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没有回答,只将空酒壶搁回桌上。
我看着壶口最后一滴酒落下来,失落后退开半步,魂体在阴影里微微荡漾。
“罢了,我不吃了。”
“既然饭吃不成,你回府把我的小木匣还给我。”
谢砚正欲转身的脚步顿住:“什么木匣?”
“当年我从江南带进谢家的那个红木匣子,压在了陪嫁箱子最底下。”
谢砚眸光动了动,目光沉得让人辨不清神色。
“里面有什么?”
“几张攒赎身钱留下的银票底单,一截旧绷带,还有……你的一枚衣扣。”
谢砚拨动佛珠的手停了。
“我的?”
“你在江南养伤时掉的。我收拾床褥捡到了,没还你。”
那时他住在我房中,连喝药都要等我退开才肯接。
我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没敢想以后。
只想着等年纪大了,跳不动舞了,还能拿出来看一看。
原来我也遇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谢砚忽然俯下身盯着我,声音发哑。
“拿到之后呢?”
他离得太近,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穿过了窗棂。
他伸手来拦,五指却从我肩头落了空。
那只手悬了片刻,才撑住窗框,将我拢在他与窗之间。
我抬眼,恰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拿到之后,你借个火盆烧给我。”
“烧成了灰,我就不惦记了。”
话音刚落,谢砚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他挥袖退后:“你的旧院已经封了三年,里面的杂物早就让下人烧得一干二净,哪还有什么木匣子。”
他语气生硬扎人。
我怔了怔,也是。
在他眼里,我的一切都是脏的,他又怎会容许那些腌臜旧物留在谢家。
“没有就算了,我暂时想不到其他想要的东西了,你忙你的事去吧。”
我垂下头让开门口,等他去看姜青柔。
不料谢砚却说:“今夜城东有花灯会。”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我看向外头初上的华灯。
“你以前不是一直闹着要去逛花灯夜市吗?我陪你去看。”
我愣在原地:“你不是要去看姜青柔?”
“无妨。”
谢砚率先朝花灯街走去。
京城的花灯会,其实是专为未婚男女相看而办的。
我生前求了谢砚很多次,他都不愿意陪我去。
最后一次,我连出门的衣裳都换好了,他让人送来一册女诫。
如今死了倒是能如愿了。
夜市喧嚣,人潮涌动。
我们走在长街上,我飘在谢砚身侧,一鬼一人并肩走着,倒是有些像寻常夫妻。
灯会行至长街正中,河畔飘满了祈福的莲花灯。
谢砚忽然在一家花灯摊前停下,目光落在一盏描着江南烟雨的荷花灯上。
他伸手刚拿住,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谢大人!”
姜青柔的丫鬟挤过人群,跪在他面前。
“皇后娘娘将公主送去府上静养了。公主梦魇惊醒,哭着要见您,谁劝都不成!”
谢砚眉头一拧,直接扔下花灯转身离开。
“回府!”
而我又被那股神秘力量拖着,踉跄跟在谢砚身后。
就像生前的每一次,只要姜青柔皱一下眉,只要姜青柔掉一滴泪,他就急着去见她。
他的心里眼里都是她。
回到谢府后,姜青柔披衣迎出客院,扑进他怀里。
“砚哥哥,我做了噩梦,梦见你娶了姐姐再也不要我了……”
谢砚抬起手臂,她便靠得更紧。
“别怕,我一直都在。”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我生前死后都没得到过的纵容。
暖黄的烛光将他们的剪影拉得很长,缠绵又亲密。
我抬起虚幻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们映在窗上的剪影。
“谢砚。”
我望着虚空,低低自语。
“等这三天过了,执念了了,我就去投胎。”
“来世,我不要再认识你了。”
廊下,谢砚手腕背脊骤然绷紧,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下一瞬,他腕间那戴了三年的珠串忽然断裂,圆润的木珠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