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社部2026年第三季度全国“最缺工”职业排行里，人工智能工程技术人员首次进入前十，排在第9位。有报道测算，AI相关岗位求人倍率达到3.2:1，平均3.2个岗位只有1名求职者竞争。几乎同一周，国家统计局10月21日公布9月份分年龄组失业率：不含在校生的16至24岁劳动力失业率为18%。8月为18.9%，是12个月来最高；9月环比回落0.9个百分点，但仍高于去年同期的17.7%。一边是企业岗位招不到人，一边是年轻人投出几十份简历没有回音。
这两组数据出现在同一个季度，让“大学生太多”的解释显得站不住脚。如果真是人太多，就不会有岗位空着。问题更可能出在“对不上”：读了四年书，学到的内容和市场需要的能力之间存在差距。这里的“没用”不是否定哪个孩子，也不是说读书无用，而是一种普遍的能力错配。
缺口在新赛道
市场需要的“有用”是什么样？看企业招聘要求最直接。企业急需的是能做大模型落地应用、搭建AI智能体、负责AI系统运维的复合型技术人才。招聘条件里很少写“熟悉某某理论”，更多写的是“能落地”“会搭建”“能运维”。笔者见过一些应届生，简历上写着“精通办公软件”“熟悉人工智能基础”，但面试官让其讲一个从头到尾做过的项目，就答不上来。这不能全怪学生。传统院校理论课程更新较慢，很难跟上AI工具迭代速度。课本还停留在三年前，行业已经换了几代工具，学生拿着旧地图找新路，自然吃力。
当然，失业率也有季节性。国家统计局人口和就业统计司司长肖宁解释，7月、8月受毕业季影响，失业率阶段性走高，但增幅较上年收窄；9月随着毕业生逐步落实岗位，失业率比上月下降。这说明大部分毕业生最终能找到去处。真正困难的是手里缺少拿得出手本领的人，他们往往一拖就是大半年。市场缺的不是“大学生”这个身份，而是能顶上去干活的人。
过剩在老专业
那么多“对不上号”的毕业生从哪来？要往前倒到填志愿那一天。十年前，学前教育还是高职院校的“招牌”，毕业生被各大幼儿园争抢。十年后，这个专业却进入撤销/停招专业榜前列：2026年一年撤销或停招90个高职专业点，排名第四，还被教育部列入“原则上不再新增”的名单。原因不复杂，学前教育阶段适龄人口逐年减少，部分地区幼师需求趋于饱和。当年报这个专业的孩子没有选错，他们选的是当时最“有用”的方向。但“有用”有保质期，社会变化快，专业如果不跟着调整，几年后学生就可能变成“对不上号”的那批人。
本科专业调整中，管理类收缩尤其明显。从撤销专业数量看，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公共事业管理、市场营销、电子商务、行政管理、旅游管理等6个管理类专业，累计撤销专业点达553个。分析人士说得很直白：这类专业开设门槛较低，许多高校盲目跟风设置，导致人才培养质量参差不齐。说白了，开设成本低、容易扩招，至于学生毕业后去哪儿，有些学校并没有认真考虑。
好在国家已经在纠正。“十四五”期间，全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布点1.02万个、撤销或停招1.22万个，累计调整比例超过30%，2026年专业调整比例首次突破10%。撤掉的比新增的还多，力度不小。安徽大学原党委书记蔡敬民有句话值得认同：地方大学要从“我能培养什么就培养什么”，转向“区域需要什么我们就培养什么”。家长填志愿时也别只听亲戚说“这个专业好”。教育部已推动各省份发布覆盖473种专业的急需专业清单和专业预警清单，花半小时查一查，可能少走四年弯路。
出路在真本事
已经毕业、发现自己“对不上号”的年轻人，也没有原地等待。今年秋季开学季，不少人做了需要勇气的决定。9月11日，安徽合肥技师学院首个大学生技能提升班开班，聚焦数控加工、智能制造等方向，首批招生15人，既有本科毕业生也有专科毕业生，以文科生为主。“以文科生为主”这几个字值得细读。这些孩子清楚自己缺什么，也愿意从头补上。无锡首届大学生高技能人才班9月8日开班，36名高校毕业生来自全国各地，其中13人已取得本科文凭。当地也给了实在支持：毕业取得技师证书且在无锡就业后，可同等享受青年人才住房、租房补贴等政策，可参与工匠评选和职称评定。福建南平技师学院的订单班里，学员李建雄说：“优质国企岗位门槛高、竞争大，这个订单班为我开辟了新的就业路径。”话很朴实，也说出不少年轻人的心声。
这条路不是今年才有人走。山东化工技师学院自2019年面向离校未就业高校毕业生开设大学生订单班，累计招收大专、本科、硕士研究生1424人。七年下来，一千多人用行动证明，学历加技能比单有一张文凭更有底气。
不过也要说句公道话，不是每个大学生都得去技校。还在校园里的同学，更该趁这几年把“有用”攒起来：多做真实项目，多去企业实习，把AI工具当成每天都用的东西。文凭是敲门砖，本事才是让人在门里站稳的东西。说到底，大学生多不是坏事，这是一个国家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高校把专业办到产业需要的地方，学生把时间花在真本事上，社会给技能人才更多尊重，“对不上号”的大学生才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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