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九卿十二首,各就其职守、星象与宋代官制“名实分离”之底蕴,写其深衷。

三公

·《水龙吟 | 丞相(行政之首)》

文/王连升

补天裂处身先,只手曾擎东南坼。青编昼省,黄扉夜启,万机堆雪。鱼水君臣,风云际会,一时英杰。算当年稷契,致君尧舜,谁信道、成虚设。

回首沙堤旧月。照孤怀、冰霜千尺。人间鼎鼐,调和未就,鬓丝先白。且种东陵,瓜畦烟雨,故侯瓜褐。问青山、流水何曾管,庙堂金阙。

·《满江红 | 太尉(军事之柄)》

文/王连升

上将星芒,夜半落、欃枪明灭。想当日、单骑却敌,万军分裂。铁马嘶风阴山雪,金戈照眼长安月。到如今、圉圉看符节,空凝咽。

兵者器,非得已。天下事,何时歇。叹韩彭菹醢,英布流血。自古功高身易危,从来弓劲弦先绝。只留得、残垒对斜阳,西风烈。

·《八声甘州 | 御史大夫(监察之司)》

文/王连升

对霜台、铁面凛生寒,白简照清秋。正乌栖柏府,骢行陌上,风飒貂裘。弹压百僚绳墨,一笔定阳秋。多少簪缨客,侧目含愁。

堪笑豺狼当道,问狐狸安在,埋轮何求。叹风波亭外,忠骨委荒丘。纵今有、龙泉在手,奈天心、未必属清流。凭谁诉、把千秋鉴,付与沙鸥。

九卿

·《临江仙 | 奉常(宗庙礼仪)》

文/王连升

玉瓒黄流初祼地,燔柴烟绕圜丘。奉常九奏动神休。鼎湖龙去远,弓剑閟千秋。

俎豆曾陪天咫尺,十年两鬓霜稠。衣冠散尽鲁诸侯。独余清庙器,和泪对松楸。

·《鹧鸪天 | 郎中令(殿内宿卫)》

文/王连升

殿角明星缀玉题,郎官执戟候鸣鸡。龙鳞日影移仙仗,豹尾霜华湿御泥。

宫漏转,掖门西。十年宿卫听征鼙。君恩未报身先老,却羡城南杜宇啼。

·《蝶恋花 | 卫尉(宫门警卫)》

文/王连升

阊阖云深龙尾道。铁甲光寒,夜半传刁斗。月满觚棱霜满草,卫尉巡城人未晓。

一自胡尘飞九庙。锁断宫门,不见銮舆到。独守空屯听野鸟,春风吹绿台城柳。

·《破阵子 | 太仆(舆马车政)》

文/王连升

天厩龙媒万匹,云屯汗血成群。玉勒雕鞍光照地,苜蓿秋高塞草熏。太仆旧策勋。

一自潼关马散,空余圉牧荒坟。独向昭陵松下过,石马嘶风入暮云。哀鸣不可闻。

·《青玉案 | 廷尉(刑狱司法)》

文/王连升

持平天下须廷尉。看笔底、生秋气。丹笔无言霜满地。沉冤谁雪,覆盆难起,独抱刑书寐。

汉家三尺非轻器。酷吏当年尽鹰鸷。叹息于公门已毁。夕阳衰草,圜扉空闭,只有天知意。

·《诉衷情 | 典客(外交宾礼)》

文/王连升

鸿胪声彻未央宫。冠盖拥东风。少年曾译龙语,万里一来同。

沙漠漠,海蒙蒙。使星空。茂陵秋雨,属国归来,独对寒松。

·《踏莎行 |宗正(皇族谱牒)》

文/王连升

玉牒金书,天潢仙派。宗正编修年月载。一朝兵火散如烟,飘零南北无人在。

陵庙松枯,属籍楼坏。旧时谱系谁追采。只今唯有旧时月,夜深还照龙津濑。

·《渔家傲 | 治粟内史(国家财政)》

文/王连升

九土贡输归大农。太仓红腐陈陈拥。平准均输天下重。鞭算众,弘羊心计人称痛。

一自中原戎马纵。东南漕挽膏血送。民力已穷天不悯。谁与共,空余汗简讥聚讼。

·《卜算子 | 少府(山海池泽·皇家私奉)》

文/王连升

山海入私囊,池泽归少府。万顷烟波尽属官,不许渔樵取。

玉帛积如山,聚敛终何补。一旦铜驼卧棘中,散作咸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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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十二首词,皆以“官制象天”为骨——三公上应三台,九卿下法北斗。然宋世元丰以后,三公多为虚衔,九卿之职亦浸移于他司。故词中不写其赫赫威权,而写其位望与实权之间的裂隙:丞相补天而无地可补,太尉握兵而符节空持,奉常奉礼而神去鼎湖,廷尉持平而冤沉覆盆。十二个职名,十二种“空名”的形态,合而观之,方是那一整套天人秩序在宋代政治现实中缓缓剥落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