2026年全国学前教育宣传月活动通知中提出，要深刻认识幼儿过早过多接触数字产品的潜在风险。一体机上的课件虽然生动，但恰恰让本该成为“主动参与者”的幼儿变成了“被动观看者”。

这让我想起了我参加工作的第四年，幼儿园开展青年教师好课评比，我也选择了绘本《好饿的毛毛虫》。当时没有一体机，电视机、投影也用得很少。我把绘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只拿书来讲好像缺了点儿什么。有一天我灵光一闪：为什么不做一本可以让孩子们操作的书呢？

我找来旧挂历做背景，用彩色硬卡纸做了各种食物，并按照故事发展顺序粘贴在书上，每一种食物中间都挖了个洞，又用卡纸做了一只“毛毛虫”，后面贴了一个环形圈圈，方便把手指套进去。这样，“毛毛虫”就可以从洞里穿过去，实现“吃”食物的效果。

上课那天，我一边讲故事一边让套在手指上的“毛毛虫”从“苹果”上的洞里慢慢钻进去，嘴巴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仅嘴巴跟着说，小手也跟着动。读完后，一个孩子用南京话说：“老师，你再讲一牌儿。”在场的老师都笑了。第二遍，我让孩子们边操作“毛毛虫”边说“啊呜，啊呜，可它还是很饿”，孩子们纷纷举手：“老师，让我试试。”第三遍是集体阅读，遇到“毛毛虫”“说话”的地方，我就停顿，让孩子们试着把这句话完整说出来。

活动后我把书放在语言区，每天都有孩子去玩那条“毛毛虫”。他们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星期一，它吃了个大苹果，‘啊呜，啊呜’，它还是很饿……”时间长了，书的边角起毛了，但孩子们还是很喜欢。

那次经历让我印象深刻，于是，我把那本书找出来，也请王老师把课件带着，我们组织了一次讨论。我问老师们：“两种教具的区别在哪里？哪种更适合小班孩子？”大家讨论后一致认为：课件虽然生动，但孩子们只能坐着看和听；可以操作的书画面虽然没那么精美，但孩子们可以让“毛毛虫”穿过食物上的洞，可以模仿声音、数食物的数量，既有参与性又有互动性。其实，《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写得很清楚，幼儿是通过直接感知、实际操作、亲身体验学习的。课件只能看和听，书可以触摸、操作和模仿。一种是被动观看，一种是主动参与，这就是区别。这本书还放在我的办公室里，有时候我会拿给年轻老师看，不是为了强调个人经验，而是想说我们在选择时要有自己的思考。

讨论结束时，我告诉大家：“我们不是完全摒弃课件，而是希望大家在审议阅读活动时关注教具的适宜性，关注是否符合孩子的年龄特点，关注孩子是被动参与还是主动学习。”后来，小班年级组长带着老师们把绘本阅读材料找出来整理，凡是使用课件的活动都加上可操作的元素。在《好饿的小蛇》阅读活动中，一位老师用无纺布做了“小蛇”身体，用子母扣做了各种食物，孩子们排着队去喂“小蛇”，边操作边学着说故事中的语言。

基于这次讨论，我们梳理出了基本的教学原则：能不用一体机就不用，优先使用自制的可操作教具；必须使用课件时设计互动环节，比如看完后操作学具、学说语句或表演故事；教具、学具要投放到区域中作为延伸，让孩子们在个别化活动中继续操作。

今年全国学前教育宣传月主题是“共同守护数字时代的童年”。守护，不是排斥数字技术，而是不让屏幕替代陪伴，不让高效替代“慢成长”。

（作者系江苏省南京市兴宁幼儿园副园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25日 第02版

作者：徐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