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出生后,丈夫每天只搂老大,小的他碰都不碰,整整七个月。我悄悄去验了亲子关系,抱着孩子枯坐到天明;他隔天态度就变了。

01.

我怀疑丈夫不是不喜欢小女儿,他只是把那份不喜欢做得太像真的。

双胞胎七个月的时候,陈屿每天回家先洗手,再走到婴儿床边。

他总是先抱团团。

团团是姐姐,出生时比圆圆早了三分钟,个头也大一点。

陈屿把她抱起来,贴在胸口,低头问她今天有没有闹,奶喝得好不好,甚至会拿自己的下巴蹭她的额头。

圆圆躺在旁边,眼睛睁着,手指勾着床单。

陈屿从她身边经过,动作很轻,像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有一次我把圆圆抱过去。

你抱一会儿,我去洗奶瓶。

我还没换衣服。

你坐着抱,不会弄脏。

陈屿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圆圆,接过去的动作很慢。

他的手托在圆圆腋下,没有碰到她的背。

圆圆刚靠近他,就开始扭。

他立刻把她放回我腿上。

她可能困了。

她刚睡醒。

那就是饿了。

她半小时前才喝过。

陈屿拿起桌上的手机。

公司的事情还没回完。

那天晚上,他抱着团团睡在客厅。

我在卧室里听见团团咯咯笑,听见他压低声音哄她。

圆圆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嗝,嘴角沾着一点奶渍。

我拿纸巾替她擦干净。

擦完,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件事没有立刻变成争吵。

我继续给他留饭,继续把两个孩子的衣服分开洗,继续在亲戚面前说陈屿只是更擅长照顾团团。

婆婆来时,笑着抱起团团。

还是姐姐招人疼,长得像咱们陈家。

她说完,伸手想碰圆圆的脸。

陈屿忽然开口。

妈,圆圆刚吃完,别摸她。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了陈屿一眼。

他低头逗团团,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婆婆把手收回去,笑得不太自然。

我又不是外人。

陈屿没接话。

我把圆圆抱紧了些。

后来我发现,家里人都很自然地把团团叫作陈家的大孙女,圆圆则很少被单独提起。

买衣服时,婆婆只问团团穿多大。

拍全家福时,她会把团团抱到最中间,圆圆放在我怀里。

陈屿从来不纠正。

我也不纠正。

那时候我还相信,夫妻之间有些事情,问出来就会显得不体面。

我怕别人知道丈夫在两个孩子之间有偏爱,怕别人说我带不好孩子,怕我娘家人问起时,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每次陈屿搂着团团从我旁边走过去,我都会假装忙着收拾奶瓶。

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

晚上吃面?

都行。

圆圆刚才会翻身了。

陈屿顿了一下。

团团也会。

我说的是圆圆。

我听见了。

他抱着团团进了客厅。

我站在厨房里,把已经洗干净的奶瓶又冲了一遍。

水流开得很大,圆圆在卧室里哭了几声。

我关了水,等了一会儿,才过去抱她。

那天睡前,陈屿照例把团团抱到他那边。

圆圆睡在我身侧,脸贴着我的胳膊。

我看着两个孩子相似的眉眼,第一次觉得她们之间并不是三分钟的差距。

像是家里有一扇门。

团团在门里,圆圆在门外。

而陈屿站在门边,谁也不肯真正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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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一道裂缝,是婆婆当着我的面问陈屿:小的那个,还是你亲自去接的吗。

那天是周六。

我在厨房切苹果,听见客厅里有孩子的玩具声。

婆婆抱着团团坐在沙发上,陈屿正在给她削梨。

圆圆在地垫上爬,爬到婆婆脚边,伸手抓住她的裤脚。

婆婆往旁边挪了一下。

陈屿看见了,把圆圆抱起来,放到我身边。

妈,你别总把两个孩子分开。

我哪有。

你刚才不是把圆圆推开了吗。

她抓我衣服,我怕她摔。

她没站起来。

婆婆把梨接过去,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当时签字的时候,看清楚了吗。

陈屿手里的刀停住。

什么签字?

我就随口一问。

没事别问这些。

我从厨房走出来。

婆婆抬头看我,马上换了话题。

知微,苹果切好了吗,团团爱吃小块的。

圆圆也爱吃。

她还小,别给太多。

她们一样大。

婆婆笑了一下。

你现在记性倒好。

那一刻,我手里的苹果刀差点碰到盘子边。

陈屿把刀放下。

妈,你今天回去吧。

婆婆脸色变了。

我来看看孩子,怎么就要走。

家里还有事。

你怕我说什么?

陈屿没有回答。

婆婆看着他,眼神慢慢移到圆圆身上。

我不说。反正以后谁跟谁亲,日子长着呢。

她走后,家里安静了很久。

我把苹果盘端到茶几上。

你妈什么意思?

她年纪大了,喜欢乱说。

她问你签字看清楚没有。

听错了。

我听得很清楚。

陈屿拿起团团掉在沙发上的发卡,来回翻着。

知微,家里这些小事,别总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是小事是什么,两个孩子不都好好的吗。

你抱团团,躲圆圆,婆婆不让圆圆碰她,你也不说。现在你跟我说这是小事。

陈屿把发卡放回桌上。

她们还小,分不清这些。

她们分不清,你分得清。

他沉默了一下。

我抱谁,不抱谁,是我的自由。

这句话说得很轻。

比吵架还重。

我没有继续问。

那晚我把两个孩子放在中间,自己睡在最外侧。

陈屿进来时,团团已经睡着了。

他伸手要抱她,我挡住了。

今天让她跟我睡。

陈屿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知微。

她们是双胞胎,不是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外面。

他站了几秒,转身去了客厅。

我听见沙发弹簧响了一下。

半夜圆圆醒来,我给她冲奶。

陈屿从客厅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我背对着他拧奶瓶盖。

我怀疑你不喜欢圆圆。

她是我女儿。

我问的是喜欢不喜欢。

孩子不是拿来让人表态的。

你每天都在表态。

陈屿没有说话。

我把奶瓶递给圆圆,看她小口小口喝着。

陈屿,你可以不回答我。你别骗我。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木边。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抱她。

因为我不习惯。

七个月了,还没习惯?

我会改。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把头偏开。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又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这次他没有反驳。

我忽然想起婆婆临走时那句话。

谁跟谁亲,日子长着呢。

我把圆圆抱起来,走进卧室。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拿出手机,搜索了附近能做亲子关系鉴定的地方。

网页一条条往下滑。

我没有立刻点进去。

像是在等一个人替我做决定。

03.

我没有告诉陈屿。

第二天早上,他照旧把团团抱到餐桌旁,给她喂米糊。

圆圆坐在我腿上,手里捏着一只软勺,捏得满手都是。

陈屿看了她一眼。

别让她抓,容易塞嘴里。

她知道分寸。

她才七个月。

团团也七个月。

陈屿的勺子停在半空。

团团张着嘴,米糊沿着下巴流下来。

他抽了纸巾,慢慢擦干净。

你今天怎么了?

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没这么说话。

以前我也没发现你这么照顾孩子。

陈屿把碗放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圆圆也需要你。

我知道。

知道和做是两回事。

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可以直接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

那你想怎么办,强行把她塞到我怀里?

至少你别躲。

我没有躲。

你刚才往后退了。

她手上有米糊。

你连她手上有什么都不愿意碰。

陈屿抿了一下嘴。

团团忽然拍桌子,碗里的米糊洒出来。

他立刻转身去拿毛巾,动作熟练,眉眼都软下来。

圆圆盯着他。

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不公平。

不是因为他疼团团,而是因为他在疼团团的时候,从来不怕被人看见。

中午,闺蜜许棠来送孩子的旧衣服。

她一进门就问:你家两个怎么长得不像。

我把衣服放到沙发上。

异卵。

哦,那就正常。一个像你,一个像陈屿。

她说完,低头看圆圆。

圆圆伸手抓她的耳环,许棠笑着把耳环摘下来。

这个小的挺机灵。

陈屿正好从书房出来。

别让她碰,容易扯坏。

许棠看了看他。

一个耳环而已。

她没轻没重。

团团刚才也把桌布拽掉了。

陈屿没说话。

许棠走到阳台收衣服,压低声音问我:他是不是一直这样?

我没回答。

她又问:你婆婆是不是对小的有意见?

她说小的像我。

这不是挺好吗。

她说的时候不像在夸。

许棠把一件小外套抖开。

知微,你别总想着体面。孩子受了委屈,体面也不能替她受。

我把圆圆的袜子叠好。

我没想体面。

你现在连说他一句都要先替他找理由。

他可能只是累。

那他抱团团的时候怎么不累。

我没有接话。

晚上陈屿回家,我故意把圆圆放在客厅爬垫上。

她爬到他脚边,抬头看他。

陈屿站着没动。

她叫你呢。我说。

她还不会叫。

她在看你。

孩子看谁都一样。

是吗。

陈屿绕开她,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圆圆又爬过去,手指抓住他的裤脚。

他低头,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脸上的慌乱。

不是厌烦。

更像是害怕被碰到什么旧东西。

我愣了一下。

你怕她?

陈屿抬头。

我怕什么。

你每次面对她,都像她会问你一个你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想多了。

我有没有想多,做个亲子关系鉴定就知道了。

话说出口,屋里一下安静。

陈屿看着我,过了很久才问:你要给谁做。

两个都做。

你觉得我会配合?

我不需要你配合。

知微,你这是不信我。

我现在信不信你,重要吗。

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出钥匙,又放回去。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想了七个月。

如果结果没问题呢。

那我向你道歉。

如果有问题呢。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没回答。

那天晚上,他没有抱团团。

他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圆圆睡着后,我拿了一根她用过的棉签,放进密封袋。

团团的样本,是我从她的梳子上取的。

陈屿一直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第二天一早,快递员来取件。

陈屿站在玄关,给我让开路。

寄什么?

衣服。

孩子的衣服不用寄。

旧东西,留着也没用。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

没有再问。

我关上门,回头时,他正盯着圆圆的小床。

像终于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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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亲子关系鉴定的那几天,陈屿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是以前那种避开圆圆的安静,是他开始注意屋里每个细小的声音。

圆圆哭,他会从书房出来。

团团摔了玩具,他会先看圆圆是不是也被吓到。

他还是不抱圆圆。

但他会把她掉在地上的袜子捡起来,会把她够不到的奶瓶推近一些,会在我抱着两个孩子时,主动把门打开。

这些变化太细,我不敢认领。

我怕自己又看错。

周三晚上,婆婆突然来了。

她没有提前说,拎着一袋水果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鉴定做了吗?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着团团的围兜。

陈屿从厨房走出来。

妈,你来干什么。

我问知微话呢。

她没义务回答你。

你倒护得快。

婆婆把水果放到桌上,塑料袋碰到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我。

你要是心里没鬼,做什么鉴定。

我没有说话。

陈屿走到我面前,把围兜接过去。

你先回去。

我不回。今天你把话说明白。

说明白什么。

为什么小的那个不像你。

她像谁不需要你来认。

婆婆的脸沉下来。

你忘了你爸怎么说的了?当初他留下的东西,只有陈家的孩子能拿。两个孩子里面,至少要有一个姓陈。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手里的奶瓶盖掉在地上。

陈屿弯腰去捡。

妈,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你怕她知道?她早晚要知道。那个小的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没数吗。

我看着陈屿。

他捏着奶瓶盖,指节发白。

你什么意思?我问。

婆婆看了我一眼。

你问他。

陈屿转身把奶瓶盖放在桌上。

妈,回去。

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你爸留下的房子都不要了?

那房子我从来没要。

你不要,两个孩子怎么办。你以为你爸会把东西平分给她们?他只认一个。

够了。

陈屿第一次在我面前提高声音。

团团在婴儿床里哭起来,圆圆也跟着哭。

两个孩子的声音交在一起,家里一下乱了。

婆婆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陈屿,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

门关上。

我抱起圆圆,手臂被她的衣服领口勒了一下。

陈屿去抱团团,团团哭得厉害,他把她搂在怀里,低头哄了几句。

我看着他。

你答应她什么。

没什么。

她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她胡说。

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圆圆是你的。

陈屿抱着团团,背对着我。

你不是已经去做了吗。

我抱着圆圆站起来。

你早就知道。

你把东西放在玄关,我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了,你就不会去想吗?

至少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妈拿你和孩子威胁我,告诉你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有条件,告诉你只要我承认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她就会把这件事闹到你娘家去。你会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因为我自己都觉得难看。

他把团团放回床里,走过来。

我妈一直说圆圆不像我,说她出生那天,你娘家人来得太早,说你怀孕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不肯让我碰手机。她拿这些东西拼成一个故事,讲了七个月。

所以你就信了。

我没有完全信。

你只是把圆圆推开。

我不敢靠近她。

怕她真不是你的?

陈屿看着我。

怕她如果不是,我一旦喜欢上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放手。

我抱着圆圆,低头替她把袜子往上拉。

那团团呢?

我妈盯着她。

她盯着团团,你就抱给她看。

我得让她以为我只在乎一个。

我抬头。

你以为这样是在保护我们?

我没说这是对的。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中间,让我每天看着你们把圆圆排除在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陈屿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件圆圆的小外套,折了两次,没有折整齐,又重新来。

我知道你会越来越不信我。

那你还做。

因为我当时以为,只要你们还在家里,其他的都能慢慢说。

我笑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房子里的摆件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屋里只剩下孩子的哭声。

我把圆圆放进床里,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玩具。

一个积木滚到沙发下面,我趴下去够,手臂碰到一块硬纸板。

是陈屿父亲留下的文件袋。

我抽出来,看见最上面一页写着一行字。

两个孩子,必须由陈屿亲自确认血缘关系后,才能进入继承安排。

日期,是七个月前。

我把文件递给他。

你已经确认过了,对不对。

陈屿没接。

他站在我面前,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不是最终结果。

你做过。

我只做了团团的。

为什么不做圆圆。

因为我不敢。

你现在敢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文件,喉结动了一下。

我昨天去拿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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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没有问他结果是什么。

陈屿也没有马上说。

他走到厨房,把水壶打开,又关上。

重新打开,水烧起来,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圈越来越亮的小灯。

我把两个孩子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一件放进篮子里。

你要喝水吗?他问。

不要。

我去给你倒。

我不渴。

水烧开了。

陈屿把水倒进杯子,端到我面前。

杯子放得太靠近桌沿,我伸手往里推了一点。

现在可以说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

团团是我的。

我知道。

圆圆也是。

我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放到桌面上。

两个结果都一样。

我没有立刻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从圆圆是你的开始。

我说了,你会问我为什么躲她。

我现在也问。

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团团的结果是三个月前出来的。她是我的,我妈那边就没有再追着问。圆圆的样本,我一直没送。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结果不是你的。

也害怕结果是你的。

我没听懂。

他抬头看我。

如果她不是我的,我会失去她。如果她是我的,我会发现我这七个月做的事有多荒唐。

我没有说话。

圆圆在床里翻了个身,碰到了旁边的软玩具。

玩具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陈屿看过去,立刻站起来。

他走到婴儿床边,伸手停在半空。

这一次,他没有退开。

他把圆圆抱了起来。

动作还是僵硬,胳膊也不够稳,圆圆的头碰到他下巴,他低头调整了一下位置。

圆圆看了他几秒,抓住了他的衣领。

陈屿没有把她放下。

她好像比团团轻。他说。

她一直比团团轻。

我不知道。

你从来没抱过她。

我知道。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抱着圆圆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圆圆没有哭。

陈屿走得很慢,脚下避开地上的积木。

他经过沙发时,把那件折不整齐的小外套拿起来,搭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结果出来了,两个都是我的。

婆婆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出来,听不真切,只听见她提到了房子和继承。

陈屿没有回避。

那套房子我不要了。

婆婆又说了几句。

你要留给谁都随你。两个孩子是我的,知微也是我的家人。你再来问这个,我不会开门。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

你不用当着我的面演。

我没演。

那你可以继续装作只喜欢团团,至少你妈会安心。

我妈安不安心,跟你们没关系了。

你七个月前就该这么说。

是。

他回答得很快。

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忽然一句也接不上。

陈屿把圆圆抱到我面前。

你要不要接。

我没伸手。

她刚才抓你衣服。

嗯。

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她碰你吗。

不是讨厌。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从他怀里接过圆圆。

孩子一到我手里,就把脸贴到我胸口。

陈屿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刚才托着她的姿势,像空出来一块,不知道放哪里。

我把亲子关系鉴定的报告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

他看了一眼。

你也做了两个。

嗯。

你不信我。

我信过。

后来呢。

后来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他点了点头,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把报告折起来,放回袋子里。

你说你不是不在乎,是害怕。可害怕的人也会伤害别人。

我知道。

我不保证马上原谅你。

我知道。

也不保证这件事过去以后,我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跟你过日子。

陈屿坐回椅子上。

我知道。

你只会说这句吗。

我现在说别的,你也不会信。

这次我没有反驳。

晚上,陈屿把两个孩子的床挪到了一起。

团团醒了,伸手去抓圆圆的衣角。

圆圆也抓住她,两个人谁都没有松手。

陈屿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明天我请假。

请假做什么。

照顾她们。

两个都照顾?

两个都照顾。

你会换衣服吗。

不会。

那你先学。

好。

他拿起圆圆的小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个袖子,是不是从这里穿。

那是裤腿。

陈屿停了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确认。

我低头整理报告,没有笑。

他把衣服放下,重新拿起另一件。

那天夜里,他没有去客厅。

06.

第二天早上,陈屿起得比我早。

我醒来时,团团坐在床里,手里抓着一只袜子。

圆圆趴在旁边,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陈屿蹲在床边,正试着给圆圆穿衣服。

他把衣服前后穿反了。

圆圆两只手从领口钻出来,像被卡住一样晃着。

你这样会勒到她。我说。

陈屿立刻停下。

我不知道。

把衣服脱下来,重新穿。

她会不会冷。

现在不是冬天。

哦。

他把圆圆抱出来,动作比昨天稳了一点。

圆圆的脚蹬在他小臂上,他也没松手。

厨房里有煮糊的米糊味。

我过去看,锅底已经结了一层。

你煮了多久。

说明上写五分钟。

你煮了半小时。

我中间接了个电话。

谁的。

我妈。

我看着他。

她说什么。

没什么。她问我是不是疯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早就该疯一次。

我把锅端到水池里。

陈屿抱着圆圆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团团呢?

还在睡。

你去看她。

我先帮你。

你把圆圆抱好就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她刚才叫我了。

她不会叫。

她发出声音了。

那不是叫。

我觉得是。

你觉得是就是。

我打开水龙头,锅里的糊底慢慢泡开。

陈屿在旁边说,他上午要去房产登记处,把父亲留下的那套房子手续退掉。

我问:退得掉吗。

应该可以。

不能呢。

那就不拿。

你说得轻松。

我不轻松。

他把圆圆的手指一根根展开,里面攥着一小块衣服线头。

我只是现在不想再拿任何东西,换你们在家里待得安稳。

我擦干手。

你以前也没赶我们走。

可我让你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赶走。

我没有看他。

这句话,他终于说对了。

中午,许棠来接自己的袋子。

她一进门,看见陈屿坐在地上给两个孩子搭积木,愣了半天。

你们家换人了?

陈屿抬头。

没有。

许棠看向我。

他这是突然开窍?

昨天开始。

挺快。

陈屿把一块积木递给团团,又递了一块给圆圆。

你们聊,我去冲奶。

他走进厨房。

许棠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听完,没有马上评价,只是看了眼厨房。

那你呢。

我不知道。

你还爱他吗。

我不知道。

你会不会离开。

也不知道。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你终于有不知道的资格了。

我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陈屿。

他先试了一下奶温,又把两只奶瓶摆在一起,标签贴得一高一低。

团团突然哭起来。

陈屿急忙出来,先抱起她。

圆圆在地垫上看着他,手掌撑着身体,慢慢往前挪。

陈屿抱着团团蹲下,伸手把圆圆也捞进怀里。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贴在他胸前。

他有点手忙脚乱,胳膊僵着,嘴里反复说:别挤,别挤,爸爸在这儿。

圆圆的脸蹭到他的衣服,口水沾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躲。

许棠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过去,把圆圆的头托好。

陈屿低声问:这样对吗。

先抱稳。

我怕她摔。

你以前不是不怕吗。

以前怕。

只是没说。

嗯。

他说完,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下午婆婆又打来电话。

陈屿没有接。

手机响到停,又响起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给圆圆穿袜子。

圆圆不配合,脚一直往回缩。

他试了三次,最后把袜子套在了她手上。

我看见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屿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笑我。

袜子穿手上了。

他看了一眼,沉默几秒,把袜子拿下来。

我再试。

我没有帮他。

他慢慢给圆圆穿好,又去给团团穿。

晚上,两个孩子睡在一起。

陈屿坐在床边,手掌搭在床沿上,没再只看其中一个。

我收拾完奶瓶,走到卧室门口。

他问:明天你还去做鉴定吗?

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我想陪你去拿正式的。

不用了。

那我陪你去上班。

我现在在家。

那我陪你去买菜。

菜我会买。

他停了一会儿。

知微,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留下。

我看着床里的两个孩子。

我也不知道。

那我能不能先学着不躲。

你已经在学了。

学得很慢。

我看见了。

他低头,替圆圆掖了一下衣角,又替团团把被子往上拉。

动作不熟练。

也没有偏向谁。

我关灯前,听见他问: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站在门边想了想。

面。

两个孩子呢。

还是米糊。

那我记住了。

灯关了。

过了一会儿,圆圆在黑暗里发出一点声音。

陈屿轻轻应了一声。

爸爸在。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的面最后还是煮软了,两个孩子一人一碗,陈屿坐在中间,先递给团团,又停了停,把另一碗推到圆圆面前。

圆圆没有看他,低头抓住了勺子。

陈屿等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替她扶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