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各位读者,我是小李。
2026年10月21日,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主席朗格在斯特拉斯堡面向媒体发表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表态。
他明确提出,欧盟应加速与中国构建覆盖领域更广、协同层级更高的双边安排;强调按行业逐项磋商“效率低下”,并主动提及那份自2021年起便处于暂停状态的中欧投资协定,称“值得重新审视其核心内容”。
就在下周,他将率团携11位议员启程赴华,首站北京。回溯至2021年5月,正是这个议会机构以599票支持、30票反对、58票弃权的结果,正式中止了这份历经七年艰苦谈判方才达成的协定审批流程。
当年亲手锁上文件柜的人,如今亲自返回寻找开启钥匙——这五年间究竟发生了哪些实质性变化?欧洲当前握有的谈判资源,相较2021年,是更加丰富,还是愈发单薄?
投票冻结的人,回来敲门了
朗格此次访华议程清晰明确。据欧洲议会官网披露,代表团将于10月27日至29日先后抵达北京、杭州与上海,与中方商务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及杭州本地代表性科技企业展开面对面交流。
他在出发前已公开表明立场:欧盟亟需一份系统性更强的双边框架,“无休止的碎片化磋商难有实效”,投资议题理应重返双边对话中心位置。
类似表述若出自其他政要之口,或许仅属常规外交辞令;但由该议会机构最高经贸负责人亲口提出,其政策信号远超一般表态。
中欧投资协定于2020年12月完成全部文本谈判时,中方首次在服务业与非服务业全领域采用“准入前国民待遇+负面清单”模式作出开放承诺,欧方亦同步在协定中设定了高水平市场准入条款。
当时中国商务部将其界定为双向互惠的规则共建成果,并非单边让渡或单向约束。
而欧洲议会在2021年所作的冻结决定,不仅搁置了中方的开放承诺,也将欧方自身签署的义务一并束之高阁,所提前提条件极为直白:中方不取消反制措施,批准程序即不重启。
小李认为,当初将冻结视为施压杠杆的一方,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被阻滞的不只是中方的准入安排,更是欧洲汽车制造商、化工巨头与高端装备企业本可依托协定获得的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保障。
朗格如今再度翻开这份文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本人当年投下的那一票。
他也坦承现实环境已然不同。同一场发布会上,他并未宣称协定可直接恢复生效,仅表示其中有关投资规则的部分“值得重新梳理与评估”。
香港《南华早报》记者伯明翰在社交平台分析指出,朗格释放的信号聚焦于投资条款的局部重启可能,但尚未表明是否主张全面重启整个协定谈判进程;业内普遍看法是,即便启动,也需从头展开实质性磋商。
一个政治实体从拒绝对话转向主动登门,姿态转变本身无法说明问题本质。真正促使布鲁塞尔调整策略的,是贸易数据图谱上那条持续下探的曲线,以及曲线背后欧洲在谈判桌上可调动资源的不断萎缩。
欧洲能拿来换的东西在变少
欧盟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达3598亿欧元,较上年扩大18%;自中国进口额为5594亿欧元,同比增长6.4%;对华出口额则为1996亿欧元,同比下降6.5%。
逆差数字不能简单等同于“欧洲受损”。欧方长期在服务贸易领域保持顺差,且大量欧洲企业在华本地化生产并销售的产品,并未计入对华出口统计。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账面差额,而是差额背后的结构性位移。
机电产品、视听设备及其零部件进口额合计1649亿欧元,占欧盟自华进口总额近三成;汽车整车及零部件进口达299亿欧元。这两类恰恰是欧洲传统优势最突出的产业板块。
如今,中国已在上述品类建立起具备全球竞争力的替代性供给体系,而欧洲本土产能短期内难以填补由此产生的结构性缺口。
2026年夏季欧洲遭遇极端高温,多国气温连续突破40摄氏度,本土空调年产能约320万台,供应缺口依赖进口弥补。
中国产空调今年上半年对欧盟出口额达37.6亿美元,同比飙升43.2%,其中免安装移动式机型在德国、法国、西班牙等地一度全面断货。进口商的选择依据是订单履约能力,而非政治表态。
欧盟针对中国电动汽车实施的反补贴税措施自2024年正式执行后,纯电车型对欧出口曾出现短期回落。
但在10月举行的中欧经贸磋商中,双方就混合动力汽车贸易达成阶段性共识:中方承诺未来四年将对欧混动出口总量削减50%,欧方则设定年度国别配额为35万辆,每年调整幅度锁定为6%,并将该安排明确定义为后续深度谈判的“起步阶段”。
一面维持既有防御性工具,一面坐下来协商具体数量机制,反映出布鲁塞尔已清醒认识到,单边施压无法化解深层次结构性矛盾,其手中可用于交换的实际筹码正在持续减少。
2021年参与投票的多数议员,其决策底气源于两项基本预判:跨大西洋关系将重回稳固轨道,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将持续低价供应。然而,这两项预判在随后数年间相继被现实击穿。
能源价格持续高企挤压了部分制造业生存空间,而大西洋彼岸推出的产业补贴法案又进一步分流了资本与产能。
当下重提“更全面协议”,并非源于对多边主义原则的根本性再认同,而是因为2021年赖以谈判的现实基础,早已不在谈判桌上了。
欧盟领导人上周甚至授权欧委会对化工、机械两大行业启动单边进口配额机制,显示布鲁塞尔对本国产业韧性的焦虑已细化至具体行业目录层面。
而将这种战略筹码弱化的现实展现得最为直观的,并非宏观统计数据,而是一家仅有12名员工的德国小型材料企业。
卡住了光刻机供应链
位于巴伐利亚州肯普滕的辛德豪泽材料公司,注册员工仅12人,全球雇员总数估计不足50人。它不制造光刻机,也不加工光学镜片,专精于真空镀膜所需的溅射靶材研发与量产。
蔡司为阿斯麦光刻机光学系统提供的反射镜,需在其表面沉积原子级平整的多层功能薄膜,而该工艺所依赖的核心靶材,正来自这家德国小厂。
整条链条环环相扣:中国出口的稀土与关键矿产原料进入辛德豪泽靶材产线,靶材交付蔡司用于镜片镀膜,镀膜镜片最终装配进阿斯麦光刻机整机。该公司此前几乎完全依赖中国稀土原料供应,从未开展过多元化布局。
事件导火索始于2026年7月。欧盟第21轮对俄制裁名单新增14家中国内地及香港企业,中方次日启动对等反制,商务部依据《出口管制法》及《两用物项出口管理条例》,将辛德豪泽等14家欧盟实体列入出口管制管控清单,禁止向其出口相关物项。
禁令生效后,辛德豪泽即刻失去中国原产稀土原料供应。彭博社10月报道指出,若限制持续,该公司或将面临数月内停产倒闭风险。
德国联邦政府与巴伐利亚州政府随即介入,尝试为其寻找替代供应商、推动旧料循环利用、协调专项财政支持,但所有路径均未取得实质进展。
高纯度稀土的分离与提纯产能高度集中在中国,其他地区虽拥有矿产资源,却严重缺乏后端精深加工能力。更换靶材供应商还需通过蔡司与阿斯麦双重客户认证,而半导体光学涂层对批次稳定性要求极高,临时切换原料根本无法满足工艺标准。
布鲁塞尔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一笔交易:考虑将湖北禹莎集团从对俄制裁名单中移除,以换取中方解除对辛德豪泽的出口限制。
禹莎集团于2025年2月被列入制裁名单,而中方对辛德豪泽的管制,系严格依据国内法律程序作出,并非对欧方制裁的直接回应。
试图用一项中方始终不予承认的单边制裁举措,去置换一项基于中国国内法实施的合法管制行为,这一逻辑在规则层面存在根本性错位。欧盟内部对此亦未能达成一致。
任何实体从制裁名单中移除,均须获得全部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部分成员国常驻代表在委员会会议上对该调整方案表达了审慎保留意见,相关讨论已转入技术工作组继续推进,最终结论尚未形成。
欧委会内部亦存顾虑:若为辛德豪泽破例,其余被列名企业势必援引先例提出同等诉求,恐引发连锁反应。
真正症结远不止于12名员工的就业去向。欧洲审计院2026年2月发布的评估报告确认,欧盟在关键原材料进口来源多元化方面所作努力,“迄今尚未产生可验证成效”。
在欧盟认定的26种关键矿产中,有10种完全依赖外部进口;稀土金属既无欧盟境内开采活动,也无本土精炼加工能力。
过去五年间,欧盟共签署14份原材料战略伙伴协议,其中7个伙伴国治理评级偏低;2020至2024年,从这些国家进口的关键原材料总量,反而有约半数呈现下降趋势。
加工环节持续受高企能源成本冲击而关停,材料回收体系建设亦严重滞后——7类关键材料回收率仅为1%至5%,另有10类材料尚无有效回收渠道。
安全政策上被动跟随他国节奏拉清单,产业体系中又绕不开中国的加工枢纽地位;拉清单前未做供应链压力测试,遭遇反制后才匆忙寻求交换方案。
辛德豪泽这家微型工厂,不过是把欧洲关键矿产供应链上的战略欠账,赤裸裸地摊开在聚光灯下。
还有一处易被忽视的细节:中方建立关键矿产出口许可制度后,境外申请企业须提交终端客户信息、原料用途说明乃至成品照片等详尽资料。
这套申报机制使中方得以构建起覆盖全球关键物资流向的追踪数据库。辛德豪泽此前从未出现在欧洲主流媒体涉华报道中,却赫然列入中方管制名单。
参与此事处理的欧盟官员向彭博社透露,中方识别出这家巴伐利亚小厂系阿斯麦供应链上游企业,背后依托的是过去一年半对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信息的系统性采集与分析。
德国企业持续向中方提交此类商业数据,而德国政府对此既无知情权,也无法获取同等颗粒度的供应链情报。这种信息不对称,本身就是战略筹码失衡的重要组成部分。
结语
欧洲从冻结协定到主动邀谈,从回避对话到急于寻求“一对一置换”,兜转一圈耗费五年光阴,代价是若干本可落地的市场准入安排与制度红利。朗格一行愿赴北京沟通,通道保持开放本身确为积极信号。
但谈判基准线不会停滞在2021年的版本上,朗格本人亦坦言时移势易——即便协定文本被重新提起,也绝不意味着原封不动恢复效力。中国产业链所处的全球位置,不会倒退一步等待欧洲厘清内部逻辑。
若欧洲真心希望破解贸易结构困局,所需并非重温旧文件的姿态性动作,而是对当下产业现实格局的清醒认知,以及切实保障中资企业在欧公平参与市场竞争的具体政策安排。
五年前摆上桌面的筹码,五年后不会原样静候,只待伸手取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