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如何走出去，也“走进去”？“影海书香”第25期“海之风——滕俊杰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文集主题分享会”10月24日在上海浦东图书馆举行。应“影海书香”系列活动创始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片《超级装备》《科举》总导演韩晶之邀，导演滕俊杰、作曲家龚天鹏、二胡演奏家马晓辉与读者展开对话。活动由一本沉淀三十余年的新书《海之风》开始，打开一段段与京剧、电影、交响乐、二胡、AI等相关的故事，也为当下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留下生动思考。
从《霸王别姬》到《京剧幻想》
2015年1月28日，3D全景声京剧电影《霸王别姬》拿下“金·卢米埃尔奖”最佳音乐故事片奖，这是中国电影第一次获得这个被誉为“3D电影奥斯卡”的国际大奖。两年后，滕俊杰携手尚长荣、史依弘赴纽约，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演出、并在时代广场附近影院放映京剧电影，在美国掀起一股中国京剧风。韩晶禁不住想起近一个世纪前，梅兰芳带领中国京剧团到美国演出引起的巨大轰动，而《霸王别姬》正是他的代表作。“这部京剧电影和当年梅兰芳的京剧舞台呈现仿佛跨时空相遇，形成一种奇妙的闭环。”
滕俊杰回忆，当初以3D/全景声的方式拍摄一部京剧电影惊动了美国业界，“好莱坞知道我们上海在拍这个电影，专程派人来车墩看我们拍摄，还邀请我们去美国首映，并承担9万美金费用。”滕俊杰说：“在美国演出后，我坐在静静的大都会博物馆台阶上，远眺一切，想起是梅兰芳先生当年带着中国京剧在美国做了铺垫，我们能够获得的关注和他打下的基础分不开。我们不过是在传承，让中华文化不断在世界上形成美妙的涟漪。”
一部3D京剧电影，催生了一部交响曲。2019年1月29日，美国费城金梅尔表演艺术中心观众席上空第一次悬挂起两条中国龙，费城交响乐团与上海爱乐乐团联袂世界首演龚天鹏第十交响曲《京剧幻想》。几十位美国乐手与中国乐手穿插而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编织出精美、和谐的音符。那一年，是中美建交40周年；那个乐团，正是当年尼克松访华破冰之旅时的乐团，意味深长。结尾铜管声部与硕大的管风琴齐奏共鸣，荡气回肠，全场观众起立长时间鼓掌。然而，韩晶注意到，当时龚天鹏竟然要求这一国际顶尖乐团不要拉准某段音，“拉准了，就没有那个味了”。
做出这样的“奇怪”举动，目的是更好做跨文化传播。“很多民族音乐包括戏曲伴奏并非按照西方的标准绝对音高。”龚天鹏回忆，滕俊杰当时给自己定下“不用京剧乐器写交响乐”的选题，他在那段旋律中模仿周信芳麒派的萧何，为此听了很多老唱片，要的就是那种年代感和京剧味儿。这种“味儿”难以和一群美国一流音乐家解释清楚，他就要求西方人不要揉弦，大家一起演奏时，会产生微微的跑调，但更加接近自己想要的质感。
“我在策划纪念活动时想起1929年梅兰芳赴美做京剧推广，决定继续在京剧上做足文章，用西方交响乐做出中国人原创的交响作品。”滕俊杰介绍，为促成与费城交响乐团的合作，他特地请团长到纽约看了《霸王别姬》，对方当场拍板。美国首演那天，京剧艺术家尚长荣也来到现场，致辞时还兴奋地来了几句夹杂着“花脸”感的英语，引来现场阵阵掌声。
回来后，龚天鹏在上海文联发表了一篇文章《送“曹操”千里走费城》，《曹操与杨修》正是这首交响乐的主要题材之一。他记得，在上海试演时，尚长荣入戏很深，听到曹操为了安天下把爱妾杀死的段落时泪如雨下，情不自禁喊了一句“倩娘啊”。后来，他在修改中加强了这一段落，用巨大管风琴一起奏响“倩娘”旋律，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排山倒海。“交响曲不可能把所有京剧都写进去，要写人性中共通的戏剧元素。高潮震耳欲聋，是中国人对自己五千年文明的倾诉感慨。”
文化传播任重道远
《海之风》分为“风致远”“海天行”“论之旅”三大篇章，收录滕俊杰率团队奔赴联合国、欧美文化各个中心舞台、国际电影节等海外平台传播中华优秀文化的真实经历与心得感悟。
“我原本担心这样的题材会枯燥，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充满生动的细节。”韩晶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两个故事。一个是滕俊杰写1997年春节时，他们在洛杉矶一个海滩拍摄全球华人庆祝春节的节目，没想到遭到美国警察质询，两个警察竟然问“中国在哪里”，这让他感慨，中国有5000年历史、悠久文化，但当时在国际传播上还很弱，作为影视人，有责任尽可能地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传播中国文化。
《海之风》中记录的许多文化传播故事，二胡演奏家马晓辉是亲历者和见证者，“看书时，也是在回顾自己的艺术之路。”李安的电影《卧虎藏龙》由谭盾作曲、马友友演奏大提琴、马晓辉拉二胡，这部电影拿下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她由此发起“二胡与世界握手”全球巡演，二十余年走遍近百个国家，举办千余场个人独奏音乐会。维也纳金色大厅、汉堡音乐厅、希腊雅典卫城、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她的琴声响彻世界级舞台。马晓辉说，“二胡的两根线接天、接地，也连接西方与东方”。
《赛马》是马晓辉的代表曲目之一，现场展示了由滕俊杰执导的AI版《赛马》MV，画面中，她行走在高山、雪原，骑在马上拉二胡，“这一直是我的梦想，如今借助AI技术，终于得以实现。”该项目从今年1月开始制作，前两天刚完成最新版，希望借助音乐疗愈帮助自闭症孩子。滕俊杰介绍，团队在摄影棚拍摄了马晓辉的真人部分，其他利用AI生成，成本相比全部实拍大大降低。“人工智能具有强大赋能作用，新兴科技必须拥抱，但导演创意在前，需要不断修正AI的问题，学会驾驭它，它才会给我们更多服务。”
受台风影响，当日阴雨连绵，但现场仍然坐得满满当当，大家踊跃互动，让现场嘉宾感动。韩晶透露，这是2026年最后一场“影海书香”活动。本月28日，她将带领摄制组搭乘“雪龙号”，随中国第43次南极考察队赴南极，拍摄《超级装备》第三季。“明年春华花开，我们再相聚。”
据韩晶介绍，“影海书香”艺术赏析与阅读推广活动自2024年始创，已连续举办25期活动，其中既有《巴黎圣母院》《地球脉动》等世界名剧的幕后传奇，又有《镖人》《好东西》等热门电影的主创分享，也有《卡拉马佐夫兄弟》《清明上河图》等名著名画舞台改编的精彩始末，广受欢迎。该活动由上海电影家协会、上海电视艺术家协会指导，上海浦东图书馆、上海视野影视股份有限公司联合主办。
原标题：《从京剧电影到AI《赛马》：滕俊杰、龚天鹏、马晓辉共话文化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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