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三抑郁,我花光63万没治好,婆婆上前一巴掌,救了我全家
我叫许岚,今年四十四岁,在杭州一家公司做财务。要说这两年我们家的事,就是标题里这一句,一字没夸张。我女儿苗苗,高三上学期确诊中度抑郁,之后一年零四个月,我前前后后花出去六十三万,存款清零,还搭进去我跟我妈借的八万块。病没治好,人越来越沉,家越来越散。真正让这一切拐过弯来的,不是哪家名医,不是哪个天价方案,是我婆婆,一个六十九岁、不识几个大字、从皖北乡下来的老太太,当着我全家的面,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那个耳光我到今天还记得清清楚楚,不疼,可把我打醒了,把我们一家三口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你要是家里也有一个不想上学的孩子,有一个整天关着门、不说话的少年,我劝你把我的话从头看到尾,这六十三万买来的教训,我一分钱不收,讲给你听。
先说我们家原本的样子,因为后来我才明白,祸根不是高三才埋下的,是很早很早就埋下了。我跟苗苗她爸都是从小地方考试考出来的,我在县城念到高中,全家供着,一头扎进杭州,落了户,买了房,一步一步全靠分数。所以我们俩对苗苗的教育,用我婆婆后来的话说,是拿养考试机器的法子养闺女。苗苗从小学钢琴、学英语、上学而思,周末排得比工作日还满。她成绩一直不错,年级前五十,稳稳的。我们觉得这叫正常,这叫有出息。现在回想,苗苗最后一次跟我撒嗲、最后一次性子活泛地大笑,是初三。上了高中,她的话一年比一年少,房门关得一年比一年严。我跟她爸把这叫“懂事了”,叫“知道抓紧了”。天底下做父母的糊涂,往往就糊涂在这儿,把枯萎当成长,把沉默当省心。
高三上学期,十月份,班主任找我,说苗苗在课上哭,数学卷子做到一半撕了。回家我问她,她不说话。又过了半个月,她开始早上起不来床,说浑身没劲,说妈我真的起不来,不是不想起,是起不来。我以为她偷懒,说了她几句重话。当天夜里,我进她屋关空调,看见她坐在飘窗上,窗户开着,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那个背影我这辈子忘不了。第二天我带她去精神科,做了两套量表,加上访谈,大夫给出的诊断是中度抑郁发作,伴随焦虑。大夫说,孩子的病不是今天得的,是攒了很多年,高三只是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建议药物加心理治疗,规律复诊,同时最重要的四个字,减轻压力。
减轻压力?高三?这两件事在我们家的字典里是反义词。我拿着诊断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的全不是孩子多难受,而是“高考怎么办”。现在打下这句话,我自己都脸红,可当时我真是那么想的,我以为抑郁就是一场重感冒,砸钱,找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孩子快点好起来,别耽误一模,别耽误高考。就是这一个念头,把我家推进了后来那六十三万的坑。因为你想的不是让孩子好,是让孩子快点“好到能考试”,这个念头一旦定了调,后面每一步都会走歪。
歪的第一步,是换医院、换大夫、换药,三个月换了四家。本来的方案,一疗程百八十块的抗抑郁药,加一小时六百的常规心理咨询,其实花不了多少钱。可我嫌慢,两周三周看不到苗苗“振作”,我就觉得大夫不行。我托人挂了本地最贵的专家,又听说上海有位一号难求的,凌晨去排队,特需门诊一千二一个号;后来又觉得吃药伤肝、药物依赖,在网上找到一位“不开药的调理专家”,三个月两万八。药换来换去,苗苗的病情起起伏伏,大夫叮嘱过,这类药起效要四到六周,不能说停就停,我不听,我觉得我比大夫还懂我闺女。到寒假,苗苗的量表分数不降反升。
歪的第二步,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步。寒假里,我在一个家长群里听说有一家“青少年潜能唤醒封闭基地”,说是专门收厌学、抑郁、网瘾的孩子,三个月一疗程,八万八,包“治好”,出来个个重返课堂考上大学。宣传册上,孩子们扛着旗子拉练,喊口号,眼神“重新有了光”。我瞒着她爸交了钱。苗苗是被我半哄半架进去的,进去那天她抱着门框看我,说妈,你别把我扔在这儿。我说妈这是为你好。基地不让家长探视,说会“影响矫治”。头一个月,我每周能接到一段两分钟的视频,视频里苗苗在跑步、在叠被子、在鞠躬,我看着她瘦下去,心里安慰自己说,在吃苦,在脱胎换骨。直到第七周,苗苗在里面晕倒,基地才慌慌张张通知我们。送医院一查,低血糖加上急性焦虑发作,护士给苗苗扎针的时候,这孩子抖得像筛糠,看见穿制服的人就往后缩。大夫把我叫出去,很直地说了一句:这孩子的病,是被你们一路“治”重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类基地里所谓的“矫治”,就是高强度的规训,对一个抑郁的孩子来说,等于把骨折的人拉去跑操。那八万八,以及后来基地不肯退的五万押金,是我交的学费里最脏的一笔。当年群里的家长,后来有几个报了案,那是后话。
歪的第三步,最不起眼,可最伤人,是我把“治病”变成了我们全家唯一的事,把苗苗变成了我们全家唯一的问题。那一年多,我们家饭桌上只有一个话题,今天感觉怎么样、药吃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学校。我辞了职,全职盯着她,看着她吃药,看着她的脸色,数她一天说几句话。她爸跟我吵,说你就不能别盯着孩子了吗,我说我不盯着谁盯着?吵到后来他搬去了书房,我们分了房。我妈从老家来搭手,天天抹泪,说造孽哦,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疯了。一个“疯”字,苗苗在她屋里听见了。从那以后她连门缝都不给我们留了。你数数,我这是在治孩子,还是在拿孩子当战场?我辞掉的工作、我妈借来的钱、她爸不再回家的晚上,全都压在苗苗一个人身上。一个病着的十六七岁的孩子,身上压着一个家的全部指望,她能好的了吗?她不更病才怪。
转机来得特别意外。那年五月,苗苗她爸的老家有事,我婆婆,就是孩子她奶奶,一个在皖北村里待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太太——上来看重孙女。她进门那天,家里什么样?茶几上是七八种保健品和药盒子,墙上贴着我抄的“高考倒计时”,我把倒计时撕了,但胶印还在;苗苗的房门锁着,我在门口支了个小凳守着;我顶着黑眼圈,手里捏着一张新打听来的“海灵师”课程单,两万六一堂课,说是能量疗愈,唤醒生命本源。老太太不吭声,放下蛇皮袋,先去敲苗苗的门。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她就隔着门说,妮儿,奶给你烧了红芋,搁门把手上了。门没开,但那天夜里,红芋没了。
老太太住下来的第九天,我当着她的面,跟苗苗爸爆发了那场最大的争吵,吵的内容还是老三样,要不要让苗苗休学,要不要再换个大夫,那两万六的课报不报。我嗓门越来越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全是“我为这个家花了多少多少”“我对得起谁谁谁”。就在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择豆角的老太太,把盆往地上一墩,站起来了,两步走到我跟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我脸上。屋里一下死静。她爸跳起来喊,妈你干什么!老太太指着我,手都在抖,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打的就是她。这一巴掌,是打她这个当妈的,也是打你们这全家,你们家现在哪是给孩子治病,你们是围着孩子吸她的血!六十三万,我夜里扒拉着算过了,药钱有几个子儿?大头全花在哪儿了?花在买“快点”上了!孩子病了要慢养,你们天天嫌她好得慢,她能不病吗?她那个门,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间屋子,你们守在门口天天撬,撬完了,她还有哪儿可去?老太太说到这儿,眼泪下来了,她说我在村里看了一辈子,庄稼黄了,没有天天薅着庄稼往上拽的,都是先松土,先浇水,先让它歇着。你们家的土,板结的是你们两口子的心。
那一巴掌过后,屋里静了很久。我捂着脸,第一反应是委屈,第二反应,我至今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忽然看见了这一年多的自己,看见我拿“爱”字当鞭子,把一家人抽得皮开肉绽。苗苗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全听见了。那晚她出来了,坐在老太太边上,一句话没说,就剥豆角。剥了很久,忽然叫了一声,奶。就这么一个字,老太太应了一声,我眼泪一下下来了——我们家一年零四个月,没有过这样的晚上。
从那天起,我们家改了章程,是老太太坐着定的。她说我不懂医,你们听大夫的,我只管一条,这个家得先像个家。第一条,我那两万六的“海灵师”课,退了;各种保健品调理,停了;剩下的,老老实实回到最初那位大夫那儿去,一回不落地规律复诊,药不加减,一疗程就一疗程地吃,心理咨询一小时六百就六百,不折腾。第二条,倒计时不许再提,休学不休学的,大夫和孩子说了算,大人的嘴都给我缝上,饭桌上只许说菜。第三条,我给她爸轰回了主卧,两口子一个床睡,天塌了也得有说有笑,孩子在门里听着呢,爹妈的日子先过顺了,孩子才敢出来。第四条,我那个守在门口的小凳子,扔了。老太太说,你把凳子撤了,孩子知道她自由了,反倒肯出来,你信不信。我信了。后来的事实也让她说着了。
日子是怎么好起来的,说出来平淡得不像故事。苗苗休学了,正规治疗一天没断,大夫调了两次药,慢慢找到适合她的方案;心理咨询师是个年轻的姑娘,一小时六百,苗苗后来肯一周去两次。我们在家闭嘴,学着不问成绩,不问将来,只管饭好吃不好吃。老太太教她发面、腌雪里蕻、纳鞋垫,苗苗开始只是看,后来上手,再后来,那双绣得歪歪扭扭的鞋垫,垫进了我的棉鞋里。八月份,苗苗主动说想去看一眼学校,看一眼就回;十一月,她跟我说,妈,我想明年跟着下一届念,念得动多少念多少。转过年高考,她考上了外地一所普通的一本,不是复旦,不是浙大,就是一所名字说出来你们都没听过的大学。送她上火车那天,她抱着我说,妈,那六十三万,等我挣钱还你。我说傻话,那钱一半本来就是学费,妈交的糊涂税。她笑了。我的苗苗会笑了。
现在离那个耳光又过去两年多了。苗苗在读大二,学的是她自个儿挑的园艺,大夫说状态稳定,药已经在慢慢减。我跟她爸和好如初,老太太被我们接来杭州,住不惯,还是回了村里,说屋里那几分地离不了人。前几天视频,苗苗举着院里的柿子给我看,说妈,奶说你脸上有肉了,好看。我挂了视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想那六十三万。要说一句没冤枉,也不对,正经的药费和咨询费,满打满算两万出头,就把病稳住了,剩下的六十来万,花出去的时候每一分都觉得是为了孩子,回头看,每一分都是在喂我自己的慌,花得越猛,是心里越不肯认,认不得“我的孩子病了,而且要慢慢好”,认不得“她可以不优秀”。那一巴掌,打的不是病,打的是这份不肯认。老太太不识几个字,可她认得一条最老的理儿:地荒了,先怪种地的人。孩子出了问题,全家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截绳子,你越拽越紧,孩子勒得越喘不上气;松开手,蹲下来,看看自己攥的是什么,这一松手,救的才是全家。我把这句话写在这儿,给所有正在砸钱、正在换方子、正在孩子门口守着小凳子的爹妈。钱买不来“快点”,耳光也治不了抑郁,能治病的只有两样:科学的正规治疗,和一个不催她、只等她的家。别等到有人抡起胳膊,才肯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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