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彼得大帝人类学与民族学博物馆,是一座收藏人类遗存的老馆。

馆里有一件编号3394的藏品,长期存放在库房或展柜的角落,没有引起太多参观者的注意,它是一颗经过防腐处理的人类头颅。

这颗头颅的主人,是民国初年盘踞在中蒙边境黑戈壁上的一个人物,人称黑喇嘛,本名丹毕坚赞。

他的结局,是一桩由苏维埃政权派人越境完成的剪除,而这颗头颅,就是那桩旧事的收尾。

丹毕坚赞是卡尔梅克人,也就是乾隆年间土尔扈特部东归之后,仍留在俄国境内的卫拉特蒙古人。

他早年以游牧为生,却并不安分守己,在沙皇统治下占山为盗,蹲过监狱,被流放过,后来设法从流放地逃了出来。

此后他一度躲进西藏,在那里研习宗教,自称有法术,说自己是某位前人的转世,靠这套说法聚拢了不少信徒,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拥有法力的喇嘛,"黑喇嘛" 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辛亥革命前后,外蒙古的局势乱成一团,这正是他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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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他带人攻下了外蒙古的要塞科布多,对城里的非蒙古人下手极重,手段残忍,因此在蒙古王公那里得了名分,被尊为呼图克图。

这一仗还让他与新疆的统治者杨增新结下仇怨,埋下了日后无处可去的伏笔。

那几年,他几乎站在外蒙古独立浪潮的最前头,声望一度极高。

俄国十月革命之后,局面倒转。蒙古人民革命党在红军支持下站稳了脚跟,而丹毕坚赞从一开始就站在反对革命的那一边,同白军有牵连。

革命政权在蒙古坐稳,他就成了无处容身的人。他先想往新疆去,可新疆的统治者早对他有成见,不肯收留,他只能一路向东,钻进荒凉的戈壁。

他落脚的地方,是甘肃、新疆、内蒙古交界一带的黑戈壁,当地人管那片地叫三不管。他选在明水、马鬃山一带扎下根来,修了一座迷宫一样的堡垒,取名巴音布鲁克。

此地荒凉,却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必经路段,也是内地与新疆、蒙古之间为数不多的通道。

丹毕坚赞控制这条商道,对过往商队强收过路费,他又派人寻到并守死荒漠里的水源,把牧民和商旅的命脉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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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私下建了牢房,关押不听话的商人和牧民。几年下来,他积攒了大量财富,成了这一带实际上的土皇帝。

更要紧的是,他的影响不只限于这片荒滩。他对蒙古草原上的牧民仍有号召力,又跟白军有旧关系,随时可能搅乱边境的安稳。

这样的一个人,落在苏维埃政权眼里,就是必须除掉的祸患。

外蒙古的革命政权刚站稳,经不起边境再出乱子,苏联也要确保连接中亚与远东的这条通道不被旁人攥住。

可他人在中国境内的三不管地带,苏联和蒙古方面没法按正常渠道动手,于是只能派人越境,专门来收拾他。

1924年,一支数百人的契卡肃反分队被派了出去,带队的人叫巴勒丹道尔吉。

要正面除掉丹毕坚赞并不容易。他谨慎多疑,又孔武有力,外人很难近身。巴勒丹道尔吉的办法是打进去。他跟丹毕坚赞在很多地方相像,很快就成了对方信得过的亲信。

等时机成熟,他装成病得快死的样子,丹毕坚赞来探望诀别,俯身的一瞬,他突然出手,杀了丹毕坚赞,当场割下头颅。

这桩行动目标明确,从头到尾只冲着他一个人来,并不打算在草原上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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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当时行动的记载,他甚至吞食了对方的心脏,说是这样就能继承对方的威望。随后他镇住丹毕坚赞的党羽,招来埋伏在附近的骑兵,把这座堡垒彻底铲平。

丹毕坚赞的头颅被带回苏联,经过防腐处理,存进了圣彼得堡的博物馆,编号 3394,一直摆到今天。

这桩行动的影响,并不止于一颗头颅。丹毕坚赞一死,卡在商道上的关卡是没了,可这条黑戈壁里的路也从此不好走。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丝绸之路的这一段被迫南移,往来商旅另辟新道,从柳园经尾亚、烟墩,绕到哈密。

当年那座堡垒的残迹,至今还留在甘肃的马鬃山一带,后来有研究者实地寻访,确认了这座堡垒的所在,也印证了旧时的记载。

堡垒被平之后,他的财富和手下四散,这片黑戈壁重新归于沉寂。一颗头颅在博物馆里静静躺着,一片废墟在戈壁上立着,一桩跨越国界的行动,就这样留下了两处都看得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