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之仁
公元220年十月,曹丕接受禅让,正式登基。整套仪式走完,汉献帝交出玺绶,底下百官跟着行礼呼喊。曹丕转头,跟身边人随口说了一句。
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记下了原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说白了就是:舜、禹禅让那档事,我现在算是看透了。
每次读到这句话,都觉得后背发凉。禅让这个说法,从上古尧舜传了上千年,一直说得好听,说是有德的人才能坐天下,是人心主动归附。可曹丕刚坐上位置,自己先把这层薄纸捅破了。他心里门儿清,哪有什么天下归心,无非是手里的力量到位了。这句“吾知之矣”,放到今天来讲,大概就是:这套冠冕堂皇的流程,到底是什么把戏,我心里清楚得很。
心里清楚归清楚,该办的事一点没停。曹丕一共只做了七年皇帝,从220年到226年。他做过不少事,但影响最长久的,不是打仗,而是定下九品中正制。
这事的来由也好理解。汉末接连乱了几十年,过去靠乡里乡亲互相评价、举荐人才的路子彻底垮了。以前察举孝廉,大家都住在一处,谁品行怎么样、本事如何,邻里都有数。战乱一闹,百姓四处逃难,户籍散乱,很多人底细根本查不到。陈群就拿出了这么一个方案:各州各郡设立中正官,挑本地有威望的士族来当,把当地人才按照家世、才德分成九个品级,朝廷再根据品级安排官职。
短期来看,这个办法稳住了局面,乱世里人才选拔一团乱麻的状况得到缓解,给曹魏源源不断输送官吏。只是长远的隐患藏在这里:中正官基本都是地方有名的士族。士族来评定士族,家世出身慢慢就成了最硬的标准。没过几代,就成了西晋刘毅上书说的那样,“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距离曹丕推行这套制度,才过去四十年。
仅仅四十年,选人标准就从看重才德,慢慢变成拼门第,两代人的功夫就变了味。曹丕当初点头同意,本来也不是觉得这个制度有多公平,他是要换取士族的支持,坐稳这个皇位。汉室刚刚交出天下,曹魏本身的合法性根基不算牢靠,他等于做了一笔交换:你们拥戴我,我就把选拔人才的权力交给你们。在曹丕眼里,这笔买卖,他占了便宜。
只是这笔交易要付出的代价,后来才慢慢显现出来。河内司马氏,是当时顶尖的士族门第,正好卡在九品中正制的上层通道里。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祖孙三代,顺着这条路一步步摸到最高权力。公元249年高平陵之变,司马家动手夺权,各地士族大多默认了这件事。道理很简单,司马家跟他们是一伙的,是这套制度养出来的自己人。等到265年司马炎效仿禅让、取代曹魏的时候,曹魏这个政权,前后也就四十五年。等于一个王朝的命数,早早被这一纸约定押出去了。
曹丕同期还做了另一件事,专门防备自家宗室兄弟。登基之后,他对曹家宗亲看得极严。曹植不停被改换封地,还有专门的监国官员盯着,一点小事,比如服饰的颜色不合规矩,都会被人上报检举。曹彰进京朝见之后突然离世,《世说新语》里讲是被毒杀,这个说法没法坐实,但曹彰死得确实蹊跷。曹丕的逻辑很直白:亲兄弟都是皇位的潜在对手,不能给他们积攒实力的机会。
最后的结果很讽刺。高平陵事变爆发的时候,司马家骤然发难,曹家宗室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拉起一支队伍前来救援。曹丕一辈子提防自家兄弟,到最后,司马家篡权,曹家宗室手里一点可用的力量都没有。两头打算,两头落空:宗室被限制得死死的,选官通道交给了士族,曹魏的江山根基,就这么一点点空掉了。
曹丕笨吗?一点都不。《典论·论文》就是他写的,那句“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出自他,也是他第一个,在文学层面把文章的价值抬到这么高。文学功底、政治手段,他都拿得出手。但聪明人做决定,有一个关键局限:能看多远。在曹丕当时的设想里,九品中正制是一笔稳妥交易,拿士族的支持换自己的皇位,选官权让出去好像不算什么。他没料到,这笔交易的代价会像滚雪球一样,几十年持续发酵,最后直接吞掉整个曹魏。
魏蜀吴三国,灭亡的路子各不相同。蜀国是国力底子太薄,撑不住;吴国败在无休止的内部争斗加上统治者苛暴。魏国最让人感慨,它不是在外战里被敌人打垮的,是当年开国的曹丕签下的这笔交易,到了约定的日子,按时兑付了代价。
最后留个问题给大家:曹丕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往后的隐患?是根本预判不到,还是当时局面摆在那里,顾不上那么远?欢迎在评论区聊聊,我一直觉得,这就是历史上很典型的,聪明人容易踩进去的盲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