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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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是城郊派出所的社区民警,今年四十二。

八年前的一个深秋傍晚,辖区里独居的李桂兰老太跑到派出所,攥着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哭得浑身发抖。

照片上是她独子阿伟,二十六岁,八年前在外地工地出意外,人没了。

噩耗传来的时候,老太太一口气没顺,落下病根,记忆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她知道儿子走了,一旦犯病,就认定儿子只是在外打工,还活着,只是太忙,没时间回家。

当年处理事故的民警换了好几批,所里没人忍心反复跟她戳破这个残酷的事实。前任老所长临走前,把这件事托付给老陈。

“能哄一天是一天,别让她崩溃。”

老陈接过这个担子。他模仿阿伟的口音,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准时给李桂兰打一通电话。

一开始很难。阿伟是南方口音,语速偏快,说话习惯带着一股工地小伙子的爽利。老陈对着阿伟生前留下的几段语音,反复练了半个多月,才勉强学得像。

电话里的内容永远差不多。“妈,我这边工地上忙,暂时回不去。”“钱收到没有?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了两千,你买点肉,别舍不得吃。”“我一切都好,工棚暖和,工友都照顾我,你不用惦记。”

每个月,老陈自己掏腰包,转两千块到老太太银行卡里。对外,他只说是阿伟寄回来的工钱。

所里同事都说老陈傻。“八年啊,月月掏钱,月月打电话,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哪天老太突然要视频、要回来见面,你怎么圆?”老陈只是摇摇头。“她就这点念想了。”

日子一年一年滑过去。每月十五号的电话,成了李桂兰老太太最重要的盼头。老太太记性差,别的事转头就忘,唯独牢牢记住这个时间点。每到十五傍晚,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老旧座机旁边,安安静静等着铃声响起。

街坊邻居都知道,李桂兰有个在外地打工的儿子,经常往家里寄钱,月月打电话报平安。不少人还羡慕她福气好,养了个孝顺的孩子。

只有派出所少数几个人清楚内情。

这八年,老陈经历不少惊险的时刻。有一回老太太突发急性肠胃炎,住进医院,迷迷糊糊非要 “儿子” 立刻赶回来。医生护士劝不住,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哭,说再不回来,她就见不到了。

老陈连夜开车赶过去,在病房门外站了很久,调整好语气,打了一通超长的电话,一点点安抚,哄她说工期赶完就请假回来看她。老太太抓着手机,听着熟悉的声音,情绪才慢慢平复。

还有一次,老太太听隔壁阿姨说,现在在外打工都要视频通话,当即在电话里提出来,要看看儿子。老陈当时手心全是汗,急中生智,说工地宿舍信号坏了,摄像头也摔坏了,等修好第一时间跟她视频。挂了电话,他整整失眠一夜,害怕谎言撑不下去。

往后,他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开视频、拍照这类话题。

老陈家里,妻子也埋怨过他。家里房贷要还,孩子正在读高中,处处要用钱,每个月固定拿出两千,长年累月,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是警察,职责是办案维稳,不是一辈子假扮别人的儿子。哪天露馅,老太太受不住刺激出事,你担得起吗?” 妻子不止一次跟他争执。老陈没办法解释太多,只能低声说:“再等等,等她好一点。”

一晃,就是整整八年。

今年入秋,怪事慢慢多起来。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老陈。最近几个月,老太太在电话里的话越来越奇怪。不再反复问什么时候回家,不再叮嘱他注意安全。反而经常主动跟他说:“阿伟,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不用总寄钱回来了。”有时候,她还会说一句:“孩子,辛苦你了。”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猜测冒出来:难道老太太早就清醒了,知道他不是阿伟?

他不敢问,也不敢挑明,只能继续维持原来的语气应付。

更蹊跷的是,他每个月转过去的两千块,老太太从来没有取出来用过。银行的朋友偶然跟老陈提,李桂兰那张卡,八年里入账的钱,一分不动,全部静静躺在账户里。

老陈百思不得其解。老太太平时省吃俭用,买菜都挑最便宜的,怎么放着这么一笔钱不用?

他打算找机会上门看看。

一个周末下午,老陈拎着牛奶和糕点,敲响李桂兰家的木门。开门的瞬间,老太太看见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笑了笑,侧身让他进屋。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桌上摆着一个旧相册,阿伟的照片摆在最上面。老太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平静开口。“小陈,我知道你不是阿伟。”

老陈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晃,热水洒出来几滴。他脑子一片空白,八年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轻轻戳破。他预想过无数次败露的场面,以为老太太会大哭、崩溃、歇斯底里,却没想到,老太太语气这样平静。

“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陈声音发紧。“第三年,我就清楚了。” 老太太慢慢坐下,指尖摸着相册上儿子的脸,“阿伟小时候有支气管炎,说话偶尔会咳两声。你模仿得很像,可八年,你一次都没有咳过。还有,阿伟右手小时候被镰刀割伤,有一道疤,你没有。”

老陈僵在椅子上,心口又酸又堵。原来从很早之前,她就识破这个谎言,却陪着他演了整整五年。“那您为什么不说破?为什么还一直等着电话?”

老太太抬起头,眼角慢慢湿了。“一开始,我怕拆穿了,就再也听不到有人喊我一声妈。后来,我慢慢想通了。阿伟回不来了,可还有一个陌生人,愿意月月花钱、月月花时间,惦记我这个孤老婆子。我舍不得戳破这份善意。”

老陈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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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轻轻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木箱,里面厚厚的一沓存折、纸条,还有一封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老陈本来以为,这是老太太准备归还他八年转过去的钱。可当他看清第一行字的时候,浑身血液瞬间凉了 —— 木箱里面藏着一个尘封十年、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阿伟的死,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工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