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大战打了一年多,美团在2026年第二季度重新回到盈利区间。但翻开评论区,商家在喊苦,骑手在喊苦,消费者也在喊贵。平台的钱袋子鼓了,剩下三头,各自扛着不同的压力。
平台的账:补贴退潮后的利润修复
先看美团2026年二季度的数据。营收1046.43亿元,同比增长14.4%;经调整净利润25.24亿元,同比增长69%;经营利润26.91亿元,相比去年同期3.65亿元大幅转正。核心本地商业的经营溢利恢复到57亿元,经营利润率回升至7.9%,环比从一季度的负值大幅改善。上半年整体仍是净亏损,亏在一季度,赚在二季度。
美团将改善归因于“竞争趋于理性”和季节性旺季。翻译成直白的话:补贴大战的烈度下降了,红包和烧钱节奏放缓了。这一轮竞争的起点是2025年京东外卖以“0佣金”和“净利润率不超过5%”的姿态入场,美团和饿了么被迫跟进,三家互相消耗,谁的利润都难以保住。如今烧钱节奏放慢,利润回来了一部分,但平台一边守外卖,一边向即时零售扩张,研发投入仍在加码,AI已经进入配送调度环节。补贴换来的份额能不能靠真本事留住,是比单季扭亏更长远的问题。
商家的账:佣金与流量规则的夹击
商家端的压力来自两条线。一条是佣金。2026年开年以来,多地商家反馈技术服务费上调,淘宝闪购部分区域佣金上浮,自配送商家综合成本逼近20%;京东外卖结束免佣期,从2026年1月1日起按5%收取服务费;美团虽未大幅调整名义佣金,但对履约服务费进行了阶梯调价,远距离和高峰时段的费用有所提高。另一条是流量规则。平台通过搜索权重和活动机制,变相推动商家参与红包、满减。商家原话是:不参加就没流量、没订单;参加了利润太薄,甚至倒贴。有商家晒出账单:一份25元的回锅肉盖饭,名义技术服务费6%到8%,叠加履约配送费、活动分摊和支付手续费后,综合抽成远超名义数字。
刘强东在2025年的内部讲话中把这个问题说得更直接:加上广告费,行业扣点高达25%,有的甚至超过30%,后果是餐厅为了生存不断降低品质。京东外卖以5%佣金和“品质堂食”标准入场,确实在短期内形成了差异化,但它自身也处在亏损扩张阶段,5%的长期承诺能不能在规模压力下守住,仍是观察项。越来越多商家开始自建私域、做抖音团购,尝试绕开单一平台的抽成结构,这是渠道多元化的自然反应,也说明平台不再是唯一的出口。
骑手和消费者的账:单价下行与价格回归
骑手端的感受最为直接。补贴大战期间,平台以“零门槛、月入过万”大规模招募,骑手规模被推高到接近2000万。补贴退潮后,订单量并没有同步增长。瑞银测算,三大平台日均订单合计约1.1亿单,维持这个单量只需要约400万熟练骑手,大量冗余运力涌入有限的订单池,午高峰出现多人争抢一单的局面。基础配送费从大战期间的每单6至9元,腰斩到3至4元,部分近距离订单跌破2元。北京骑手日均接单量从高峰期的三四十单降到二十单左右,工作时长却在延长。
监管层面对算法和抽成的约束正在收紧。2026年实施的算法负面清单相关整改中,滴滴将抽成上限从29%下调至27%,高德将信息服务费上限降至9%,美团等平台也取消了骑手超时扣款。这些措施管住了抽成比例的上限和部分劳动强度,但众包骑手的社保覆盖仍然有限,保障的“边”还在逐步补齐的过程中。
消费者这一端,感受是“同样的饭比以前贵了”。补贴高峰期红包叠红包的价格已经退场,红包缩水、配送费上调、会员权益调整,都是补贴退潮后的连锁反应。平台的利润修复,有一部分就是从消费者曾经享受的“便宜”中重新长出来的。这并不是说平台不该盈利,而是四方分账的结构决定了:当补贴这个外部变量撤走之后,各方都要重新面对真实的成本分配。
四方账本,需要算得厚道才能长久
外卖这门生意,本质上是平台、商家、骑手、消费者四方分账。补贴大战是一种非常态:用资本把价格压到各方都“感觉便宜”的位置,但没有人能长期为这个便宜买单。退潮之后,平台要盈利,商家要利润,骑手要保障,消费者要实惠,四个目标之间存在真实的张力。算法负面清单管住了抽成的上限,5%净利率红线管住了平台的欲望边界,监管的牙齿已经伸进了算法的黑箱。但制度约束只能划定底线,能不能把账算得让四方都活得下去,取决于平台在盈利修复之后,是否愿意把一部分空间让渡给商家和骑手,而不是把成本继续向两端转移。平台赚钱没有错,但如果盈利只靠一头来扛,这顿饭的桌子,迟早会被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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