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考上浙大,亲哥一分钱不出,我卖了货车供他上学

我侄子刘洋拿到浙大录取通知书那天,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他高兴的,说你这娃咋还哭上了。他抽抽搭搭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二叔,我爸说没钱,让我别念了。

我那时候正蹲在成都双流一个物流园的车底下换轮胎,手上一把黑油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听完这话我手一顿,扳手差点砸脸上。

我哥什么样人我清楚。当年我嫂子跟人跑了,他一个人把刘洋拉扯到十来岁,后来找了个后嫂子,又生了个闺女。有了新家,刘洋就慢慢靠边站了。后嫂子那人,精打细算,她闺女买个书包三百多眼都不眨,刘洋学校要交五百块钱资料费她能在饭桌上念叨半个月。

但考上浙大这么大的事,我没想到他们真能狠下心不管。

当天晚上我给我哥打电话,打了三遍他才接。我说刘洋上学的事你们咋想的。他吭哧了半天,说二弟你不懂,供个大学生四年下来得小十万,家里实在拿不出。我说你去年刚买了辆十来万的车,你跟我说拿不出?他那边沉默了一阵,后嫂子把电话抢过去了,说二弟啊,不是我们不供,是刘洋自己非要去那么远的学校,川内随便读个二本不行吗,学费便宜一半。

我听了这话火顶到脑门子,但没骂出来。我说川内二本和浙大,你让他选二本?那头不吭声了,过了半天说,反正我们没钱,你要是心疼你供呗。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我媳妇从屋里出来问咋回事,我跟她原原本本说了。她听完也没说话,回屋把我俩存折翻出来了。我这些年跑运输攒了六万来块钱,本来打算换辆新货车,那辆老东风开了快八年,驾驶楼子漏风,下大雨开车得穿雨衣。

我媳妇把存折搁桌上说,车先别换了,娃上学要紧。

第二天我打电话把刘洋叫到家里来。小伙子瘦了一圈,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好。我让媳妇炒了俩菜,吃饭时候跟他说,你该报到报到,学费二叔出。刘洋筷子一放又要哭,我说打住,男娃家眼泪别这么不值钱,你把书念好了比啥都强。

那年八月底我开车送刘洋去杭州。从成都到杭州,导航显示一千八百公里,我那个破货车跑了两天两夜。路上刘洋坐副驾驶帮我盯路牌,晚上困了就在卧铺上眯一会儿。到浙大门口我把他行李从车厢里搬下来,一个旧皮箱、一个编织袋、还有我媳妇给他新买的一床棉被。刘洋站在校门口回头看那辆灰扑扑的东风货车,说二叔你这车该换了。我说等你毕业挣钱了给二叔换。

他笑了笑,眼睛又红了,这回没哭出来。

回去路上我一个人开空车,想着这趟花了多少钱。学费加住宿费六千多,生活费头两个月给了三千,给他买了部新手机一千五,旧的实在没法用了,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我把账算完心里咯噔一下,这四年下来我那点积蓄全搭进去也不够。

后来我在成都跑车更拼了。以前跑省内短途,现在接长途单,有时候连着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我媳妇在超市找了个理货的活儿,一个月多挣两千来块。刘洋那边懂事,头一个学期就拿上了助学金,又在学校食堂找了个勤工俭学的岗,每个月三百块钱管两顿饭。他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语气挺高兴,说二叔你别那么累,我这边能顾住自己。

大一下学期我出了回小事故,在成雅高速上被后面一辆小车追了尾,人没事,但修车花了八千。那阵子手头紧得连保险都差点断供。刘洋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给我卡上转了五千块钱。我打电话问他哪来的钱,他说拿了国家励志奖学金,五千块。我说你自己留着花。他说二叔你拿着,我下个月还有助学金,够用。

我拿着那五千块钱在修理厂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心里啥滋味都有。

刘洋大学四年,除了头一年是我全供的,后面三年基本都是他自己挣的——奖学金、助学金、勤工俭学,大三开始还接了些给人写代码的私活。我每个月给他打一千,他基本不怎么动,放假回来还老给我和我媳妇买东西。有一年过年给我买了件羽绒服,波司登的,我一看吊牌一千多,说你个败家玩意儿。他说二叔你那件棉袄袖口都露棉花了,我同学在波司登做兼职有内部折扣,没花那么多。

去年刘洋毕业了,校招进了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起薪比我跑一年车挣得还多。转正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二叔你那个货车别开了,太危险,我给你付个首付换辆新的。我说你拉倒吧,你那点工资留着在杭州攒首付,二叔的车还能再战两年。

他嘿嘿笑,说那行,等我攒够钱一块儿换。

上个月我那个破东风终于下岗了,跑了小十年,里程表转了快八十万公里。提新车那天刘洋专门请假从杭州飞回来,非跟着我去4S店。销售问写谁的名字,刘洋抢着说写我二叔的。我瞪了他一眼,心里挺得劲。

开新车出4S店大门的时候,刘洋在副驾驶上忽然说,二叔,那年你要是不管我,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工地上搬砖呢。

我说你搬啥砖,你那个脑子搬砖也是工头。

他乐了,说那倒也是。

晚上回家我跟我哥通了个电话,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电话里他说刘洋给他转了五千块钱,说是给妹妹上学用的。我哥声音闷闷的,说二弟,当年那事……我打断他,说过去的事别提了,娃出息了比啥都强。

挂了电话我媳妇问我,你哥说啥了。我说没啥,就是说他闺女今年上初中了,刘洋给交的学费。我媳妇叹口气,说这娃心里有数。

我躺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想起那年送刘洋去杭州,在校门口他回头看那辆破货车的样子。这孩子那会儿心里憋着股劲儿,四年了,这股劲儿真让他使出来了。

我这个当二叔的,不过是给他搭了把手,剩下的路他自己走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