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山东菏泽的早市上,洋姜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一斤带着泥的洋姜,也就卖两三块钱。有些摊主做熟了附近居民的生意,称都懒得仔细称,抓上一堆往筐里一放,差不多就行。

可同样的植物到了欧洲,待遇完全不一样。

欧洲植物保护组织,也就是EPPO公布的入侵植物名录里,洋姜就在其中,登记使用的学名是Helianthus tuberosus,属于菊科植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德国柏林一些河岸区域每年都要安排人员和资金专门清理它,欧洲不少地方也一直在想办法压制洋姜扩散。

国内常见的“洋姜”只是它的俗称,正式名称叫菊芋。北方一些地方还会叫它鬼子姜、姜不辣。中国不少人认识它,是因为咸菜坛子、菜市场和农家地头,欧洲不少人认识它,却是因为河岸、荒地里的入侵治理。

洋姜本身并不是欧洲的原生植物,它的老家在北美中部,五大湖区和密西西比河流域一带原本就有分布。

1605年到1607年间,法国探险家尚普兰在今天美国马萨诸塞州一带,看到当地原住民种植这种块茎植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年,他把种薯带回了法国。到了1617年,洋姜又被带进英国,一度还是贵妇餐桌上的新鲜食材。

洋姜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地下又能不断形成块茎,一旦种下去,扩散速度很快。

到了17世纪中叶,欧洲很多地方已经能看到洋姜。英国草药学家帕金森在1629年的著作里就提到,当时伦敦市场里的洋姜已经相当便宜,普通市民对它的新鲜感也在下降。

而到了二十世纪下半叶以后,洋姜在欧洲逐渐由田间作物变成了具有明显扩张能力的入侵植物。人不再主动种,它自己却能不断往外长,特别喜欢出现在河道两边、荒地、道路附近以及城市边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研究团队2018年在《自然·生态与进化》发表研究,发现入侵种群产生的块茎数量明显高于非入侵种群。

洋姜并不一定非要靠完整植株继续繁殖,地里残留的小块根茎,只要环境合适,就可能重新萌发生长。

这也给治理增加了不少麻烦,地面上的茎秆割掉了,地下块茎可能还在。机械翻地清理时,如果一些根茎碎片被带到别处,又可能继续生长。

波黑萨拉热窝大学做过相关分布调查,当地洋姜已经沿着河道、荒地以及城市边缘持续扩散。

当地采取过机械清除,也会配合除草剂,但很多时候只能控制一段时间,很难一次处理干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欧盟委员会联合研究中心在相关评估中,也把洋姜归到了对河岸生态影响较重的一类。

问题是,洋姜一旦形成密集种群,会持续占据河岸和荒地空间,当地原有植物的生长空间也会受到影响。

对欧洲一些地区来说,清理洋姜已经成了长期性的生态管理工作。国外甚至每年花费大量资金治理,相关治理成本折合可达50亿元,但想彻底清除仍然很难。

同样一种植物进入中国以后,却走了另一条路。

学界普遍认为,洋姜大约在明末清初时期进入中国,很可能是沿着海上贸易线路,从菲律宾一带传到福建、广东沿海地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地人种过一段时间就发现,这种植物很好养,对土地要求不高,耐寒、耐旱,对一些盐碱环境也能适应,一亩地可以收几千斤块茎。

这种适应能力,在欧洲属于治理难点,在中国农业生产里却有了实际用途。

兰州大学相关团队发表在《作物学报》的研究给出过一组洋姜生长参数。只要最低气温不低于零下40摄氏度,年降雨量在150毫米以上,土壤盐含量不超过每升150毫摩尔,洋姜就能够正常形成块茎。

正常栽培情况下,它的鲜块茎每公顷产量可以达到45到90吨。

产量高只是其中一部分价值。洋姜块茎里含量很高的一种成分叫菊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按照相关研究数据,菊糖在洋姜干物质里的占比能够达到70%至90%。这种物质属于果聚糖,人体不会直接把它完全吸收,功能上比较接近膳食纤维。

国内不少食品企业生产的益生元原料、低聚果糖,其中一部分原料来源就是洋姜提取物。

普通家庭当然不会天天研究菊糖,大多数人还是直接拿洋姜做菜。

北方比较常见的吃法是腌制。洋姜洗干净以后晾掉表面水分,切片放进坛子,再放酱油、陈醋、少量白糖和盐,喜欢重口味的还会加几片生姜和辣椒。密封几天以后就能吃,口感脆,拿来配粥或者配饭都很常见。

各地吃法也不完全一样。

江西一些地方会把洋姜放进糖醋排骨里一起烧,让块茎吸收调味汁。广东一些家庭会用洋姜焖肉,冬季也有人拿它配老鸭煲汤。过去农村里洋姜种得多,吃不完的块茎还可以切片晒干,用来当作喂猪的饲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传统中药资料里也有关于洋姜的记载,认为它性寒,具有清热凉血、消肿等用途。这样一来,洋姜在国内既能当食物,也能作为加工原料,还能够进入饲料利用和传统药用领域。

真正让农业科研人员重视它的,还有盐碱地利用。

山东省农科院团队曾在黄河三角洲典型盐碱地上,以“南芋1号”为材料开展系统试验,相关结果发表在《山东农业科学》2024年3月刊。

试验里的数据显示:使用生物炭基调理剂以后,洋姜苗期干物质量比对照组提高了76.4%,到了成熟期,块茎产量比对照提高38.7%。

黄河三角洲不少滨海盐碱地种普通作物并不轻松,盐分高,土壤条件也比较复杂。洋姜本身具有较强耐盐能力,再配合土壤调理措施,就能够在这些区域保持一定产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科研人员来说,种洋姜不只是为了收块茎,也是在寻找盐碱土地利用的新办法。

新疆、青海的一些盐碱地、半荒漠地区,以及青藏高原边缘的干旱地带,近几年也在尝试种植洋姜。

它地下根茎系统比较发达,可以固定部分土壤,减少风蚀,地上植株枯萎以后形成的植物残体还能增加土壤有机质来源。

农业农村部相关公开资料显示,国内已经有多个地区开展菊芋种植以及耐盐碱品种试验,涉及华北、东北、西北和西南多个主产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洋姜在中国很少变成欧洲那种让管理部门长期追着清除的状态。

国内很多洋姜并不是放任它在野外自由扩散,而是被放进农田和产业体系里管理。该种的地方种,该收的时候收,块茎可以卖,菊糖可以加工,部分地区还能拿来做饲料、改良利用盐碱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繁殖能力强、耐寒、耐旱、耐一定盐碱,本来就是这种植物自身的特点,关键在于人怎么管理。

欧洲面对洋姜,麻烦主要出在它脱离人工栽培后进入自然环境,沿河岸、荒地不断扩张,想挖干净很难,留下少量块茎都可能重新长出来。

中国面对洋姜,更多是把它当成一种能够人工控制的经济作物和耐逆植物。

欧洲人想办法限制它,中国人则研究怎么种好它、加工它、利用它。同一株菊芋,真正拉开差距的,并不是植物本身,而是种植方式、土地利用方式和管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