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凤凰剧院的新版《托斯卡》日前在上海大歌剧院进行了亚洲首演，开票瞬间就被“秒光”，说明了上海乃至中国观众对这部作品和这座剧院的向往——这座剧院是罗西尼和威尔第等很多伟大歌剧作品的首演地。
歌剧诞生于文艺复兴早期的意大利，不是没有遇到过危机与衰退。同一时期的威尼斯曾有三十多个歌剧院，但至今还在演出的寥寥无几。
为什么威尼斯凤凰剧院能常演不衰，并成为众多歌剧大师的首选之地？
首先是它的亲民与开放。歌剧是高雅艺术，也曾经是皇家与贵族的私享艺术。但是在威尼斯，它变成了向大众开放的公共艺术。它上演的题材更加亲民与社会化——威尔第先后在此首演了《埃尔纳尼》《阿提拉》《弄臣》《茶花女》等代表作。
与保守的皇家剧院不同，威尼斯凤凰剧院因为威尼斯作为海洋口岸城市的特征，而具有了更大的文化视野与包容，同时也让伟大的艺术家在这里得到真实的反馈与提高。
与其他剧院流行的租借脚本的被动生产模式不同，凤凰剧院的委约机制为作曲家提供了稳定的创作资金支持，作曲家深度参与创作全流程，能够根据凤凰剧院的舞台空间、声学条件以及驻院表演者的声线与表演特点量身创作，使得作品从诞生之初就适配剧院的演出条件，最大程度实现作曲家的创作构想。例如罗西尼在凤凰剧院首演的多部美声歌剧作品，就是为当时驻院的一流歌唱家量身打造。这一阶段，“凤凰”成为了威尔第浪漫主义歌剧创作的核心阵地。
歌剧创作与首演从来都是高成本、高风险的文化生产活动，任何剧院承接新作品首演都需要承担作品不受市场欢迎的商业风险，而凤凰剧院依托多元收入结构，构建了平衡艺术创新与商业风险的独特机制。威尼斯作为历史悠久的商业城邦所拥有的规模庞大的中产阶层也构成了稳定的观众群体。
凤凰剧院长期采用“剧院委约+量身创作”的核心模式，并且给予艺术家将真实的观众反馈于调整的时间。因为他们知道，首演并不是创作的终点，而是作品接受市场检验、进入打磨修改阶段的起点。凤凰剧院针对首演作品形成的弹性排演与修改机制，满足了作曲家打磨作品的需求，成为吸引作曲家选择凤凰作为首演地的核心因素。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茶花女》，1853年首演时反响平平，凤凰剧院为威尔第提供了充足的修改与重新排演空间，并更换了演员，修改版重新上演后大获成功，最终成为歌剧史上的传世经典。这种对新作品的包容与支持，让艺术家相信在凤凰剧院首演能够获得打磨作品、诞生出更成熟的经典作品的机会，因此，众多伟大作曲家都愿意将自己的新作交付于它。
此外我认为还有容易被忽略的艺术与技术的协同创新。凤凰剧院依托威尼斯本土的艺术资源，逐步建立了一体化的专业舞美制作团队，汇聚了欧洲顶尖的舞美设计师、道具制作师与舞台机械工程师，可以尝试不同风格的新歌剧在舞台呈现上的创新需求。例如19世纪威尔第的浪漫主义歌剧对场景转换、氛围营造提出了很多新要求，凤凰的舞美团队研发出可快速切换的活动布景系统，满足了《茶花女》中多场景快速转换的创作需求。到近现代，凤凰剧院都是著名歌剧的首演地，如1954年布里顿的《旋螺丝》。
这座剧院名称的直译是“不死鸟”，我们称它为“凤凰”——它是让歌剧这门艺术涅槃再生的胜地。人们常说的“百年大计”已无法形容这座成功运营了240多年的剧院。文字的力量也远低于行动的落实。去上海大歌剧院观看《托斯卡》，聆听《今夜星光灿烂》吧，艺术家需要在一个伟大的剧院放声歌唱。
原标题：《新民艺评｜石俊：一座歌剧院何以成为名作首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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