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1828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网上有个说法：日本本来有机会成为超级大国，只要听了石原莞尔的战略。冈村宁次晚年痛悔不已，可惜石原的话被高层无视，日本这才一头栽进深渊。
这话说得头头是道，我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我顺着史料查了一遍，发现这三句话里，只有一句有凭据，另外两句，要么查不到，要么倒过来才对。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三句话到底站不站得住～
点火的人
1931年9月18日夜里，奉天城外柳条湖的铁路上，响了一声爆炸。
日本关东军说是中国军队炸的铁路。策划这一切、下令攻打北大营的，是关东军的参谋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他们没有通知新来的司令官本庄繁，也没有通知东京的参谋本部。
先动手，后上报，这个做法，日本军队里叫下克上。
石原自己心里清楚，这是违抗军令的大罪。他以为就算不枪毙，也会被撤职。
结果恰恰相反。
仗打赢了，东北到手了，右翼军官把他当成英雄。他先是被派去日内瓦，参加国联的会议，后来升了联队长，1935年起，在参谋本部主管作战。
这是一个什么信号？
1929年，日本陆军里有个叫一夕会的小圈子，要打破长州藩对陆军的垄断。圈子里有永田铁山，有东条英机，有冈村宁次，还有石原莞尔。
这几位，后来都成了日本命运的主角，也都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他的算盘
石原不是一个只会闯祸的人，他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他认为，日本要跟苏联打一仗，但不能马上打。得先把东北建成基地，再把满洲、中国和日本捏成一个东亚联盟。为此，他参与筹划了满洲的五年产业开发计划。
他还有一套更大的设想，叫世界最终战争论：未来的战争，靠空军决胜负，东方和西方要打一场终结所有战争的大仗，对手是美国。
要打这一仗，日本得先准备，先搞经济，再造军备。所以他反对在中国打消耗战。
他也反对南进，就是向东南亚扩张，他主张北进，对付苏联。他看得很清楚，苏联在北边盯着，日本不可能同时在南边开战。
1939年的诺门罕，日军败给了苏军，北边那个对手，确实不好惹。
被学走的先例
可是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石原反对把战争扩大成全面侵华。
七七事变爆发时，驻在华北的日本驻屯军只有五千六百人左右，对面的二十九军，有将近七万五千人。兵力这样悬殊，石原主张不要扩大。可是参谋本部里的武藤章，主张扩大。据说，武藤对石原说过一句话：我只是在照着你在满洲干的事做。
这句话堵住了石原的嘴。
他自己当年敢先斩后奏，别人为什么不能？他当年打破的规矩，这时变成了他自己拿不起来的武器。
后来，石原被调去关东军，当参谋副长，在那里和东条英机吵了起来。他说东条是个只会办公事的人，没有战略眼光。
后来，石原当众说东条应该被逮捕、处决。没过多久，他被编入预备役，离开了军队，先去大学教书，后来回到老家山形，写书，种地，一直待到战争结束。
战后，他被叫去做辩方证人，没有被起诉。
所以，石原战略被高层无视，这一句，有凭据。
可是有一点要说清楚：这个高层，是他自己亲手帮着捧起来的。
冈村宁次的痛悔
1941年7月，他出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从1938年底起，华北日军对根据地搞过多次残酷的扫荡，中国人把这叫做三光，烧光，杀光，抢光。这个词是中国方面的叫法，不是日军自己的正式名称，日军自己叫燼灭作战。
冈村提出过灭共爱民的口号，1942年4月8日还发了小册子，要求部下不烧，不奸，不杀。可是扫荡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1945年8月，日本投降，9月9日，他在南京向何应钦递交了降书。多年后，他在回忆录里写，听到投降消息时的心情，是悲极无泪。又写，中国之豪迈宽容，无以复加。
1949年1月26日，上海军事法庭宣判，冈村宁次无罪。
据汤恩伯自己的札记，他是从反共的立场出发，主张判无罪的，意见获得了通过，蒋介石也批准了。冈村后来回了日本，还帮台湾的国民党牵线，招去一批日本旧军官当顾问，这就是后来的白团。他1966年去世。
他的回忆录，是1963年防卫厅战史室邀他整理日记，用了两年写成的。有研究者说，书里把侵华军事行动叫做事变，叫做治安作战，没有用过侵略这个词。
我查了很多资料，没有找到他对侵华战争痛悔的可靠原话。
能查到的是悲，是不甘，是对战败的遗憾，还有对中国方面宽容的感谢。
这是对战败的悔，不是对战争的悔。
超级大国的门槛
再说那个最大的问题：日本为什么没有成为超级大国？
一个很具体的数字。
1941年，日本的石油，大约有八成要靠美国卖给它。各种资料的说法不同，从七成多到八成多都有。日本自己合成的燃料，一年只有大约三百万桶，其余九成以上都靠进口。
日本在中国打了四年，陷在里头出不来，又转头向南，惹上了美国。美国全面禁运石油后，到1941年12月，日本九成以上的石油供应被切断，近七成的对外贸易也断了。
这时候，日本只剩两个选择：要么从中国撤兵，要么打出去，抢东南亚的油田。
军部选了后者。
那么，要是听了石原的，日本就能成为超级大国吗？
未必。
因为石原自己的设想，也是要跟美国打一场最终的大战，只不过要等准备好了再打。他想的，是更聪明地打仗，不是不打仗。
老达子说
日本没有成为超级大国，不是因为少了一个石原，也不是因为冈村晚年有没有悔过。
是因为1931年那天夜里，有人让军队不听指挥这件事，成了习惯。后来没有人能管住军队，包括当年点火的那个人。
投降广播的前一天，冈村宁次给东京发过一封电报，里面有这么一句：观大本营之气氛，应奏请继续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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