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见秋,你这个同事,看着比照片上精神。”
婆婆这话一出口,我筷子顿了一下。陈照坐在我左边,正拿热毛巾擦手,闻言抬起头,笑着说“阿姨您过奖了”。他接话快,不管谁夸他,都能接得稳稳当当。
今晚这顿饭,是我执意把陈照带来的。婆婆原本在电话里说叫表舅,我说表舅上回吃饭拉着我聊了半小时养生,实在招架不住。婆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那你说叫谁”。我说我有个同事正好在附近办事,让他一起来。婆婆说“行吧,人多热闹”。
周维当时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挂了电话跟他说这事。他说“你定”。
那是三天前的事。
此刻饭桌上,陈照正跟婆婆聊得热络。婆婆说周琳家孩子最近在学钢琴,陈照就说“那孩子手指长,适合弹琴”,婆婆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周琳在旁边接话,说“陈哥你还会看手相啊”。陈照说“不会不会,就是看着有灵气”。
我夹了一筷子鱼,转到自己面前。周维伸手把转盘停了,说“鱼肚子那块”。我夹了那块。他松了手,继续吃饭。
婆婆忽然问我:“见秋,你最近工作忙不忙?上回你说那个大项目,成了没有?”
我嘴里还含着鱼,含糊地说“差不多了,还在收尾”。陈照在旁边接了一句:“阿姨,见秋姐那个项目特别难啃,甲方改了七八稿,她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方案一次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很,好像亲眼见过似的。婆婆听了,看我的眼神都软了几分,说“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硬扛”。
我说“知道了妈”。
周维这时候开口了。他说:“她最近胃不太好,上周还拿了药。”
全桌安静了两秒。婆婆立刻转向我:“胃怎么了?严不严重?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家里说。”
我说“就是有点反酸,小毛病”。
周维没再说话,低头扒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
陈照看了周维一眼,又看了看我,笑着说“嫂子身体是得注意,我们办公室那帮人天天外卖,胃都不好”。他把话头接过去,聊起了他们办公室的微波炉大战,气氛又活泛起来。
我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到后半截,周维一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我自己来”,在我给他夹菜的时候。第二句是“她最近胃不太好”。第三句是散场前,婆婆说“下回让见秋还带小陈来”,周维说“我去把车开过来”,起身出去了。
我当时没多想。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你这同事不错,懂事,下回家里有事还叫他”。我笑着说好。周琳在旁边挤眼睛,说“嫂子你行啊,带个男同事来,我哥脸都绿了”。我说“你哥那是喝酒上脸”。周琳说“他今晚一滴酒没喝”。
我愣了一下。
陈照从洗手间回来,手里拎着我的外套,说“见秋姐,你衣服落椅子上了”。我接过来,说了声谢。公公婆婆起身往外走,周琳一家也跟着。我走在最后面,陈照在旁边,说“今晚这馆子不错,那道松鼠鳜鱼做得地道”。我说“你吃好了就行”。他说“下回我请你和周哥吃饭,回请”。我说“再说吧”。
出了门,望江里的夜风有点凉。周维的车从停车场拐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伸手拉副驾的门。
锁着。
我拉了两下,没开。我敲了敲车窗。周维把车窗降下来,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
“你朋友在后边,让他送你。”
02
我站在车门旁边,手还搭在把手上。陈照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婆婆硬塞给他的一袋剩菜。
风从停车场那头灌过来,我外套没拉拉链,后背凉了一下。
“周维,你把门打开。”我说。
他没看我,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头敲了两下。他说:“后边有位置。”
“陈照是客人。”
“我知道他是客人。”周维的声音不大,跟平时在家说话一个调,“所以让他送你。”
陈照在后面咳了一声,说:“周哥,要不我打车——”
“不用。”我和周维同时开口。
我回头看了陈照一眼。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不得罪人的笑,但嘴角有点僵。我认识他三年,头一回见他这个表情。
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周维发动车子。我从车窗里看出去,陈照站在饭店门口,手里拎着那袋剩菜,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朝我摆了摆手。我没摆手。
车子拐上望江路,周维一直没说话。我坐在后座,膝盖顶着前座靠背,窝得慌。我探过身去,把副驾的椅背往前调了调。周维说:“别动我座椅。”
“我腿伸不开。”
“你坐副驾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锁了。”
他不说话了。
我靠着后座,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过了两个路口,我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维,你全程不吭声,散场了给我来这一出。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把车停在红灯前,手搁在挡把上,拇指蹭了蹭。他说:“你问他为什么来。”
“他是我同事,我说了让他来。”
“同事来吃家宴?”
“妈让我叫表舅,我不想叫表舅。”
“所以你叫了个男同事。”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你叫谁不好,叫一个单身男的。”
“你查人家户口了?”
“不用查。”他说,“他看你的眼神,桌上就我一个人看见了。”
我噎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我说,“你自己一晚上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倒有词了。”
“我要是在桌上说,你脸上挂不住。”
“你锁车门就挂得住了?”
他没接话。
车子进了小区,停在楼下。他熄了火,拔了钥匙,推门下去。我坐在后座没动。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我。他说:“到家了。”
我说:“你给我道个歉。”
“道什么歉。”
“你把我朋友扔在路边。”
他站在那,手插在口袋里,想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扔他,我让他送你,他自己没跟上来。”
我气得笑了一下。我拉开车门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说:“你那个同事,以后少来往。”
我站住了。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
他说完就上楼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我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他忘了拿,或者故意没拿。
03
我上楼的时候,周维已经换了拖鞋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钓鱼节目,他眼睛盯着屏幕,手里剥着橘子。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给我倒的。
我换了鞋,没坐沙发,拉了把餐椅坐在他对面。
“你把话说完。”我说。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嘴里,嚼完了才说:“说完了。”
“你让我少跟他来往,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我说了。”
“你说他看我眼神不对。”我抱着胳膊,“周维,我在单位跟男同事吃饭开会出差,哪回不是正常往来。你今天这一出,是头一回。”
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擦手。他手糙,指头上全是茧,搬了十几年货落下的。他说:“以前我没见过他。”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今天见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他没回答,反问我:“他是不是上个月送你回来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堵得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
上个月有天加班到十点多,陈照说顺路捎我一段。他在小区门口停的车,我下车走进去。周维那天出差,我跟他说我是打车回来的。其实也不算撒谎——陈照那趟确实没绕路,他住隔壁小区,顺路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我说。
“那天我提前回来了,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你从一辆灰色车上下来。”他说,“我没问。我想你可能不想让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瞒你。”
“那你为什么说是打车。”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维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冰箱嗡嗡响了两声。他说:“你今天带他来,跟我说过一声吗?你跟你婆婆说定了,回头通知我一声‘你定’。我定了。我定的就是全程不说话,不给你添乱。散场了我让他送你,你觉得我针对你。”
“你让他送我那叫不添乱?”
“你带他来不就是让人送的吗。”他说,“你自己说的,他顺路。”
“我什么时候说他顺路——”
我停住了。
三天前的事,我记起来了。我在电话里跟婆婆说“我有个同事正好那天在附近办事”。这话是陈照跟我说的。他说那天他要去望江里那边办点事,办完正好赶上饭点。我当时觉得巧,就顺嘴跟婆婆这么讲了。
可陈照怎么知道饭局定在望江里?
我没跟他说过。婆婆打电话定地方的时候,我在阳台接的,陈照在办公室,隔着两排工位。
我坐在餐椅上,把这些事从头捋了一遍。
饭桌上,陈照说“见秋姐那个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那项目的事,我确实在办公室跟组里的人聊过,陈照坐我对面,他听见了不奇怪。
他说“嫂子胃不好”。周维提了一句我胃不好,他马上接过去。这也没什么。
他给我带外套。我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顺手拿的。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说得通。合在一起,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周维。”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周维看了我一眼。他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想多了。”
“那你就当我想多了。”他站起来,往卧室走,“明天我把副驾锁修了。”
“修它干嘛?”
“你不是嫌锁着不方便吗。”
他进了卧室,门没关。我坐在餐椅上,茶几上那杯白开水还冒着一点热气。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过了一会儿,他从卧室里出来,站在走廊那头,说:“你那个同事,上个月送你回来那天,我在阳台上站了二十分钟。你从车上下来,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走。我看了二十分钟。”
他说完就回去了。
04
我洗了碗。
其实碗是晚饭前就洗好的,晚上根本没在家吃。我就是想找点事做。厨房水池里泡着周维早上喝豆浆的杯子,还有他中午煮面用的锅。我把杯子捞出来,挤了洗洁精,用海绵转着圈擦。杯子内壁上有一圈茶渍,我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又倒了点热水泡着。
灶台上溅了几滴油,我用抹布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抹布是上周新换的,婆婆从家里拿来的,说是纯棉的,吸水。她拿了两条,一条绿的,一条蓝的。蓝的这条我现在用着,绿的还挂在阳台。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发现灶台边沿有一小块油渍,干的,发黄了,怎么擦都擦不掉。我拿指甲去抠,抠了半天,指甲缝里嵌进去一点,油渍还在。我找了把旧牙刷,蘸着洗洁精刷,刷掉了。
周维从卧室出来倒水。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我蹲在地上刷灶台。
“你干嘛呢。”他说。
“擦灶台。”
“大半夜的擦什么灶台。”
“看不顺眼。”
他倒了水,站在那喝了一口。他说:“早点睡。”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说:“你那个同事,上个月送你回来那天,你跟我说是打车。我没问,是觉得你有你的道理。但今天你把他带到家里人的饭桌上,我就得问一句。”
“你问。”
“你图什么。”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把旧牙刷。我想了想,说:“我不想让妈觉得我混得不好。”
“妈什么时候觉得你混得不好了。”
“她上回说隔壁谁家儿媳妇升了总监。”
“她就那么一说。”
“我知道她就那么一说。”我站起来,把牙刷扔进垃圾桶,“可我听了不舒服。我带陈照去,他在桌上夸我两句,妈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我图的就是这个。我承认。”
周维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子。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带个外人来夸你,妈回头会怎么想。”
“怎么想。”
“她会想,你宁肯找个同事来撑场面,也不跟你老公说句实话。”
我站在厨房中间,围裙上溅了点水,凉飕飕地贴着肚子。周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说:“我睡觉了。”
他进了卧室。我站在厨房里,把围裙解了,挂回钩子上。挂钩歪了,我扶正了。
我回卧室的时候,周维背对着我躺着,呼吸听着像睡着了。我掀开被子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说:“你那个同事,以后工作上来往没事。家里的事,别让他掺和。”
我说:“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我听见他呼吸又匀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周维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两个包子,用盘子扣着保温。豆浆没滤干净,杯底一层豆渣。
到单位的时候,陈照正坐在工位上啃煎饼。看见我,他把煎饼放下,抽了张纸擦手。
“见秋姐,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啊。”
“没事。”
“你老公后来没跟你吵架吧。”
“没有。”
他哦了一声,低头翻图纸。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老公今早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鼠标停了。
“他给你打电话?”
“七点多,我还没起呢。”陈照笑了一下,“他跟我道了个歉,说昨天让我自己走不好意思。”
我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他还说,谢谢我平时在工作上照顾你。我说应该的。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话。”
“他说,‘我老婆这个人要面子,有时候爱逞强,你在单位多担待。但家里的事,就不麻烦你了。’”
陈照学周维说话学得不像,语气词全错了。但我听明白了。
“我听完就笑了。”陈照说,“我跟他说周哥你放心。他说好,挂了。挂了之后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他号码。”
“他问我要的。”我说,“上个月我手机落家里,他翻通讯录找过我。”
陈照哦了一声,没再问。他啃完煎饼,把袋子扔进垃圾桶,说:“你老公挺有意思的。我原先以为他昨天是生气了。”
“他没生气。”
“我看出来了。生气的人不打电话道歉。”他转回去画图了。
中午在食堂,陈照端着餐盘坐我对面。他说:“见秋姐,你昨天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我筷子停在半空。
“得了吧。”他夹了块红烧肉,“你老公昨天那态度,我要是再没数就真是傻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对你没那个意思。上回送你回家是顺路,昨天去吃饭是觉得你家热闹,我去凑个数。但我承认,我在桌上说话过了,夸你夸得太猛,你老公听了肯定不舒服。”
他喝了口汤,说:“你老公那通电话打得好。他要是不打,我还觉得自己挺仗义呢。”
我低头扒饭。陈照说:“下回你们家吃饭别叫我了。我去了你老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我说:“好。”
下午下班,我到家的时候周维正在厨房炒菜。他围着那条蓝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锅里滋啦响,油烟机嗡嗡转。
我站在厨房门口。他说:“把碗拿过来。”
我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碰着我的。他说:“烫。”
我说:“嗯。”
他把菜盛出来,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他把碗递回给我,说:“尝尝咸淡。”
我夹了一筷子。他说:“咸了淡了。”
我说:“正好。”
他说:“那就行。”
我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吃。他炒下一个菜的时候,我瞥见碗柜最里头放着一瓶胃药,没拆封,旁边贴了张便签,写着“饭后吃”。便签是他惯用的那种黄色小方块,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把药瓶往里推了推,没说话。
他翻着锅里的菜,忽然说:“你那个同事,人还行。”
“你不是让我少来往吗。”
“工作上来往没事。”他把菜盛出来,“我说的是家里。”
“知道了。”
他端着盘子往客厅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说:“你下回不想叫表舅,你跟我说,我去跟妈讲。你别自己找个人来堵窟窿,堵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06
周六早上,周维把车钥匙放在餐桌上,说:“今天你开车。”
我说:“干嘛。”
“去妈那儿。她包了饺子,让过去吃。”
我拿起钥匙。他说:“副驾没锁。”
“你修了?”
“没修。本来就没锁。”他穿鞋,头也没抬,“那天是我拿遥控锁的。”
我愣了一下。他直起身,说:“走不走。”
我拿了外套跟他出门。上了车,我调座椅,他坐在副驾,把靠背往后放了放。他说:“你这座椅调得太靠前。”
“我腿短。”
“我腿长。”
我笑了一下,发动车子。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老赵跟我打招呼,说“今儿你开啊”。我说“嗯”。周维在旁边跟老赵点了点头。
到了婆婆家楼下,周琳一家已经到了。她家孩子蹲在花坛边上拿树枝戳蚂蚁窝。周琳看见我从驾驶座下来,说“哟,嫂子开车了”。我说“你哥让的”。周琳看了周维一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上楼的时候,婆婆在厨房擀皮。我洗了手过去帮忙。婆婆说:“小陈今天怎么没来。”
我说:“人家有人家的事。”
婆婆哦了一声,擀了两下皮,又说:“上回那孩子挺会说话的。不过不来也好,一家人吃饭,叫个外人怪别扭的。”
我包着饺子,没抬头。我说:“妈,下回你想叫谁,你直接跟周维说。他定。”
婆婆说:“我跟他说有什么用,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说:“他打得出。你得让他打。”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往我这边推了推装馅的盆,说:“多包点,你爱吃韭菜的。”
我包了三十多个饺子。煮出来的时候,周维坐我旁边,把他碗里破皮的饺子都夹走了,把整的留给我。我说“你干嘛”。他说“破的咸”。我说“你嫌咸你别吃”。他说“我吃”。他真吃了,吃了半碗破皮的。
吃完饭,周琳拉着我在阳台上说话。她说:“嫂子,我哥那天回来跟我说,他觉得你最近压力挺大的,让我别老跟你提孩子的事。”
我说:“他真这么说的?”
“他原话是,‘你嫂子的事你少掺和’。”周琳撇了撇嘴,“反正意思差不多。”
我往客厅看了一眼。周维坐在沙发上跟他爸下棋。他下棋慢,走一步想半天,他爸等得不耐烦,说“你倒是走啊”。他说“急什么”。
我收回目光,看见阳台角落里搁着那袋打包的剩菜。婆婆那天硬塞给陈照的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婆婆家冰箱里,塑料袋上还贴着饭店的标签。我拎起来看了看,里面是两块红烧肉和半条鱼。
周琳说:“妈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说扔了可惜,热热吃了。”
我把袋子放回去。
晚上回家,我洗完澡出来,周维已经躺下了,手机搁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我把手机拿开放到床头柜上。他翻了个身,脚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凉。我给他盖回去。他缩了一下,又伸出来。我又盖了一次。他没再动。我关了灯,黑暗里听见他呼吸慢慢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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