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前夫两次出轨公司同事,我毫不犹豫办理离婚彻底断联,本以为往后余生二人再无任何交集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前夫得了肝癌,是晚期,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绿萝换土。
我手上有泥,按了免提。
“你听见没有?陈建国的儿子打来的,说想让你去看看。”我妈声音压得低,好像怕隔壁邻居听见。
我把绿萝从旧盆里拔出来,根都烂了,黑乎乎一坨。
“妈,我跟陈建国离婚五年了,他出轨出到公司人尽皆知,我签字那天他还在接那个女的电话。你让我去看他?”
“人家儿子说,他爸念叨你。”
我把烂根抖了抖,土渣掉了一地。
“念叨我什么?念叨我当年分走那套老房子亏了?”
我妈不说话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十一月底,暖气刚来,屋里干得我每天早上嗓子都冒火。陈建国在城东那家做建材的公司干了七年,从业务员干到销售经理,手底下管着六个人,其中有个女的姓林,比他小十一岁,结过婚又离了,没孩子。
我第一次知道这人是那年八月。陈建国手机落在鞋柜上,屏幕亮着,一条微信弹出来:“今晚你回去吗,我买了你爱吃的鸭脖。”我当时手里拿着他换下来的脏袜子,站在玄关愣了几秒。然后我把袜子放回鞋柜上,没动他手机。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煮了小米粥,炒了个土豆丝。吃饭的时候我说:“你手机下午有条消息,一个叫林什么发的。”他筷子停了一下,说:“同事,开玩笑的。”
我没追问。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该追问。可我们结婚十七年了,儿子都上高一了,我脑子里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我那时候在社区医院做收费员,一天坐八个小时,回家就想躺着。陈建国那几年应酬多,肚子大起来,头发也稀了,我实在没把他和什么女同事往一块儿想。
第二次是十月底。他洗澡,手机搁床头柜上,又是那个姓林的,这回发的是张照片,我点开看了。照片里她穿着陈建国的外套,坐在副驾驶上,嘴唇上还沾着冰激凌。底下跟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跟她说?”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在床沿上等他出来。
他围着浴巾出来,看见我坐着不动,还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他脸白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原话。他说:“她就是闹着玩的,她也有男朋友,我们就是关系好。”
我问他:“关系好到穿你外套坐你副驾?”
他不吭声了。
那晚上我睡在儿子房间,儿子住校,床空着,被子有股樟脑丸味儿。我翻来覆去到早上五点,起来给他发了条微信:“明天去民政局,你带上身份证。”
他回:“你至于吗?”
我没回。
去民政局那天是十一月十九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儿子学校开家长会,我签完字还得赶过去。陈建国迟到了二十分钟,穿件灰夹克,头发没梳,眼睛肿着,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他站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房子给你,存款一人一半,儿子学费我出,你再想想。”
我说:“不用想了,进去吧。”
办完手续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抽烟,我往公交站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就一点都不——”
我没回头,也没听清他后面说的是什么。
公交车来了,我上去坐在最后一排,从窗户看见他还站在那儿,烟头一明一灭的。
那之后我把他的手机号、微信全删了,他那边亲戚我也没再走动。我妈问过几回,我说妈你别提了,提了我就挂电话。后来我妈也不提了,只有过年的时候说一句“你一个人过也挺好”。
儿子高二那年,有天吃饭突然说:“我爸问我能不能跟你说说,他想回来。”
我把碗放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做不了主。”
我看了儿子一眼。他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的。我说:“儿子,我跟你爸的事跟你没关系,他永远是你爸,你要见他我不拦着。但我这边,没可能了。”
儿子嗯了一声。
后来儿子上大学,陈建国出了学费,儿子跟我提过一嘴,我说应该的,你别觉得欠谁的。儿子就没再说。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一次没见过陈建国。
所以那天我妈打来电话,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去。我把绿萝换好盆,浇了水,蹲在阳台上又抽了根烟。我抽烟是离婚以后学的,不多,一个月一包。
第二天我照常去社区医院上班。中午食堂打饭,碰见我们科室的老周。老周比我大六岁,老公前年心梗没的,她一个人过。她看我扒拉着盘子里的冬瓜,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说了。
老周把筷子一放:“你别去。当年他干的那叫什么事,全公司都知道,你脸上挂不住才办的离婚。现在病了想起你了?他那个女的呢?”
“不知道,听说早散了。”
“那更不能去。你去了算怎么回事?伺候他?他儿子呢?”
“儿子刚工作,在城南租房子住,说请了假在医院陪。”
老周端起汤喝了一口:“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觉得你犯不上。”
我没说话。
下午三点多,来了个缴费的老太太,七十来岁,刷医保卡差四十块钱,我帮她垫了。老太太非要加我微信转给我,我说不用,她不行,最后扫了码。她走了以后我盯着微信通讯录里那个新头像,突然想,陈建国的微信我早删了,他要是想找我,只能通过儿子或者我妈。
这说明他确实找不到我了。
那天下班我没坐公交,走了四十分钟回家。路过一家卤味店,橱窗里挂着烧鸡,我想起来陈建国以前最爱吃这家的鸡爪子,每次发工资都买半斤,坐沙发上看球啃。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扭头走了。
到家我给他儿子打了个电话。
他儿子叫陈昊,我离婚那年他刚毕业。我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阿姨。”他还这么叫。
“你爸现在什么情况?”
“肝癌晚期,查出来一个多月了,医生说没有手术机会了,现在在社区医院挂营养液,疼起来就打止疼针。”
“那个姓林的呢?”
陈昊沉默了一下:“早分了,我爸跟她在一块儿不到一年就分了。”
“那他这几年——”
“一直一个人。阿姨,我知道我没脸跟您说这些,我爸当年对不起您,我就是……他这几天老念叨您,说想吃您煮的小米粥,说您煮的粥上面有一层米油,他在外面买的总不是那个味儿。我知道这要求过分,您就当我没说。”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当中,电视没开,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我说:“我想想。”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沙发是离婚后换的,以前那个布艺的被陈建国坐塌了一块,我搬走的时候没要。新沙发是皮子的,好擦,我一个人坐,五年了还跟新的一样。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超市买了半斤小米。回家煮了一锅,水放多了,稀了。我又倒掉重煮,第二回水放少了,稠了。第三回我盯着锅,一边搅一边看表,煮了二十五分钟,关火,上面果然浮着一层米油。
我盛了一保温桶,拎着出了门。
社区医院在建设路上,离我家三站地。我走过去的,到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推门进去了。
病房在三楼最里头那间,四人间,陈建国靠窗。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睡着,瘦得我差点没认出来。脸黄,颧骨支棱着,手背上一片淤青,针眼密密麻麻。床头柜上放着半个凉了的包子,一盒没拆封的止疼片,还有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
陈昊趴在床边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阿姨。”
我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小声说:“粥,等他醒了热一下给他喝。”
陈昊点头,眼圈有点红。
我看了陈建国一眼,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醒。
我转身就走了。
下楼的时候碰见个护士,推着车往上走,看了我一眼。我出了医院大门,站在路边,太阳正好,照得人眼睛疼。我掏出手机,把我妈号码翻出来,又关掉了。
我没回家,拐进旁边一家奶茶店,要了杯原味奶茶,坐窗边喝。奶茶店对面就是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我都看得见。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看见陈昊从楼里跑出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手机响了。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第三遍我接了。
“阿姨,我爸醒了,他喝了半碗粥,让我跟您说谢谢。他说……他说粥还是那个味儿。”
我握着奶茶杯,冰块化了,杯壁上全是水。
“陈昊,”我说,“粥我煮了,人也看了。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阿姨,我爸说他当年对不起您,他没脸求您原谅,就是想当面跟您说句话。您能上来一趟吗?就两分钟。”
我抬起头,看见医院三楼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瘦得跟竹竿似的,黄着脸往下看。太远了看不清脸,但那件蓝白条的病号服我认得,是医院统一发的,我上班那会儿天天见。
我把奶茶放下。
“陈昊,你跟你爸说,我当年签字的时候就想好了,这辈子不见。今天来送粥是看你的面子,不是看他的。两分钟我不给,给了这两分钟,我这五年白过了。”
说完我挂了。
挂了以后我坐在奶茶店里又待了十分钟。对面窗户那个脑袋缩回去了。我把奶茶喝完,杯子扔垃圾桶里,出了门往公交站走。
走出去大概两百米,我脚步慢下来了。
我脑子里冒出一件事。我有个表姐,在银行干了一辈子,退休那年查出来肺癌。她老公早年跟她离了,儿子在国外,最后那三个月是她妹妹伺候的。她妹妹跟我说过一句话,说表姐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她前夫的名字,念得清清楚楚,问她想干什么,她说没事,就是想起来这么个人。
表姐跟她前夫也断了二十年没联系。
这事我一直记着。我不知道表姐最后那几天为什么念那个名字,也没人知道。网上有人说人在最后的时候脑子里会走马灯一样过以前的事,都是些碎片,不受控制,也没什么道理。这说法我查过,没有正经结论,就是些帖子在传,做不得准。
可我想了一路。
到家快五点了,我换了拖鞋,把阳台窗户打开透气。那盆换过土的绿萝浇了水,叶子还是蔫的,但看着比昨天支棱一点。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我说回,给你包饺子。儿子说好,又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说都挺好。聊了七八分钟,挂了。
我没跟儿子提他爸的事。这是我跟陈建国之间的事,儿子夹在中间够难受的了。
第二天我上班,老周凑过来问我去没去。我说去了,送了粥。
老周瞪眼:“你真去了?”
“去了,没多待,送完就走了。”
老周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呀,心太软。”
我没接话。
结果第三天,陈昊又给我打电话。这回我没接,他发了一条短信过来:“阿姨,我爸昨天疼了一宿,打了三针止疼都不管事,今天早上跟我说,他梦见我妈了。我奶奶走了八年了,他说梦里他妈骂他,骂他把好好的日子过散了。阿姨,我不是要您来,我就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
我前婆婆,陈建国他妈,对我一直挺好。我跟陈建国结婚那会儿没房子,在婆婆家住了三年。婆婆早上给我煮鸡蛋,晚上烧热水给我泡脚。后来我们搬走了,婆婆每礼拜还坐公交来给我送她蒸的馒头,说外面的馒头有添加剂。我跟陈建国闹离婚那会儿,婆婆已经走了三年了。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国要是犯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回来跟我说,我骂他。”
我没地方说了。
那天中午我没去食堂,在工位上坐着,拿手机翻以前的相册。我跟陈建国的合照我早删干净了,但有两张我跟婆婆的还在,一张是在婆婆家院子里,她坐着择韭菜,我蹲旁边给她递筐。照片里她的手又粗又大,指甲缝里有泥。我那时候还年轻,头发扎个马尾,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想了想,给陈昊回了一条:“你爸疼得厉害就让医生加药,别扛着。止疼这块现在有规范,不能疼了就加不疼就停,你得找医生调方案。另外问问能不能办个麻卡,后面用得上。”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桌上了。
下班回家,路口碰见个卖烤红薯的,我买了一个,五块钱。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我掰开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回家放冰箱了。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放的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离婚那年冬天,我从家里搬出来,租了个一居室,第一晚上暖气不热,我裹着羽绒服睡了一宿。第二天我给物业打电话,物业说管道里有气,得放放。我放了半天水,暖气热了,我坐在地上哭了一场。就那一回,后来没再哭过。
这五年我把日子过顺了。早上六点半起,煮个鸡蛋热杯奶,七点半出门,中午食堂,下午五点半下班,隔天去公园走三圈,周末包饺子或者去儿子那儿待半天。工资不高,够花。房子不大,够住。
我以为我把陈建国这页翻过去了。
可陈昊那条短信让我想起来,我跟陈建国之间还夹着个他妈。老太太对我好,我没还上。她最后那几年我在医院上班忙,去看她少,都是陈建国去的。这事我一直觉得亏欠。
第五天是周六,我本来说去儿子那儿包饺子,早上起来又不想动了,给儿子发微信说改天。儿子说行,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就是想歇歇。
我煮了锅小米粥,又装了一保温桶,出门了。
到医院门口我又站了一会儿。这回我没犹豫太久,直接上三楼了。
陈建国这回没睡。半靠着枕头,眼睛盯着门口,看见我进来,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陈昊不在,床头柜上多了个保温杯和一卷卫生纸。
我把粥放下,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他瘦得脱相了,手上血管凸着,皮肤黄得发绿。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就是眼皮耷拉下来,看着没劲儿。
“你来了。”他说。嗓子哑的。
“陈昊呢?”
“我让他回去睡会儿,一宿没睡。”
我嗯了一声,把保温桶拧开,倒了碗粥递过去。他接碗的时候手抖,我帮他托了一下碗底。
他喝了一口,咽了半天。
“还是你煮的好喝。”
我没说话。
他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
“你恨我吧?”他问。
我看着窗外,楼下有个老头推着轮椅在遛弯儿,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盖着毯子。
“陈建国,”我说,“恨不恨的没意思了。你病成这样,我来看你,是看陈昊面子,也是看你妈面子。你妈当年对我好,我这辈子记着。你的事,我早不计较了,但也不代表我忘了。”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剩的半碗粥。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年那个事,是我混。她那边我其实早就断了,可断了以后我没脸找你,就一直拖着。拖着拖到陈昊都上班了,我更说不出口了。”
“你今天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他抬起头看我,“真没用。我就是不说憋得慌。你走吧,粥我喝完了,你以后别来了。陈昊那边我跟他说,让他别再找你。”
我站起来,把保温桶盖上。
“陈建国,你好好治病,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别让孩子跟着熬。陈昊还年轻,你替他想想。”
他点了点头,又躺下去了。
我拎着保温桶出了病房。下楼的时候脚步比上次稳。
走到二楼拐角,听见后面有人喊阿姨。陈昊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
“阿姨,这个我爸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拿走,搁他这儿没用。”
我接过来,塑料袋里是个旧首饰盒,绒布面的,边角磨白了。我认得这个盒子,是我跟陈建国结婚那年,婆婆给我的。里面装着一对银镯子,婆婆说是她出嫁时她妈给她的。我离婚的时候没带走,搁在家里了。
我打开看了一眼,镯子还在,氧化得发黑。
“他说让你拿去化了给儿媳妇打新的,或者自己戴。”陈昊说。
我把盒子合上,装进包里。
“知道了。你回去吧,看着点你爸,有事打止疼针别硬扛。”
陈昊点头。
我出了医院大门,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我走了两站地,在路边椅子上坐下来,把盒子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镯子内圈刻着字,一边是“长命”,一边是“富贵”,字都磨浅了。
我坐那儿想了很久。想婆婆蹲在院子里择韭菜的样子,想她坐公交送馒头的样子,想她拉着我的手说“建国犯浑你回来告诉我”的样子。
老太太要是还在,看见她儿子瘦成那样躺医院里,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
我把盒子装回去,起身往家走。
到家天黑了。我把镯子拿出来,找了块布擦了擦,搁在电视柜抽屉里。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去看过陈建国了。”
我妈那头安静了半天。
“他怎么样?”
“不太好,瘦得没人样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看过了,心里踏实了。以后不去了。”
我妈嗯了一声,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你那个小米粥还煮不煮了?下回我过去你给我煮一锅,你煮的比我煮的香。”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把剩下的半锅粥热了热,就着半块腐乳吃了。吃完刷碗,洗碗布上沾着米粒,我冲了半天才冲干净。
隔了两天,陈昊发微信说,他爸办了麻卡,止疼药换了,现在能睡整觉了。又说谢谢阿姨,粥的事他爸念叨了两天。
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又过了一礼拜,儿子回来吃饺子。我包的白菜猪肉馅,儿子吃了两盘。吃完他帮我收拾桌子,突然说:“妈,我爸的事我知道了。”
我把剩饺子装保鲜盒的手停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我叔家的弟弟跟我说的。妈,你要去看他就去,我不拦着。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也不觉得你该去。”
“我去过了。”
儿子看着我。
“去了两回,送了粥。以后不去了。”
儿子把保鲜盒接过去放冰箱里,回来跟我说:“行。妈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我笑了一下:“你站哪边?你站你自己那边。你爸是你爸,我是我妈,两边你都别站,你过好你自己的。”
儿子嘿嘿笑了,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儿子走了以后,我把电视柜抽屉打开,把那对银镯子拿出来看。我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儿子。儿子回了一串问号。
我说:“你奶奶当年给我的,你爸还回来了。等你以后结婚了,给人家打对新的。”
儿子说:“妈你留着吧,我不一定结婚呢。”
我说:“那你就留着,爱结不结。”
儿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把镯子收好,关了抽屉。
那盆绿萝到底还是没养活。我换了土、浇了水、挪了地方,叶子还是一片片黄。最后我把它从盆里拔出来扔了,盆洗干净收在阳台上。第二天上班路上,我在早市花了十块钱买了一盆新的,叶子绿得发亮,卖花的老头说这个好养,搁窗户边上别老浇水就行。
我把它摆在我原来放绿萝的位置,窗户边上,下午能晒着太阳。
今天中午吃饭,老周问我:“那事后来怎么着了?”
我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什么怎么着了?”
“你前夫啊。”
“没怎么着。我送了粥,看了人,把东西拿回来了。现在他儿子隔三差五给我发个微信,说他爸情况还那样,不疼的时候能坐起来看会儿电视。”
老周嚼着排骨看我。
“你真不去了?”
“不去了。”
“那你送两回粥算什么?”
我想了想,说:“算我把该还的还了。”
老周没再问。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两趟医院我到底该不该去。说不恨是假的,当年他干那事,全公司看笑话,我签字那天手都是抖的。可那碗粥送出去以后,我心里确实松了一块。陈建国说的那句对不起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他儿子说他现在老实了,每天就盼着陈昊下班来坐一会儿,别的什么都不想。
那对银镯子还在我电视柜抽屉里搁着。我有时候开抽屉找东西看见,会停一下,想想婆婆当年说的话。
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哪句话、哪件事,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硌得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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