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月18日,川港镇轿子弄,一间普通民房内,沈惠民、黄达、陈锦康正在商议地下工作的推进办法。屋外街市照常喧闹,桥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想到,一场突然逼近的搜捕,已经将他们包围。
这次碰头并非临时起意。川港镇的地下党员早已约定,以黄达的包子摊作为联络点。前来开会的人,若一路平安,便买三个包子;若发现有人跟踪,则买五个。价钱有变化,也代表不同信号。
沈惠民赶到摊前时,黄达很快察觉不对。两人故意为包子是否变质争吵,随后一同钻进后厨。到了无人处,他们立即收起争执的模样,低声核对情况。
“今天来了几个人?”
黄达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此前已有两名同志发出被盯梢的暗号,另外几人也迟迟没有出现。过了一阵,陈锦康赶到,带来的消息更加沉重:有些同志在途中被捕,能够参加会议的,只剩下他们三人。
这意味着,原定的集体碰头已经暴露了风险。继续开会,可能把更多人置于险境;就此散去,又可能耽误川港镇地下工作的安排。沈惠民没有犹豫,决定让黄达和陈锦康先去民房,自己另行寻找接应。
他找到交通员沈忠儒,把沿途情况讲清楚。沈忠儒年纪不大,却熟悉镇上的街巷和桥道。听完之后,他没有多问,只说:“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看着。”
轿子弄前有一座桥,连接川港镇两片区域,来往百姓很多。沈忠儒便挑起担子,乔装成卖冰糖的小贩,守在桥头视线较好的地方。为了防备意外,他还把一把短刀藏在竹筐底部。
这个位置并不好待。临近中午,阳光直晒下来,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桥边一位妇人见他站得辛苦,招呼他到伞下歇歇。沈忠儒没有推辞,因为一直暴露在烈日下,反倒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伞下的闲谈,让他的思绪短暂回到过去。他原本出身贫寒,家中还有父母和妹妹。后来,因邻居被怀疑与地下组织有关,敌人牵连搜捕,家人相继遇害。沈忠儒侥幸活下来,随后参加地下交通工作,承担传递消息、接送人员等任务。
有意思的是,真正的危险并不是从桥面正前方出现的,而是从一阵杂乱脚步声开始。沈忠儒抬头望去,只见一队武装人员迅速接近,目标正是轿子弄里的那间民房。
他若转身冲去报信,敌人很可能立即察觉;若继续站着不动,屋内同志又来不及撤离。短短几秒,他挑起担子,直接挡在敌人和民房之间,扯开嗓子喊道:“卖糖了!卖糖了!几位长官买点冰糖吗?”
敌人很快看出异常,将他推倒在地,并用破布堵住他的嘴。耽搁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足够改变屋内三人的命运。
黄达耳力较好,先听到了桥头的叫卖声,随后又听见“长官”二字。他抬手示意噤声,三人立即明白情况。桌上的材料被投入火盆,前门加闩,几人从后门撤出,沿着事先熟悉的小路分头离开。
武装人员撞开房门时,屋内只剩下未燃尽的纸灰和尚有余温的茶水。会议没有留下可供追查的人员与文件,原本严密的搜捕扑了空。
愤怒之下,带队军官把矛头对准了桥头小贩。他认定沈忠儒故意拖延,为屋内人员争取了脱身时间,随即对其进行殴打逼问。沈忠儒起初只是抱头忍受,直到看清面前那张脸,才认出对方正是当年参与杀害其家人的军官。
冲突在极短时间内爆发。沈忠儒借着捡拾散落冰糖的动作,取出竹筐底部的短刀,在拉扯中刺向对方。军官倒地后,周围士兵立即将沈忠儒控制。
被带回据点后,他始终没有透露同志的去向,也没有承认会议地点与人员情况。敌人多次审问,得到的仍是沉默。三天后,沈忠儒被判处死刑并遇害,川港镇的地下联络线则在短暂中断后重新寻找接点。
这场发生在桥头和民房之间的较量,没有大规模枪战,却牵动了地下组织的生死存续。包子摊、冰糖担和一声声叫卖,都是特殊环境下形成的联络方式;而真正决定成败的,往往正是那几秒钟里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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