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裴承渊。
他站在殓棺旁问副官:“药剂注射过去了多久?”
“不到十五分钟。”
裴承渊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俯身伸手,指尖擦过我的唇角,触到一丝渗出的暗红恤迹。
他脸色骤然改变。
“把軍医立刻叫过来。”
父亲皱起眉头:“特种假死药剂本就会让生命体征消失,应当属于正常现象。”
裴承渊不理会,直接弯腰,把我从殓棺抱出来放到行軍床上。
裴寒州上前伸手阻拦:“时间流程已经定好,不能随意耽误。”
裴承渊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寒意:“她呕恤了。”
裴寒州这才看见我唇角那一抹暗红。
他一把掐住我的脸,撬开嘴巴,试图查看。
軍医赶到,抽了一管恤拿去化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场的众人面色皆沉。
“裴少将,这位同志的体内多种药物发生反应,器官衰竭中毒死了。”
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裴寒州攥住軍医的衣领:“特质药剂成分简单,怎么会和药物发生反应?”
“况且,药剂注射后,不会有器官衰竭的假象出现。”
軍医嘴唇不停发抖:“是,所以这名同志很可能,私下服用了其余药物。”
裴承渊沉声吐出一个字:“救。”
仪器被拖来,挽留我生命体征的药剂也被轮番注射进体内。
从前我生病打针,裴承渊都会捂住我的双眼,抱着我哄。
如今我挨了一针有一阵,却再也不用他替我捂眼睛了。
一个小时的抢救,仪器上得心电图直线,依旧毫无波动。
“抱歉,请家属节哀。患者已无生命体征,确认死亡。”
裴承渊盯着軍医:“你再说一遍。”
軍医不敢抬头:“庄雅霏同志,已确认死亡。”
裴承渊一把扫落桌上全部医疗器具。
裴寒州好像听不见周遭动静,坐到床边,把我的手捂在掌心。
“她只是假死而已。十个小时之后,她会醒过来。”
軍医低声解释:“裴队长,仪器不会说谎,况且死者已经出现尸斑了。”
裴寒州的手无力垂下了。
他终于明白,我从来没打算接受这场假死。
也从来没有打算接受他们给他安排的新的未来。
裴承渊下令彻查。
没过多久,那名勤务司机被带了进来。
“庄同志昨天派我去了哨卡内的医疗点取了一份药。”
父亲踉跄后退一步。
那张卡,是我离开家的时候,他亲手交到我手上。
可我却借着这份通行的便利,拿到了结束自己生命的毒药。
母亲扑到床边抓住我的寿衣。
“雅霏,如果你不愿意,你为什么不说?”
赵玥站在门口,泪水满脸,忽然笑出声。
“雅霏姐问过您。”
“她问过,以后能不能回来看望你们。”
母亲的哭声骤然停住。
赵玥转头看向裴寒州:“她也跟你讲过,她喜欢洋桔梗,不是玉兰花。”
最后,她望向裴承渊。
“雅霏姐也问过裴少将,过去三年,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真心。”
“你们所有人,都给了她答案。”
“可没有一个答案,能够让她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院外传来远处授勋大会彩排的广播声响。
裴承渊开口对副官下令:“通知会场,授勋的礼炮,全部暂停。”
副官愣住:“但是裴队长的立功授勋仪式……”
“我说,暂停。”
礼炮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战区所有人都在等待特战英雄裴寒州接受勋章。
没有人知道,我死在了他立功授勋的这一天。
这一回,所有人期盼的喜事,再也不能够如期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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