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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阳江灵芝风筝的故事
会响的风筝
徐丛往
外地人对风筝的印象，多半是安静的：一根线，一张纸，悬在天上，不出声。阳江的风筝不是这样。阳江人放风筝，放的是响的——风一吹，筝上有琴。
阳江人称风筝为“纸鹞”。这响声，来自风筝顶端架着的一张藤弓。风从藤片上过，弓弦自鸣，急则促，缓则徐，人站在地上，先闻其声，再见其影。阳江最有名的灵芝风筝，取材于《白蛇传》里白娘子为救许仙盗灵芝草的故事，椭圆形，色彩浓烈，顶端就架着这么一张弓。据说它是国内现存唯一一件带着完整筝鸣器、又不带尾巴的板子类风筝——别处的风筝靠尾巴配重，它偏偏靠这一身结构立得住。1990年，在第七届国际风筝大会上，这只“灵芝”被评进“世界十绝风筝”。
资料图 灵芝风筝
会响的不止灵芝。阳江风筝形制齐全，灵芝、双桃、鞋笪鱼、鸳鸯、崖鹰、百足，各有各的做法。百足就是蜈蚣，节节相连，能有二百多米，凌空翻滚，阳江人叫它“阳江活龙”。放这样的风筝是力气活，也是手艺活——扎骨要匀，糊纸要绷，绘色要准，放飞要懂风。老艺人把这四道工序叫“扎、糊、绘、放”，说是四艺，其实是一艺：跟风打交道。
阳江人跟风打交道，打了很多年。南北朝梁大宝元年，高州刺史李迁仕反，冼夫人举兵追击，据载曾向上空放纸鹞传递情报求援——若此说可信，1400多年前，阳江地面的风筝就不只是玩具。到了清代和民国，放风筝成了全城的节令盛事。民国《阳江县志》载：“重阳日，结伴携酒选胜登高。士人赋诗，儿童放纸鸢较高下，或悬藤弓其上，风激之鸣，向彻云霄，北山尤盛。”每年农历九月初九，城里人涌向北山一带，登高、野炊、放鹞，风筝上悬着藤弓，风激之鸣，满山都听得见。清光绪拔贡林葆莹有句诗写这个场面：“浮图七级北山坳，纸鹞参差万影交。”
我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些大场面，是老阳江嘴里的小细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扎风筝还是许多市民的谋生手艺，龙津路一整条街都是卖风筝的，竹骨在新剖的竹篾味里晾着，买主掂一掂分量，问一句“鸣不鸣”。那时候的孩子放风筝，念叨的是童谣：“九九重阳考鹞高，断了鹞线续头毛。”放了鹞还不算，还要“斗鹞”——大家的鹞都飞上天，想法子让筝线相交，割断对手的线，断了线的鹞斜斜地飘走，叫“流鹞”；等到别家的鹞都流尽了，天上只剩自家那只，那只鹞就被拥为“鹞王”。一群孩子仰着头，为一只纸扎的“虫子”争一下午，这在今天是很难想象的盛事。
风筝是闲物，闲物最见一个地方的心气。阳江地处粤西沿海，秋来风高，重阳前后十天半月，天天有风。城里人把日子过到风筝上：登高的登高，赋诗的赋诗，扎鹞的扎鹞，斗鹞的斗鹞。1982年起，阳江多次在重阳节办大规模风筝赛，上百支队伍、数千只风筝上天；1986年，阳江风筝代表广东出征潍坊，一口气拿回两块金牌。业内自此有句话：“北有潍坊，南有阳江。”1993年，阳江被中国风筝协会命名为“全国风筝之乡”；2006年，阳江风筝列入广东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手艺传到今天，变了些样子。梁玉泉这样的传承人，家里三代扎风筝，如今也在传统灵芝造型上添新题材，钥匙扣、冰箱贴也做，为的是让年轻人愿意走近。鸳鸯湖畔的南国风筝竞赛场还是一年一度人山人海，海陵岛海边，中秋前后也常有风筝赛事。传统手艺的活法大抵如此：形制守住，用途放开。
资料图
前年重阳我在一位朋友家做客，见阳台上绷着半只没扎完的灵芝风筝，竹骨细密，纸面还空着。主人说，孩子学校有风筝课，这是周末的功课，他帮着扎骨架，孩子自己画脸。我问画成什么样了，他笑着摇头——不用问，画成什么样，都是阳江纸鹞的样子。
风筝会响，是因为风一直在。风一直在，手艺就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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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潘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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