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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女流,能走到这步位置,其中千难万险,不足为外人道。

可我始终清楚,若没有身后那位贵人托举,我断断走不到今天。

我整肃衣襟,俯身行三拜大礼:“草民葛言,参见陛下。

“言妹快起。” 叶清澜上前虚虚托住我的手肘,将人扶了起来,“你我同窗数载,我早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为了这次重逢,可是绕了无数弯路,受了不少波折。

我抬眼定定望着她:“陛下召我入京,想要我做什么?

叶清澜弯唇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肩:“我听闻,算命的都说你长了一副天生贵骨?

“算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

“对错都不要紧。” 她掌心按在我肩头,力度轻却稳,“言妹,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放眼大梁五府十六州,再到国境之外的万里山河,套在女子身上的旧规枷锁,已经锁了千百年。

叶清澜不愿看世世代代的女子困在深宅里活成摆件,我也不愿。

所以她筹谋十数年,女扮男装混迹朝堂,一路披荆斩棘坐上了龙椅;我也隐去性别应试科举,一路考到头名,拿了前无古人的六元及第。

我们踩着世俗的偏见并肩站在青云之上,才算不辜负这一世豁出命的闯荡。

大梁十三年,江南虞山村。

村口农户门前,来了个摇铜铃的算命先生,自称能称骨断命,算尽一生贵贱。

他瞅见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色眯眯地伸手就要摸人家的骨相,被小丫头一巴掌狠狠拍在手背上。

算命先生疼得脸都皱成了团,啐了一口骂道:“你个小赔钱货骨重才三两,天生就是倚门卖笑、入娼门的命!

话音刚落,就被院里泼出来的一盆洗菜水浇了个透心凉。

当家的农妇叉着腰站在门槛上,骂得比他还响:“我家闺女以后是要读书做大官的,轮得到你个老瞎子在这里放屁!

“如今当皇帝的是女子,连中六元的葛大人也是女子,我看你才是命贱到倒贴钱送窑子都没人要的货色!

“还有那什么狗屁称骨算命,早就被官府贴告示说都是骗人的鬼话,还敢来我们村招摇撞骗!

周围乡民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一拥而上把人揍了一顿,算命先生哭爹喊娘地抱着头,一瘸一拐地滚出了村子。

这一幕全被半山腰的两个人看在了眼里。

叶清澜撑着下巴笑,端着茶盏碰了碰我的:“当年你我踩着三千级积雪的石阶登金銮殿,还发愁要多久才能掰过来这陈腐规矩,你看如今人间都换了新气象,葛师的功劳可太大了。

我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不过是些坊间闲话,算不得什么功劳。

身后的风卷着桃花香簌簌吹过春涧,暖得人浑身松快。

当初作恶多端的傅怜春早成了孤坟里的一把白骨。

我入朝为官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翻了徽州压了好几年的旧案卷宗,首当其冲的就是轰动江南的阿玉案。

阿玉是徽州黄富商的独生女,嫁去傅家没两年,就被婆家人磋磨得丢了命,陪嫁的万贯家产也全被傅家吞了。

黄富商为了给女儿讨公道,跑了好几年官衙,把腿都跑瘸了也没个结果,直到我当年在苏州微服查访,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拦了我的轿。

别人不敢碰傅家的案子,我敢。

阿玉案查到底,罪魁祸首就是傅家的傅怜春、傅怜雪两兄弟,最后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中原。

当初跟他们勾结在一块儿的傅家小儿子,也被国子监革了名,灰溜溜回了乡。

这人在国子监待了好几年,半句圣贤道理没学会,倒是沾了一身玩男风的恶习,既不肯沉下心读书谋生,

家里又供不起他抽五石散的花销,到最后只能出卖色相攀附权贵,倒真应了当年算命先生嘴里那句 “倚楼卖笑”,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至于我那苦了大半辈子的阿姐,当年她拉着我的手说:“阿言,阿姐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拼着命也要搏一把。

她真的搏出了个青云万里:自己开的织布坊越做越大,从江南开到了京城,成了全大梁都有名的女富商。

你看,我们身边的人,都在往好里活。

我翻身上马,攥着缰绳冲叶清澜挥了挥手,策马往山下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漫山的春景。

称骨定贵贱?谁在乎那种鬼话。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天定的高低贵贱,所谓命格轻重,不过是我辈不服命、敢打拼,亲手写就的故事,落在史书丹青里,不过是又添了一笔鲜活的水墨传奇。

注: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