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一男子签300万工程，垫资14万，做完一算账，傻眼了

说这话的人叫张建军，四十五岁，西安本地人，在城南开了个装修公司，门面不大，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工人。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包工头的摊子，接的活儿大多是二手房翻新、小餐馆装修、办公室隔断这类小工程，一个活儿挣个三万五万，够发工资够养家，剩不下多少。张建军干了快十二年，从跟着别人拎灰桶的小工干起，后来自己拉队伍单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在圈子里混了个脸熟，谁有个小活儿都愿意找他，说他干活实在，不糊弄。

去年开春，一个姓刘的老板找上门来。刘老板四十出头，穿一件深灰夹克，夹个手包，说话不紧不慢，看着挺稳当。他是经张建军一个老客户介绍来的，说在长安区那边有个幼儿园要翻新，两层楼，建筑面积一千八百多平，连拆带装带水电，工期三个月，合同价三百万。张建军一听这个数，心里先是一动，三百万的活儿他干了十几年也没碰过几回，平常接的都是十几二十万的小单子，最大的一个办公室装修也才八十多万。他压着心跳问刘老板，工程款怎么付。刘老板说按进度付，进场先给百分之十五，主体完工再给百分之四十，验收合格付到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张建军在心里算了算，进场给四十五万，主体完了给一百二十万，验收完再给一百二十万，最后压十五万质保金。这账听着还行，就是前期得垫点钱。

刘老板又说，这个项目是教育局批下来的普惠性幼儿园改造资金，走的是正规程序，合同手续都齐全，就是有个条件，施工方得垫资百分之三十，等验收合格了一起结。张建军说百分之三十就是九十万，我哪有那么多现钱。刘老板说不让你垫九十万，你先垫个十来万把前期材料进了、工人工资开了，后面按进度拨钱，你垫不了多少。张建军说那行，我回去琢磨琢磨。

回去跟媳妇一说，媳妇先泼了盆冷水，说三百万的活儿凭啥找你一个十几人的小公司，人家大公司不抢着干。张建军说刘老板说了，大公司报价高，他们预算紧，找我就是图个实在。媳妇说那你把合同拿回来我看看。张建军说合同还没签呢，人家先问问咱们接不接。媳妇说那你先问问清楚，垫资垫多少，啥时候回款，别到时候干完了钱拿不着。张建军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咋老往坏处想。

隔了两天张建军给刘老板打电话，说这活儿我接了。刘老板说那行，你明天来我办公室签合同。第二天张建军去了，刘老板的办公室在凤城五路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两张办公桌一个茶几，墙上挂着几张工程效果图。合同是打印好的，厚厚一摞，二十多页。张建军翻了翻，条款密密麻麻的，什么工期延误罚则、质量标准、验收流程、付款节点，看得他头大。他干装修这些年签的合同都是自己手写的，一页纸写清楚活儿啥样、钱咋付就完了，从来没签过这么正规的。刘老板说这都是标准合同，教育局那边有模板，走个形式。张建军说那我拿回去看看。刘老板说看啥呀，都是走流程的，你看也看不出花来，重点就那几条，工期三个月，三百万，垫资百分之三十，按进度付。张建军想想也是，人家正规单位，合同能坑你啥，就翻到签字页签了名，盖了公司章。

进场那天是三月中旬，张建军带着十几个工人开了三辆面包车过去。幼儿园是个老园，两层楼，墙面起皮，水管锈得发黄，厕所还是老式的蹲坑。刘老板给了个图纸，说按这个改，墙面全部铲了重做，水电全部换新，厕所改成感应冲水的，二楼加个多功能活动室，地面铺地胶，墙面刷乳胶漆，消防管道重新走。张建军看了看图纸，活不算复杂，就是琐碎，工期三个月有点紧，但加加班也干得出来。

头一个月张建军垫了八万多，买了水泥沙子腻子粉乳胶漆，又进了两套感应冲水设备，给工人发了头一个月工资。刘老板那边按合同打了第一笔进度款，四十五万到账。张建军松了口气，心想这刘老板还算靠谱，钱没拖着。第二个月主体干完了，张建军找刘老板要第二笔钱，刘老板说教育局那边审批得走流程，让等几天。等了十天，钱到了，一百二十万。张建军又垫了五万多，把水电改造和二楼活动室的材料进了。那阵子他天天泡在工地上，早上七点到，晚上七八点走，晒得黑了一层，媳妇说他跟个煤窑里出来的似的。张建军说再熬一个月就完了，钱到手请你吃烤肉。

五月底工程干完了，张建军自己先验了一遍，觉得没啥大毛病，就给刘老板打电话说可以验收了。刘老板带着两个人和一个监理过来了，在楼里转了一上午，拿小锤这儿敲敲那儿敲敲，拿靠尺量墙面平不平，拿试电笔捅插座看有没有电。张建军跟在后面心里打鼓，生怕人家挑出毛病来。转完了刘老板说整体还行，就是有几处小问题，二楼活动室墙角有一块乳胶漆刷得不匀，一楼厕所门装得有点歪，后院消防管道有一截保温棉没包严实。张建军说这都是小毛病，我明天就让人整改。刘老板说行，整改完了再验一次。

张建军花了两天整改，又请刘老板来验。这回没挑出啥大问题，刘老板在验收单上签了字，说工程款这两天就打。张建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去跟媳妇说活儿干完了，钱马上就到位。媳妇说你别高兴太早，钱到账了再说。

等了一个礼拜，钱没到。张建军给刘老板打电话，刘老板说教育局那边走流程呢，财务在审，再等等。又等了一个礼拜，还是没到。张建军坐不住了，跑了一趟刘老板办公室，刘老板说你再等等，快了。张建军说刘总我这垫了十四万进去了，工人工资还欠着半个月，你多少先给我拨点。刘老板说那我先个人给你转五万应应急，剩下的等教育局拨下来就给你。张建军说那行吧，五万先拿着把工人工资开了。

又过了半个月，剩下的钱还没影。张建军急了，天天给刘老板打电话，刘老板开始还接，后来就推说在开会，再后来电话也不怎么接了。张建军跑去教育局问，人家说那个幼儿园改造项目确实有，但工程款早拨给施工方了，一分不欠。张建军说我就是施工方啊。人家查了查说，你不是施工方，施工方是陕西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我们跟宏达签的合同，钱也打给宏达了。张建军傻眼了，说你等等我捋捋，我是给宏达干的活？人家说对啊，刘老板是宏达的项目经理，他找你干的活，你算是宏达下面的分包。张建军说那我跟宏达签的合同呢。人家说你跟谁签的合同你找谁去。

张建军回去把合同翻出来一看，甲方那一栏写的是陕西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是宏达的合同专用章，刘老板签字是委托代理人。他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光顾着看工期和钱了，压根没注意甲方是谁。他一直以为刘老板就是甲方，没想到刘老板只是个中间人。他给刘老板打电话，这回通了，刘老板说兄弟你别急，宏达那边流程慢，我也在催。张建军说刘总你当初跟我说是教育局的项目，怎么变成宏达的了。刘老板说教育局的项目就是宏达中的标，我找你就是给你个挣钱的机会，你别管中间几层，钱少不了你的。张建军说那钱啥时候给。刘老板说月底之前。

到了月底，钱到了，但不是三百万的尾款，是五十万。张建军打电话问刘老板，剩下的呢。刘老板说宏达那边扣了管理费、税费、质保金，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算下来就这些了。张建军说啥管理费税费能扣两百多万，你当我傻子呢。刘老板说你把合同翻到第十七页看看补充条款。张建军翻到第十七页，上面写着：本项目甲方收取百分之十五管理费，税费由乙方承担，竣工验收后支付至合同价的百分之七十，剩余百分之三十作为质保金和履约保证金，两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张建军当时签合同压根没翻到这一页。他拿着合同手抖了半天，说刘总你这不坑人吗。刘老板说白纸黑字你签了字的，我咋坑你了。张建军说那百分之十五管理费就是四十五万，税费再扣二十来万，质保金押三十万，到我手里还剩多少你算过没。刘老板说算过啊，一百多万呢，你一个干装修的挣一百多万还嫌少。张建军说三百万的活我垫了十四万进去，干了三个月，你给我一百多万，我挣啥了。刘老板说那是你的事，合同就这么签的。

张建军回去一算账，差点没背过气去。三百万合同价，扣管理费四十五万，扣税费按百分之六点五算是十九万五，扣质保金和履约保证金九十来万，实际到手一百四十多万。刨去材料费八十多万、人工费四十多万、机械租赁费三万、垃圾清运费两万，再刨掉他垫进去的十四万利息，最后落到手里就剩个万把块钱。他媳妇说万把块钱也是钱，没赔就行。张建军说三个月我白干了，工人工资一分没欠，材料款一分没欠，我自个儿挣了一万，还不够我请客吃饭的。媳妇说那咋办。张建军说我去找宏达。

他去了宏达公司，前台说刘经理出差了。去了三回都没见着人。后来他打听到宏达的老板姓赵，托人约着见了一面。赵老板听了他的情况，说那个项目我们是中了标，但实际是刘经理自己在外面找的队伍，公司只收管理费，不介入具体经营。你跟刘经理签的合同，你找他，公司只能帮你协调。张建军说那管理费能不能少收点。赵老板说合同写多少就是多少，你签字的时候不看，现在来找后账，我们也没法开这个口子。张建军从宏达出来，站在路边抽了半包烟。

后来他找了个律师咨询，律师看了合同说这合同写得明明白白，你签了字就得认，打官司赢面不大，最多能把管理费往下谈谈。张建军说那我这十四万垫资总得有个说法吧。律师说垫资是你自愿的，合同里也没约定垫资利息，你要想要利息得另说。张建军说那我不告了，告也白告，还耽误工夫。律师说你可以跟对方协商，能要回来多少算多少。

张建军又找刘老板协商了几回，刘老板最后松了口，说管理费降到百分之十，多扣的十五万退给他，质保金那三十万等一年后验收再付，税费没办法。张建军算了算，这样能多拿回来十五万，加上之前的一百四十多万，总共一百六十万左右。刨去成本，能挣个十六七万。他媳妇说十六七万也行，比你一年接小活挣得多。张建军说那是，就是这三个月提心吊胆的，头发掉了不少。

钱陆陆续续到账以后，张建军把工人工资结了，材料款清了，剩的钱存了定期。他请那个介绍活儿的老客户吃了顿饭，老客户说建军你咋蔫了吧唧的。张建军把经过讲了一遍，老客户一拍大腿说哎呀我也让刘老板这么套过一回，不过我没你垫得多，就垫了两万，最后挣了八千。张建军说你知道他这么干你还介绍给我。老客户说我哪知道他一分钱不多掏啊，我那个活儿他好歹给我结了全款。张建军说那你咋不早跟我说。老客户说谁知道你签合同不看呢。

张建军后来把这事在圈子里说了，同行都说他傻，签合同不看条款。张建军说吃一堑长一智，往后签合同我得逐字逐句看，看不明白就找人看，再也不能稀里糊涂签字了。他还专门花两千块钱请了个律师给他把公司所有的合同模板审了一遍，把那些容易吃亏的条款都改了。

去年冬天张建军又接了个活儿，是个社区食堂的装修，合同价六十万。签合同那天他把媳妇带上了，让她也看看。媳妇翻了半天说第十七页没写管理费。张建军说这个甲方靠谱，我打听了，人家是自己有食堂要装，不转包。媳妇说那你垫资不。张建军说垫，我算过了，垫五万，两个月回款，能挣六万。媳妇说你算准了。张建军说这回算准了，材料费人工费杂费全算进去了，连我抽烟的钱都算进去了。媳妇笑了，说你早这么算能出那事。

今年开春张建军接了个电话，是之前那个幼儿园的园长打来的，说二楼活动室的地胶有两块翘边了，让他去看看。张建军带着工人去了，免费给修了，又给园长留了张名片，说以后有啥小修小补的直接找他，不通过中间人。园长说行，你干活实在，我认得你。后来那个园长给他介绍了一个小学厕所改造的活儿，三十万，没中间人，直接签合同，张建军干得挺顺当。

他跟人说，三百万的活儿签下来，垫了十四万，最后挣了十六万，听着是挣了，可刨去操心费神、担惊受怕，还不如接几个三十万的小活儿踏实。他说人不能贪大，多大的锅烙多大的饼，你那公司就十几个人，硬接三百万的活儿，人家不坑你坑谁。可话说回来，这事儿也让他长了本事，现在合同往桌上一摆，他先翻到付款条款看，再看违约责任，最后看补充协议。看完还不放心，拿手机拍下来发给律师朋友瞄一眼。他媳妇说他现在签个五万块的合同都跟签生死状似的。张建军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十四万买来的教训，不能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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