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赵国少帅 • 凭吊英魂》|白起|秦军|秦国|赵国少帅 • 凭吊英魂|赵括

深秋之际，秋风瑟瑟；乍寒仍暖，薄雾蒙蒙。我急匆匆赶赴2300年前的长平古战场。幽深河谷山涧古道蜿蜒，苍凉，给人一种悲怆之感，阴郁的天空似有许多心思要叙说。一阵冷风风袭来，落叶被秋风席卷，四处飘散，有的落在山洼，有的飘向远方，有的随波逐流……似乎要再现诸侯争锋，列强称霸的战国风云。

两千三百年前的战国晚期，齐、楚、韩、魏、赵、燕六国相继走向衰弱，强大的秦国，雄心勃勃，开始实施统一六国的计划。秦国自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以来，国富兵强，实力壮大。秦相范睢制定了远交近攻的策略，致使秦国在列强争锋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攻城略地，好不威风。但赵国也不甘示弱，自赵武灵王后，军事实力逐渐强，再加上赵奢曾在阏与大败秦军，秦赵之间可谓是旗鼓相当。

韩国担心秦军可能借势灭韩，希望通过献上党于赵获得暂时的和平。上党郡守冯亭遂将上党献于赵，赵国面对这个飞来横福，一时拿不定主意。如果接收上党，必然招来秦军进攻，如果放弃上党，就会失去抵御秦国的一道屏障。接收是战争，不接收还是战争，接收了可以以此为第一道防线抗秦；如果不接收，秦军一旦占领了上党就占尽了天时地利，退可依仗层层山峦避敌锐气，进可攻击韩国都城新郑，威慑魏国都城大梁，威胁赵国战略重地长平，不仅有了入主中原的跳板，下步还会威胁到赵国都城邯郸的安全。无论是范睢为首的秦臣，还是平原君赵胜为首的赵臣，他们都一致认为，秦赵之间必有一战，未来天下归赵还是归秦，决战之前谁也无法得出定论。这次冯亭将韩国的上党郡这一个“香饽饽”，也是一个“烫手山芋”献给赵国，赵国是拿起来一口吃下，还是拒之门外，如此牵动整个战局的事情，自然得认真考虑一番。

上党是神话的故乡，华夏文明的最早发祥地之一。神农尝草、女娲补天、羿射九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等诸多上古神话均在此演绎。上党地区身处高地，却在群山环抱之中，历来为为兵家必争之地，“得上党可望中原”。可见其战略地位的重要性。

秦国要想统一六国，必先战败赵国，若战败赵国，必须突破上党才能兵临邯郸。当时各诸侯国也是各怀鬼胎，不顾唇亡齿寒的教训，在别国兴亡问题上，多持冷静观望和保持中立的态度，虽有合纵，难破强秦。此时的楚国已无还手之力，一蹶不振。魏国自魏惠王后，一直都在衰败，没有实力和强大的秦国抗衡。燕国远离秦国，经田单反击燕国，燕大败。齐国因苏秦的离间破坏，几乎亡国，此时正与秦媾和，共度蜜月。

公元前266年，秦国发动了攻打韩国的战争，公元前260年，拉开了长平之战的帷幕。廉颇与秦坚壁对垒，秦使反间计，赵孝成王换将易帅，老谋深算的秦将白起暗使长平，赵括被围，最后以秦胜赵败而结束。秦将白起坑杀赵卒40万，尸骨遍野，头颅成山，血流成河，长平之战是战国时代绝无仅有的一场大规模野战，也是秦国实现中国大一统之前的一次关键性战役，更是古今中外战争史上最为残酷杀俘的一次战役，在世界军事史上具有重要的的历史和军事研究价值。

高平古属上党，因处于山西东南，上党地区也称为晋东南地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高平属于晋东南地区，后来晋东南地区分为长治市和晋城两市，高平划归晋城。学者冯璐在《太行山的断裂》一文中详实地记录了长治、晋城肢解晋东南地区的历史细节和冷暖人生。如今两地虽然分开，但在民俗风情，人情关系等诸多方面，扯不断、理还乱，截至今日，长治仍有晋城的部分单位和家属院，尤其是刚刚分开的那几年，工作在晋城，但又住在长治，两地奔波，酸甜苦乐只有自己知晓。

长平古战场故址位于山西晋城高平市城北10公里的长平村。高平春秋时称泫氏，战国时改为长平。高平三面环山，丹河从北向南纵贯全境，这里崇山峻岭，地形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是中华民族原始文明的发祥地，相传中华民族的始祖，中华第一大帝——炎帝就活动在山西东南部高平一带，去世后就埋葬在羊头山东南的庄里村，是为炎帝神农氏的先茔。

长平之战遗址范围广阔，西起骷髅山、马鞍壑，东到鸿家沟、邢村，宽约10公里；北起丹朱岭，南到米山镇，长约30公里的东西两山之间和丹河两岸的河谷地带。长平之战遍及大半个高平，涉及到的山岭、河谷、关隘、道路、村镇50多处。光狼城现名康营，位于高平西南7公里处，曾是韩国上党太守冯亭抗秦的重镇，后被秦军占领，为显示其军威，遂改名为强营。唐之后为康营。安贞堡位于高平市西8.5公里的寨上村，是长平大战时秦将白起的指挥所，青石垒砌，城门上书有：“翠拥金瓶”四字，建筑面积5850平方米，呈长方形，规模宏大雄壮。在北起赵庄乡，南至城关南部，东起团池乡、米山镇，西迄釜山乡、野川乡、马村镇一带，方圆40多公里，均为秦、赵军队驻地。这里地势开阔，水源充裕，村子较多，人口集中，深山丘陵起伏，沟壑纵横，进则可攻，退可守。

此役迄今虽已2300多年，但至今仍有许多村名、地名与此次战争有关，如康营、谷口、围城、箭头、弃甲院、围城、赵庄、百里长城、营防岭、空仓岭、白起台、骷髅山、将军岭、廉颇屯等许多遗址遗迹尚存。将军岭、长平村、永禄村、三军村、围城村、箭头村、弃甲院、凤和村一带是最后决战的核心地带。赵括的40余万军队被秦军最后包围压缩，消灭在这些村庄附近十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伫立在苍茫天地之间，望着一处处古战场遗址，思绪回到在2300年前，脑海里却浮现出在这片田野和村庄之间赵军与秦军的强烈对垒，一时间马如蛟龙，箭如飞蝗，鼓声震天，金戈碰撞，鲜血飞溅，尸积如山。在弃甲院村口采访了一位老者，老者说赵括几番突围不成，卸甲弃于此村，赤膊上阵带领部众突围，死于秦军的弩箭之下，后来此村改名为“弃甲院”。“围城村”相传为赵军被秦军围困处，赵括就死于此地。赵括死后，当地老百姓将赵括尸体偷回，葬于村北的二仙岭上，为使子孙后代不忘赵国，遂将此地改名为赵庄。骷髅庙位于高平市西2.5公里的谷口村，是专门为纪念赵括而建造的，里面供奉着赵括夫妇，据载这里是战国时期秦将白起坑杀赵降卒40万人处，据《高平县志》记载：“赵括乘胜追至秦壁，即今省冤谷也。其谷四周皆山，唯有一路可容车马，形如布袋，赵兵既入，战不利，筑垒坚守......后赵括自出博战，以秦射杀之，40万人降武安君，诱入谷尽坑之。”因为这里杀人太多，后老百姓称之为杀谷。

相传当年唐明皇曾巡幸至此，见白骨遍野，头颅成山，触目惊心，“择其骷骨中巨者，立像封骷髅大王”，遂在头颅山旁修建了骷髅王庙。现存骷髅王庙为清代建筑，庙内塑赵括夫妇像。明代诗人于达真写道：“此地由来是战场，平沙漠漠野苍苍；恒多风雨幽魂泣，如在英灵古庙荒；赵将空余千载恨，秦兵何意再传亡？居然词宇劳瞻拜，不信骷髅亦有王。”庙内存有明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和清光绪十年（公元1884年）所立重修骷髅庙碑记。骷髅庙以祭祀40万被坑杀赵卒之先灵，全庙分正殿和东西耳殿，村南山为头颅山，谷口为杀谷、或哭头、省冤谷。

《史记•索隐》记载：“赵任马服，长平遂阬。”40万降卒太过庞大，一来无粮食，二来怕反叛。“人屠”白起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拔剑一挥：“坑杀！”一排披头散发、衣服褴褛的赵兵被反绑双手，跪在深坑边，被秦兵野蛮疯狂砍杀后随即掩埋。

1995年，长平之战的考古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在永录村发现一处尸骨坑，出土了大量的尸骨和刀币、布币、箭头、带钩等文物，为研究长平之战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尸骨坑大部分尸骨身首异处、肢体不全，只有极个别全尸，这些士兵身材高大，牙齿齐全，应为青壮年者。大多尸骨上有砍、刺、射的痕迹，还有的仅有躯干而无头颅，包括射进人的胯骨中的短箭头，这些现象均说明这些赵国士兵都是战死或杀死后被匆忙掩埋的。

深坑看上去更像是天然的深沟大壑，而非秦军专为掩埋战俘尸体所挖。由此而对几千年“白起坑赵卒”之说提出异议。秦之后相当多的史籍在记载长平之战时，都沿用“白起坑赵卒”的说法。“坑”在古代汉语里具有“活埋”的表意。因此，后来不少史学文章便称白起“活埋了赵国40万战俘”，但谁也说不清这40万人究竟是怎么活埋的。长平之战永录尸骨坑的发掘，对此作了有力的解释。赵军和秦军进行了长达46天的激战，双方死伤惨重，我认为赵军大多是战死的，秦军杀降也有，但绝对没有40万之多。

长风哀嚎，丹河呜咽；山河缟素，日月无光。面对尸骨残骸，残损兵器，古旧营垒，以及凄楚的传说和人们替赵军的愤愤的不平，我的心情沉重无语，两千多年前赵卒不散的冤魂似乎还在山野游荡，千年风云已散，任由后人评说；人们对赵括，对白起各有褒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自都是站在自身的立场上发表意见。后人在总结长平之战的历史教训时，总是归因于赵括实战经验不足，冒险突进。但赵括果真是纸上谈兵的一介书生吗？非也！

赵括出生于将门家庭，父亲赵奢为赵国良将，与廉颇齐名，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将门出虎子，赵括身为赵奢之子，从小耳濡目染，言传身教，长平之战前，赵括随父征战，军功颇丰，如果赵括只会纸上谈兵，那赵惠文王能将统辖40万大军的这一重要职权给他吗？会将赵国的命运交给一个言过其实，夸夸其谈的书生吗？赵括上位之后，初期与秦将王龁交手，主动出击，亦有战绩，但秦国换将，秘而不发，如果赵括是草包，秦国为何不让泄出白起为将的秘密，显然是害怕赵括一旦知道白起为将，就会改变战略战术对付白起。

白起“纵奇兵，佯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面对阴险狡诈、经验丰富的老将白起，面对秦军虎狼之师的唳唳杀气，熟读兵书，但不知情的赵括还以为是秦将王龁指挥，用对付王龁的战术迎战白起，经验匮乏的赵括注定将会在这场空前绝后的大战役中败下阵来。在粮草断绝，受困包围，后援无力的情况下，他带头发起最后的突围，万弩齐发，乱箭如雨，赵括死而无憾，视死如归。历史没有留给他一次积累经验，以利再战的机会，但却给了他一个血洒疆场，英勇牺牲的苍凉背影。

不以成败论英雄！项羽自刎乌江，我们就说项羽不是盖世英雄？关羽败走麦城，我们就说关羽草包软蛋？非也！项羽有巨鹿之战的辉煌，也有自刎乌江的悲壮。关羽有过关斩将的魄力，亦有败走麦城的悲怆。赵括奋力冲杀，壮烈殉国，没有辜负将门之后这一光荣称号，没有辜负军人这个神圣的职责。相对于白起，这个冷酷的将领诟病不断，长平之战，秦军残胜、赵军惨败，秦将白起回师咸阳，登秦国大殿，众军士前呼后拥面圣请功。秦王问俘虏何去？白起兴奋地说：“为防后患，坑杀长平。”人屠残忍，亲王惊怒，以免功高盖主，后被秦王赐死，这也许就是他的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