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林县战场上,皮定均面对的不是一份普通俘虏名单,而是一道必须谨慎处理的军事难题。被带回来的李大用,正是敌警备军区司令刘月亭的参谋长。警卫员认为此人罪行累累,留着只会添麻烦,便提出直接处置。
皮定均听完,当场沉下脸来:“真是糊涂!人抓住了,怎么能说杀就杀?”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制止警卫员,实际上也点出了敌我斗争中的一个关键问题:战场上有些俘虏,价值并不只在于审问,更在于他们掌握的身份、关系和心理。
李大用落网,并非偶然。此前,侦察人员已经摸清情况,他借着参谋长的身份,带领伪军出城滋扰,抢夺百姓粮食,欺压当地民众。林县百姓对他早已恨之入骨,谁见过他的行踪,谁掌握他的活动规律,都愿意及时告诉武工队。
有了群众提供的线索,皮定均派出的武工队很快锁定目标。武工队行动迅速,出其不意,将李大用活捉。消息传回后,警卫班认为这是替百姓除害的机会,几个人甚至形成了“不能留他”的一致意见。
但皮定均的考虑,远比“除掉一个恶人”复杂。
林县地处中原与华北之间,具有重要的交通和军事意义。敌军把这里视为重要据点,不断补充兵力,囤积弹药,加固城防。城外挖有深壕,城墙增高,周围设置铁丝网,还修筑了炮楼和据守工事。
这样的防御体系,意味着正面攻城绝不会轻松。部队即便作战勇猛,也可能付出很大代价。皮定均要解决的,不只是如何冲上城墙,还要设法动摇守军的判断。
因此,他下令把李大用安排在司令部附近一间干净的房屋里,不捆绑,不上铐,生活待遇也尽量改善。李大用喜欢抽烟,就给他烟;想喝茶,就给他沏茶;饭菜方面,也不故意亏待。
警卫员越听越不明白:“他可是敌人的参谋长,为什么还要这样照顾?”
皮定均没有立即解释,只是吩咐部队继续进行攻城准备。地图摊在显眼位置,部队调动有意让李大用听见,攻城训练也刻意搞出声势。各单位分配任务,组织演练,营造出一副大军即将发动猛烈攻击的架势。
这并不是疏忽。
李大用被关在司令部旁边,看得见,也听得见。他原本以为自己落入险境,没想到不但没有受刑,反而能够接触到不少动静。越是受到优待,他越容易放松戒心;越是看到我军准备充分,心里越难保持镇定。
有意思的是,皮定均并没有急着逼问敌军部署。他更在意的是,让李大用主动开口,并且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带回敌方。
在连续几天的观察中,李大用逐渐相信,解放军正在集中大批兵力攻打林县。他终于试探着向皮定均表示,自己做上敌军参谋长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能够放他一条生路。
皮定均顺势问道:“如果用二十个团攻打林县,你看有没有把握?”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普通闲谈。李大用听后大惊。他熟悉林县城防,也知道守军内部的底细,若真有二十个团压上来,后果很难预料。他担心的不只是自己,更担心城中的家人受到牵连。
于是,他开始盘算逃跑。
而这一步,也在皮定均的预料之中。皮定均没有把李大用看得太紧,反而给他留下了可以活动的空间。李大用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趁夜离开了我军驻地,却不知道这场逃跑本身,就带着皮定均希望他带走的“消息”。
敌军得到报告后,听到的并非真实情况,而是李大用根据所见所闻作出的判断:我军兵力众多,攻城准备充分,林县很快就要面临猛烈进攻。
这种判断一旦传入敌军指挥层,影响就不再局限于李大用个人。守城部队开始紧张,原有部署被打乱,指挥人员对局势产生误判。敌军没有等到日军援助,便仓促向我军发起进攻,试图抢先打破包围态势。
皮定均早已料到对方可能出动。李大用离开的当晚,我军就完成了相应准备,部队严阵以待。敌军一动,便撞上了已经布置好的防线。
战斗结果很快明朗。敌军进攻受挫,阵形遭到打击,林县防守体系随之崩溃,我军最终顺利攻下林县。李大用没有死在警卫班的怒火之下,却在一间看似宽松的房屋里,成为皮定均实施心理战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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