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姐夫同患肺癌:一个花67万活9个月,一个没治多活6年仍安好
我叫吴双,今年五十,皖北人,在县城做建材生意。我有两个姐姐:大姐吴梅,大我九岁,姐夫王振山;二姐吴竹,大我六岁,姐夫李长顺。这两个姐夫,都是我看着叫了三十多年的亲人。2020年到2021年,他们前后脚查出了肺癌。今天这篇文章,我要把两家的事原原本本写出来,因为这几年,我们家饭桌上流传的那句结论——“看病要人财两空,不治反倒活得好”——把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剪成了一个害人的传说。
先说王姐夫。
王振山姐夫,2020年确诊那年六十二岁,烟龄四十四年,一天两包。他从2019年冬天就开始咳,一直当老慢支治,村医给他开止咳嗽的药水,一喝喝了大半年。2020年6月,他咳出血丝,人瘦了十七斤,我大姐押着他去市医院做了CT和支气管镜。病理出来:鳞状细胞癌,中央型,长的位置在肺门的大血管旁边。再一做增强CT和头部核磁:脑转移,两处。
医生的原话是:晚期,四期,没有手术机会了。可以先做基因检测看有没有靶点,同时评估免疫治疗和化疗。
那个基因检测,是这一家人犯的第一个错——不是不该做,是该好好做。姐夫家为了省钱,托人在外面找了个便宜的渠道做了个不全面的,结果报了个模棱两可。市医院肿瘤科大夫看了一眼说:鳞癌,吸烟的,有靶点概率很低,这份报告不能指导用药,建议在正规机构重做一次。大姐夫心疼钱,说算了。
然后,这一家人开始到处找“希望”。我现在把那67万,一笔一笔摆出来,这一段是我大姐亲口跟我对过账的,我没有编:
市医院和省医院的化疗加放疗,自费部分,十一万四。这是规范治疗,一分钱不冤。
免疫治疗,PD-1的针,用了六个周期,医保外的部分,八万七。这个也不算冤,虽然鳞癌有效率有限,但这是指南内的方案。
托人从境外买的两种靶向药,一种压根不对他的类型,吃了两个月,三万六;另一种吃了一个月,脖子肿了,停了,两万一。这两笔,五万七,是在没有可靠基因报告的情况下自己乱吃的,全是打水漂。
最大的一笔,是省城一家民营医院的“生物免疫治疗”,说是抽自己的血,培养,再输回去,“激活免疫系统杀癌细胞”。一个疗程四万八,姐夫做了四个,十九万二。后来我托学医的同学一查,这类没有获批的“免疫细胞回输”,正规肿瘤界是不认的。这十九万,是被人明明白白收割的。
再往后,就是最后那两个月:脑转移加重,两次住院,一次进ICU,插管十二天,人工开机费用,一天八千到一万。这一段,自费十几万。2021年3月17号,姐夫走了。从确诊到走,九个月,前后花了六十七万出头,我们两家凑的、大姐卖了县城一套小房、姐夫儿子婚房抵押了一部分。
我大姐在那之后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后来飞遍了全村。她在灵堂上拉着我的手说:双双,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一分钱不该花,让他舒舒服服在家吃点好的,兴许还能多活俩月。
大姐是伤心,我懂。可是这句话,是错的。而且这个错,几年后差点害死另一家人。
再说李姐夫。
李长顺姐夫,2021年查出问题的那年五十九岁,不吸烟,中学数学老师。他没有咳嗽,没有消瘦,什么症状都没有。他是因为学校组织体检,做了一次胸部CT——那两年县医院刚好把体检的胸片升级成了低剂量CT。报告上写: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八毫米,混合密度。
县医院让他三个月后复查。三个月后没大,六个月后再查,长到了九毫米,而且里头实性的成分多了一点。胸外科主任说:这个结节,恶性可能性大,但大概率是很早期的那种,建议胸腔镜微创手术切掉,也可以再观察,但我不建议拖。
李姐夫纠结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听到的所有民间声音都是:“结节算什么病,十个人九个有”“开胸伤元气,好好的肺切它干什么”“你没看见老王家那个吗?花了几十万,治了九个月,人没了!别治!”
他后来跟我说过一句掏心窝的话。他说:双双,那三个月,我不是怕手术,我是被“王家的事”吓的。所有人拿王家当例子劝我别治。
最后拍板的是他儿子,在上海做工程师,连夜查了三天文献,打回来一个电话:爸,磨玻璃结节指南写得清清楚楚,这种持续存在、有实性成分的,建议切,胸腔镜,创伤小。王家那是四期脑转移,你这是还没长成的东西,这是两种病!爸,这不是选择题,这是送分题。
2021年10月,李姐夫在省医院做了胸腔镜下楔形切除,打了三个小孔,进去四十分钟把结节剜了,淋巴结也取了几个。病理:微浸润腺癌。医生的原话:切掉即治愈级别,不用化疗,不用放疗,一年复查一次就行。总费用四万八,医保报完,自费九千六。术后第五天下床,第七天出院,第十二天回了讲台。
到今年,六年了。每年一次CT,干干净净,体重比术前还重了四斤。上个月他刚带完一届毕业班,还去黄山爬了一趟。
故事到这儿,按说该结束了。可真正让我提笔写这篇文章的,是今年春节。
年夜饭上,二姑家的表弟提起他岳父体检查出肺结节,两公分,医生让住院。表弟端着酒说:住什么院!你们看看咱家这两个姐夫,花六十七万的,九个月走了;一分钱没花的,活蹦乱跳六年!这病,就是不能治!一治,人就没了!
一桌人附和。有说“化疗死的快”的,有说“医院就会赚钱”的。我大姐坐在那儿,眼泪汪汪地点头。我看见李姐夫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一辈子忘不了的事。他站起来,把毛衣下摆往上一掀,露出右边腋下和胸侧的三个小疤,一个筷子头一个。他把桌子拍了一下,说了一段话,我尽量原样记下来。
他说:今天这个话,我必须掰清楚,不为我,为你岳父。他说:老弟,我不是“一分钱没花”,我治了!我做的是胸腔镜手术,病理是微浸润腺癌,那是全世界治肺癌最漂亮的一种治法——发现它、切掉它、 cured。他说:我这条命,不是“没治”救的,是治得早、治得对救的!
他说:你们把我跟振山哥搁一块比,比的根本不是两场病,是两个天上地下。振山哥是四十四年烟龄的鳞癌,查出来的时候癌细胞已经进脑子了,那是第四期;我是不吸烟、体检查出来的、还没长成的早期,那是第零期。他说:拿四期跟零期比治不治,就好比拿一场已经烧到房顶的火,跟一个刚冒烟的烟头比消防队有没有用!
他说:振山哥那六十七万,我听双双报过账——化疗放疗免疫那二十来万,是不冤的,是那九个月里实打实延命、减痛的;真正坑人的,是乱吃的靶向药,是那个“生物治疗”的十九万!他是被晚期和骗子两样东西害的,不是被“治”害的!他说:你们把他的账算到“治”头上,是让他在地下还要替骗子背锅!
那一桌人,全静了。
李姐夫坐下来,缓了半天,又说了一句轻的。他说:振山哥最冤的地方,是他咳嗽大半年,一直当老慢支治。要是2019年冬天,他咳嗽的第一周,做一次那个三四百块的CT,说不定他能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上,跟我一起掀衣服。
那天晚上我没喝酒,我回家把两位姐夫的病历时间线,重新捋了一遍。第二个月,我拉着大姐、表弟和他岳父,一起去了市医院,挂了胸外科的号,把两个人的经历讲给大夫听,请大夫当面讲一遍。大夫讲的和李姐夫说的,一个字不差。他还补了三个数据,我记在这儿:
第一,肺癌不是一种病,是一大类病。同样叫肺癌,鳞癌、腺癌、小细胞癌,早期和晚期,有靶点和没靶点,治疗路径和结局天差地别。两个病人的比较,只有在分期、类型、身体状况都相近时,才有意义。拿个案下“治不如不治”的结论,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故事里没有的那一半。
第二,国家癌症中心的数据,肺癌每年新发一百一十七万多例,死亡七十四万多例,死亡高的最大原因就是发现晚。而低剂量螺旋CT筛查,在高危人群里做过大型研究,能把肺癌死亡率降低大约两成——它发现的很多就是李姐夫那种,切掉就治愈的病变。四十岁以上,吸烟的、家里有人得过的、长期厨房油烟和粉尘接触的,一年一次,几百块。
第三,晚期也不是只能“人财两空”。他说:规范两个字,值一百万。在指南内的治疗,晚期的病人很多能延长生存、减轻痛苦,现在有驱动基因、有免疫治疗,有的病人带瘤生存好几年;指南外的、民营机构吹出来的“包治”“激活”“细胞回输”,一分别花。他还说了一句扎心的:王姐夫真正该花的钱,是早年劝他戒烟、劝他早点做CT的那些“小钱”;等到大钱出场的时候,钱能买的,只剩下时间了。
表弟的岳父,后来做了手术,病理是早期浸润性腺癌,切了,现在恢复得很好。表弟提着两瓶酒来谢李姐夫,进门就作揖。李姐夫摆手,说:谢我干什么,我那天不是发脾气,我是害怕。他说:那天桌上有八个外姓孩子,一人录一段“癌不能治”回家,将来就能耽误八条命。
我大姐,今年十月,做了一次低剂量CT。她这辈子没做过。报告出来,左肺一个小结节,五毫米,纯磨玻璃。医生说:随访,年度复查,大概率稳定。大姐从诊室出来,在走廊里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是:双双,这个结节,我听医生的,查下去,盯下去。她说:我不学你王姐夫,我学你李姐夫。
写到这里,我把这篇文章真正想说的三句话,放在最后。
第一句,给所有把这两个故事传来传去的人:王姐夫不是死于治,李姐夫不是活于不治。一个是发现太晚加上病急乱投医,一个是发现得早加上治得规范。把他们的故事剪成“花钱的死、不治的活”,是对死去的人最不公平的剪辑。
第二句,给正在犹豫要不要治的人:你要问的不是“治还是不治”,是“我这是第几期、什么类型、指南怎么说、哪位专科医生说的”。治与不治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勇气,是信息。
第三句,给抽烟的、咳嗽的、过了四十岁的你和你的家人:今年,去做一次低剂量CT。李姐夫那道疤,三公分不到,换回来的是一条命和往后每一个春节。王姐夫要是2019年冬天咳出第一口痰的时候就躺在那台机器底下,今天掀衣服的,应该是他们两个人。
那桌年夜饭之后,我们家的饭桌上,再没人说“癌不能治”了。今年中秋,李姐夫喝了两盅,说了句话,全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大姐别过头去抹了下眼睛。
他说:我这条命,九千六。我振山哥那条命,六十七万。价钱差这么多,不是医院的错,是我们知道得太晚。诸位,把体检的钱,从酒钱里省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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