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音乐已经停了。楚雨荨抱着学生演出的邀请册,快步走向电梯。走廊尽头,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像是今晚已经结束。
她按下下行键。电梯数字一层层变小,手机屏幕上,林知远的消息还亮着:我到车边了,孩子们也在。
电梯门眼看就要合拢,一只手突然挡了进来。慕容云海从侧面的柱影里走出。
他的左手扶上门框,婚戒碰在金属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楚雨荨看了那枚戒指一眼,视线很快移回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回答一位普通校友。
“你为什么回来了,也不联系我?”慕容云海盯着她,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
“我回来工作,也有自己的家。”她收起手机,“车在下面,家人在等我。”
“家人?”他追问,“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告诉我?”
楚雨荨侧身避开他的手臂,“慕容云海,请让开。”
电梯提示音再次响起,门向两边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冷白的灯光照在她脚边。
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慕容云海跟了进去,站在她斜后方,婚戒贴着扶手,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九年了。”他低声说,“你回来以后,真的一次都没想过找我?”
楚雨荨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我已经说过,家人在等我。”
这一次,电梯里只剩下机械运行的声音。慕容云海想再问,门却在负一层打开。
楚雨荨先走出去,手里的邀请册被她压在胸前,步子没有停。
慕容云海追出电梯,穿过停车场入口,远远看见一辆深灰色的车亮了两下车灯。
林知远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儿童节目单和一只水壶,正低头查看孩子们的外套。
“妈妈!”林禾从车后绕出来,抱着一只粉色水杯跑向楚雨荨。
林川慢了半步,仍旧张开手臂撞进她怀里,仰头喊了一声:“妈妈!”
楚雨荨蹲下身,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住。林禾的额头贴在她肩上,林川抓住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演出册拿到了吗?”林川问,“老师说今天不能弄丢,不然姐姐明天没有谱子。”
“拿到了。”楚雨荨摸摸他的头,“你们怎么还没上车?”
林知远走过来,先从她手里接过邀请册,又把孩子们刚才散开的围巾重新理好。
他看向慕容云海,没有询问来人的身份,只问楚雨荨:“需要我留下吗?”
楚雨荨抬眼看了看他,紧绷的肩膀在那一刻松了下来。
“不用。”她说,“回家吧。”
慕容云海站在几步之外,听见这句回答,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着林知远自然地接过资料,也看见楚雨荨把林禾的碎发别到耳后,没有半点需要解释的慌乱。
“他们是你的孩子?”他问。
楚雨荨没有回避,“林禾和林川,我的孩子。”
林川躲在她身前,只露出半张脸,小声问:“妈妈,这个人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楚雨荨按住他的肩,“他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
慕容云海像被这句话截断了,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又落回她脸上。
“我只是想问清楚。”他说,“你当年为什么连等都不肯等我?”
林禾抬起头,听懂了最后两个字,眉心轻轻皱起。她问楚雨荨:“妈妈,你欠他什么吗?”
停车场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车门关闭的声音被墙壁放大,像一声迟来的回响。
楚雨荨看着女儿,“不欠。成年人分开,是做过选择,不是谁欠谁一段人生。”
慕容云海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接话。
林知远打开后排车门,先让林禾坐进去,又替林川扣好安全带。
“雨荨。”他站在车门旁,声音不高,“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楚雨荨把邀请册放到孩子们中间,俯身坐进车里。
林知远替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前,又朝慕容云海点了下头,算是礼貌告别。
车子启动时,林禾突然不说话了,林川也把刚才的问题咽了回去。
楚雨荨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孩子并排坐着,手指悄悄碰在一起,却没有像平时那样争抢水杯。
林知远握住方向盘,没有追问宴会里的事,只把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慕容云海留在原地,婚戒仍在左手上,刚才那声轻响却再也没有替他留下任何人。
第二天早晨,林川把煎蛋切成两半,又把其中较大的那块推到林禾面前。林禾没动,只盯着桌角的牛奶杯。
“妈妈。”她终于开口,“昨天那个人为什么说你没有等他?”
林川立刻抬头,“是不是妈妈以前做错了事,所以他来找你?”
楚雨荨把果酱瓶盖拧紧,放到两个孩子中间,“不是。你们听见的是一个大人对过去的说法,不是事实的全部。”
“那你有没有等过他?”林禾问得很小心,像怕答案会改变家里的什么。
“我曾经认真喜欢过他,也认真接受过分开。”楚雨荨说,“分开以后,我去了别的城市,后来遇见了你们爸爸。”
林川皱着眉,“那他是不是想把你带走?”
“他没有这个权利。”林知远从厨房端出热豆浆,接过话头,“你们妈妈要不要回家,只由她自己决定。”
林禾抬头看父亲,“如果他一直说妈妈应该等他呢?”
林知远把豆浆放到她手边,“那是他的遗憾,不是你妈妈必须偿还的东西。”
楚雨荨看了他一眼。林知远没有问她昨晚还说了什么,也没有要求她证明自己站在哪一边。
“爸爸不会因为那个人出现,就不要我们了吧?”林川问。
“不会。”林知远回答得很快,“你们也不用替大人看守婚姻。”
林禾的手指仍然绞着餐巾,“那爸爸和妈妈会分开吗?”
楚雨荨握住她的手,“不会因为一个旧同学在停车场说了几句话就分开。我们现在的生活,是每天一起做选择。”
林川想了想,把自己的半块煎蛋又推给姐姐,“那你别怕,我今天送你进教室。”
林禾终于笑了一下,却没有接那块蛋,只把弟弟的盘子推回去。
出门前,楚雨荨检查了两个孩子的书包,林知远把车钥匙放进外套口袋。三个人都刻意没有再提慕容云海的名字。
车开到学校门口时,校门旁已经停了不少家长的车。林禾看见熟悉的同学,握住了父亲的手。
林川先跳下车,又回头等姐姐。林知远一手牵一个,把他们送到台阶前。
“爸爸,你下午也来接我们吗?”林禾问。
“只要不临时加班,就来。”林知远说,“如果有变化,我会提前告诉你。”
林禾点点头,刚要往里走,旁边两个家长的声音从遮阳棚下飘过来。
“就是她吧?昨晚宴会上被慕容家那位追到停车场的。”
“听说她女儿拿了独唱名额,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认识捐助人。”
林禾的脚步停住,牵着父亲的手骤然收紧。林川转身看向那两个人,脸一下涨红。
“她是自己选上的。”林知远没有提高声音,却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请不要把没核实的话说给孩子听。”
那两位家长看见他,话音断了一下,其中一人低头翻手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证据。
“群里都在传。”她说,“我们也只是猜测,没说一定是真的。”
楚雨荨走到林禾身边,发现女儿正盯着那部手机,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被突然推到人群中央的茫然。
她蹲下身,“林禾,先跟妈妈进校门。今天的课和排练照常。”
“可是他们说我的歌不是我唱上去的。”林禾的声音发紧,“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男人认识妈妈?”
“你有没有拿到名额,要看你的试唱和老师的记录。”楚雨荨说,“不是看谁在停车场说了什么。”
林川把手伸给姐姐,“我也听过你唱。你唱得比我大声。”
林禾没有接弟弟的玩笑,只问父亲:“如果别人一直这么说呢?”
林知远看着她,“那我们就找到能说明事实的人和记录,不让你一个人站在传言里。”
校门内传来第一遍上课铃,孩子们开始向教学楼移动。那几个家长的目光仍跟在林禾身上。
楚雨荨把女儿送到班级门口,没替她向同学解释,也没催她立刻露出笑脸。
“中午我来找你。”她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想怎么处理。”
林禾握着书包带,回头看了看父亲,又看向母亲,最后慢慢走进教室。
林知远站在楚雨荨身旁,“她需要的是事实,也需要有人承认这件事让她难受。”
“我知道。”楚雨荨望着女儿的背影,“这次不能只哄她没关系。”
另一边,慕容云海回到家时,蒋媛已经把餐桌上的咖啡换成了冷水。
她没有问他昨晚去哪儿,只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播放着宴会群里转发的现场视频。
画面没有剪掉开头,清楚拍到慕容云海先拦在电梯门前,也拍到楚雨荨几次要求他让开。
视频播完,蒋媛按下暂停,“你昨晚对别人说,是偶然碰见旧同学,聊了几句。”
慕容云海看着屏幕,没有辩解,“我没想到会被拍下来。”
“我昨晚替你向宾客解释了很久。”蒋媛说,“他们问你为什么突然离席,为什么追到停车场,我说你临时有事。”
“媛媛……”
“别用这个称呼把话变软。”她打断他,“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你是去办事,还是去追一个明确拒绝你的人。”
慕容云海垂下眼,“我只是想问她为什么不联系我。”
蒋媛看着视频里楚雨荨护住孩子的动作,“她已经回答过你。你没有听进去。”
他伸手想拿回平板,蒋媛却先把屏幕扣下。
“我不是来追究你过去爱过谁。”她说,“但你不能把失控包装成偶遇,再让我替你维持体面。”
慕容云海坐在桌边,婚戒压在冷水杯旁,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话找借口。
蒋媛收起平板,“学校那边如果因为这段视频牵连到孩子,你自己去承担。”
她说完起身离开,客厅里只剩下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
当天午休,林禾在课桌里发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听说你是靠关系唱独唱的。
她把纸条攥在掌心,没有告诉同桌,也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
放学铃响起时,林知远已经站在校门外。林禾看见他,先把纸条藏进书包最里面,才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楚雨荨没有立刻把纸条拿给老师,而是在第二天早晨先问林禾:“如果由老师向大家说明试唱经过,你愿意吗?”
林禾坐在床沿,脚尖碰着地毯,“说明以后,他们就不会再看我了吗?”
“我不能保证别人怎么想。”楚雨荨说,“但你可以决定,要不要让事实被说清楚。”
林禾沉默了很久,“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好。”楚雨荨点头,“我陪你去找负责选拔的老师。”
林知远送两个孩子到学校,途中没有替女儿安排答案,只问她要不要让爸爸一起进去。
林禾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爸爸先在门口,妈妈陪我就好。”
“可以。”林知远说,“你需要我的时候,回头就能看见我。”
负责选拔的周老师正在音乐教室整理谱架。楚雨荨说明来意后,没有先讲宴会,也没有指责议论的家长。
她只问:“老师,林禾愿不愿意继续参加独唱,由她自己决定。但关于资格,能否把完整记录给她看?”
周老师看了林禾一眼,“当然可以。她的试唱录像和评分表都在这里。”
老师打开电脑,第一段录像的日期显示在宴会之前十多天。林禾站在同一架钢琴前,声音还有些紧,却完整唱完了整首曲子。
第二段是复试。她唱到高音处停了一下,重新吸气,再从前一句接回去,周老师在表格上写下了清晰、稳定、情绪准确。
林禾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松开了书包带。她以前只记得自己差点忘词,没有见过老师留下的那些评价。
周老师把评分表转向她,“独唱名额是根据试唱结果确定的。评委一共三人,签名和日期都在这里。”
“没有人提前知道我妈妈昨天遇见谁吗?”林禾问。
“至少在选拔完成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周老师回答,“你的成绩也不是临时改出来的。”
楚雨荨没有替女儿说谢谢,只把选择权推回去,“你听见了。还要不要唱?”
林禾看着电脑里唱完最后一个音的自己,过了很久才摇头:“我想唱。可是,我不想让那个男人认出我。”
“他坐在台下,不等于他拥有你的歌。”楚雨荨没有替她决定,“但如果你不想登台,我们也可以退出。”
林禾低下头:“可如果退出,大家会不会说我被揭穿了,所以不敢唱?”
周老师把录像暂停,“你不需要用一次表演证明自己清白。留下或退出,都不是认输。”
门外的林知远听见这句话,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直接走进来。
林禾回头看见他,伸手示意他进来。林知远先看女儿,“我可以听听你的决定吗?”
“我还没决定。”林禾说,“可是我想再看看活动安排。”
周老师从文件夹里取出最新流程,指着最后一页:“儿童节目结束后,主办方会安排捐助家庭和小演员合影。”
楚雨荨接过那张流程表,看到捐助方一栏写着慕容家族基金,代表人是慕容云海与蒋媛。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往下看。原定致谢环节会在孩子们下台后进行,合影名单已经提前报给会务组。
林禾凑过来,看清了流程上的名字,“那个男人会来?”
楚雨荨没有说不会,“流程上写着他们可能出席。你可以不参加合影,老师也能提前安排离场。”
“那他还是会看见我。”林禾的脸色白了些。
林知远站到她身边,“看见不等于可以靠近你。现场边界由老师和我们一起守住。”
周老师点头,“我会把合影调整成自愿参加。林禾如果唱完就离开,不影响节目,也不需要解释。”
林禾抬头,“如果我不合影,别人会不会又说我心虚?”
“别人已经在没有事实时说过一次了。”楚雨荨说,“你不能把每个谣言都变成自己的作业。”
林禾抿住嘴唇,目光又落到那段试唱录像上。画面里的她没有看台下,只专心唱完最后一个音。
“我想唱。”她说,“但我唱完以后要马上去找爸爸妈妈。”
“可以。”周老师把流程表上的合影一栏划掉她的名字,“我会把你的选择写进备注。”
林知远没有鼓掌,只伸手让女儿握住。林禾握紧他的手,又把另一只手伸向楚雨荨。
三个人站在钢琴旁,门外的走廊仍有学生经过,偶尔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周老师把完整评分表打印出来,交给楚雨荨一份,也交给林禾一份。
“这不是替你挡住所有目光。”楚雨荨对女儿说,“这是让你知道,自己的位置从来不是别人议论出来的。”
林禾把纸折好,放进书包最前面的夹层,没有再藏到最里面。
离开音乐教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钢琴,像是在确认那首歌还属于自己。
校门外,几位家长正在等孩子,其中一个看见周老师手里的记录,脸色变了变。
周老师走到她面前,“关于林禾独唱资格的猜测,学校已经核对完毕。请你把昨天在群里发的话撤回,并当面向孩子道歉。”
那位家长低头看了看评分表,声音比昨天小了许多,“对不起,林禾,是我没有核实就乱说。”
林禾站在母亲身旁,没有接受拥抱,也没有说没关系,只回答:“我听到了。”
对方尴尬地点头,转身拿出手机撤回消息。周老师随后在家长群里上传了选拔说明,议论终于停了下来。
林禾却没有因此松开楚雨荨的手。她看着流程表上的合影安排,小声问:“妈妈,唱完以后,他会不会还想问你为什么没等他?”
楚雨荨握紧女儿的手,“那是他要学会自己面对的问题。你只需要决定,唱完要走向谁。”
林禾看向校门外的林知远,又看向身边的母亲,“我走向你们。”
远处的排练铃响了。她把流程表重新放进书包,转身朝音乐教室走去,却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父母仍站在那里。
下午的彩排在剧场小厅进行,舞台灯刚调好,后台便堆满了孩子们的水杯、外套和节目单。
林禾坐在侧幕边背歌词,林川趴在地上折纸,楚雨荨拿着流程表逐项确认。
周老师走过来,说主办方又送来一批新设备,想把儿童节目区域的声音做得更清楚。
几名工作人员从门口抬进音箱,后面跟着慕容云海。他没有穿宴会上的西装,只把袖口挽到手肘。
“这些设备是临时加的。”他对工作人员说,“先放到舞台侧面,别挡住孩子们进出。”
楚雨荨合上流程表,走到准备区入口,“这里不能进外来人员,请你先出去。”
工作人员愣住,转头看慕容云海。慕容云海抬手示意他们停下,自己没有再往里走。
“设备是给演出用的。”他说,“我只是想让孩子们的声音更清楚。”
“原定设备已经够用。”楚雨荨看向周老师,“如果需要更换,由技术组决定,不由捐助人临时决定。”
慕容云海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侧幕边的林禾身上。林禾立刻低下头,把歌词纸折出一道白痕。
“我没有想打扰她。”他说,“只是看见条件不够,想把能做的补上。”
“补偿不是入场券。”楚雨荨的声音不重,却让门边的人都听清了。
慕容云海皱眉,“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说得这么绝吗?”
“我在说活动边界。”她答道,“公共捐助按原计划执行,临时增加的东西请你撤回。”
“这不是私人礼物。”
“可它由你带进来,也由你决定放在哪里。”楚雨荨看着那些箱子,“对孩子来说,这就是一次未经同意的靠近。”
周老师示意工作人员先把设备移到走廊,避免堵住后台通道。几个人抬着箱子退了出去。
慕容云海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看着楚雨荨,像终于发现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她挡在门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有能力帮忙。”他说。
楚雨荨低头翻开流程表,“你有能力帮忙,不代表我需要接受你的安排。”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慕容云海的话忽然转了方向,“家里那时候逼得很紧,我没有别的办法。”
楚雨荨抬起眼,“那句话是谁说出口的?”
他没有回答,后台传来孩子们试音的声音,短促的琴声一声接一声。
“我问你,九年前是谁说分手?”她继续问。
慕容云海的手垂在身侧,“是我。”
“是谁说以后不要再见,谁也不用等谁?”
他喉结动了动,“也是我。”
“那就不要把你做出的决定说成别人替你做的。”楚雨荨说,“家人的压力解释了你的处境,不能替你改掉那两句话。”
慕容云海往前半步,“我当时以为只要先把你推开,事情就会过去。”
“事情过去了。”她说,“只是你现在不接受结果。”
他看向她手里的流程表,“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不给的是补偿换来的机会。”楚雨荨把表递回周老师,“旧事不靠设备、捐助或者一句迟到的解释重开。”
侧幕里,林禾忽然咳了一声。楚雨荨转身走过去,蹲下替她拧开水杯。
慕容云海站在准备区外,没有再问孩子的事。他看着她自然地替女儿擦掉唇边的水痕,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时蒋媛从观众席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主办方的接待名单。她先看见走廊里的设备,又看见慕容云海。
“你把临时方案送到后台来了?”她问。
慕容云海低声说:“只是加一点设备。”
蒋媛没有看他,而是问周老师:“原来的设备会影响孩子演出吗?”
“不会。”周老师回答,“技术组已经确认过。”
蒋媛点头,“那就按原方案。慕容家的捐助已经完成,不需要再用夫妻名义临时添东西。”
慕容云海转过头,“媛媛,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把我们的名字写在接待名单上,就和我有关系。”蒋媛说,“你决定去追旧爱,也决定让我向宾客解释你为什么失踪。”
走廊里忽然安静,连后台的试音声都停了一拍。楚雨荨没有插话,只把林禾的歌词重新压平。
蒋媛看着慕容云海,“你对她说自己被家里逼到只能分手,对我却从不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不是来讨论婚姻的。”
“可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把婚姻推到别人面前。”蒋媛说,“然后等别人替你解释体面。”
慕容云海看向楚雨荨,“你也觉得我只是来补偿?”
楚雨荨没有替蒋媛回答。她只看着慕容云海:“你先决定靠近,先决定追问,最后才要求所有人理解你的难处。”
蒋媛把接待名单折起来,看着慕容云海:“明天的活动,我不会再和你一起做夫妻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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