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县委书记陆昭刚上任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定点接访。
槐山县底子复杂,历史遗留积案一大堆。上一任书记就是因为多起久拖未决的信访案件被通报,调整岗位。县委班子内部不少人都觉得,陆昭年纪轻,从市里下来挂职,未必啃得动这些硬骨头。
分管信访、民政的副书记孟庆明,陪着陆昭坐在接访室里。孟庆明在本地干了二十多年,人头熟,口碑两极,有人说他体恤群众,也有上访老人私下说,很多诉求到他这里,就没了下文。
“陆书记,今天预约来访的群众不多,大多是一些老重复访,很多诉求年代久,证据不好找,很难一次性化解。” 孟庆明递过来一摞装订整齐的台账,“这是我们梳理出来的重点积案清单,优先看这个。”
陆昭翻着台账,大多是征地、劳资、宅基地纠纷,直到翻到最末尾一份,一个名字抓住了他的目光 —— 苏桂兰。
台账标注:苏桂兰,62 岁,反复上访三年,反映自家果园被邻镇的砂石厂污水污染,果树大面积枯死,要求赔偿。前后镇政府、生态环境局多次调解,一直没能达成一致。
台账做得非常规范:走访记录、现场照片、检测报告、调解笔录一应俱全。报告上写着,水样检测污染物超标不明显,无法直接认定砂石厂是果树死亡的元凶,所以赔偿协商一直卡壳。
“这个案子拖了三年?” 陆昭抬眼。“是,最难啃的一个。” 孟庆明叹气,“砂石厂是县里重点税源企业,老板叫戚宏远,每年给县里纳税不少。苏桂兰一口咬定就是污水害的果园,但是检测证据有短板,两边各说各话,我们也难办。之前好几轮调解,都谈崩了。”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进来,正是苏桂兰。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干枯的树枝、泛黄的照片。老太太眼圈通红,说话声音发颤,一遍一遍说自己果园被毁,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断了。
“陆书记,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有人给我做主。他们砂石厂的黑水顺着山沟流下来,我的果子全烂了,三年了,没人真心帮我。”
陆昭心里一沉。他上任前在市信访办待过,知道很多积案,不是群众无理取闹,就是部门互相推诿。他当场表态:“大娘,这个案子我亲自包案,一周之内,我带人去果园实地复核,重新采样检测,实事求是给你一个说法。”
苏桂兰抹着眼泪,连连道谢。一旁的孟庆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附和着:“陆书记亲自包案,是苏大姐的福气,我们全力配合。”
送走苏桂兰,孟庆明委婉劝了一句:“陆书记,戚宏远这个砂石厂,关系到好几个村的集体分红,还有十几个就业岗位,处理的时候,还是要兼顾稳定和税源,不能太激进。”
“稳定不是压下群众诉求换来的。” 陆昭合上台账,“证据说了算,如果确实是污染导致损失,该赔就得赔;如果不是,我们也要把道理给群众讲明白,不能糊里糊涂拖下去。”
接下来几天,陆昭安排县生态环境局、农业农村局、信访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定在周三一早,去苏桂兰的果园现场勘查、重新取水样和土壤样本。
出发前一晚,信访局的年轻干事小徐,悄悄找到陆昭。“陆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苏桂兰这个案子的老台账,我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有一部分原始手写笔录不见了,现在我们手里的,都是打印件。我问过之前负责这个案子的老同事,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笔录去哪了。”
陆昭心里顿了一下。原始笔录是信访案件最基础的材料,莫名其妙缺失,本身就不正常。“这件事不要声张,明天到现场,你留心观察,记好细节。采样全程录像,样品分三份,一份送检,一份留存,一份交给苏桂兰保管。”
周三清晨,阳光很好,山间空气清新。调查组一行人驱车来到后山的果园。果园很大,大片果树枯枝倒伏,看着确实触目惊心。苏桂兰带着众人沿着山沟走,指着一条浅水沟:“就是这里,砂石厂的废水顺着这里流过来,一到下雨天,水就是黑的。”
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按照规范点位,采集水样、土样,全程录像。戚宏远也赶到现场,脸色难看,不停辩解,厂里的污水处理设备一直在运行,排放达标,果树枯死是因为前年干旱缺水,和他厂子无关。
孟庆明在中间来回调和,两边劝,看起来尽心尽责。
样品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等待结果的这几天,陆昭持续跟进。孟庆明时不时过来汇报进展,一会儿说戚宏远愿意拿出两万块人道主义补偿,息事宁人;一会儿又说苏桂兰情绪不稳定,扬言再没有结果就去市里上访。
两天后,检测报告出来了。报告显示:采集点位的水土样本,特征污染物浓度没有超标,达不到污染致害的认定标准。
拿到报告,孟庆明立刻来找陆昭:“陆书记,您看,检测结果摆在这,确实很难认定砂石厂的责任。我还是按之前的方案去谈,劝苏桂兰接受一点人道主义补助,把案子结了,免得继续上访,影响县里考核。”
陆昭盯着检测报告,眉头紧锁。现场山沟的痕迹、发黑的淤泥,和这份报告给人的感觉,对不上。他没有立刻同意结案:“先不急,我想再单独和苏桂兰见一面,问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再次约见苏桂兰,老太太情绪激动,一口咬定检测的水样被动了手脚,她不信这个结果,放话要去市里、省里继续上访。
看着苏桂兰激动的样子,陆昭心里生出一个猜想:会不会采样点位被提前做了手脚?
他不动声色,安抚老太太,同时私下交代小徐,去找山沟上游、砂石厂排污口附近,找附近别的村民问问情况,悄悄了解砂石厂平时排水的真实样子。
小徐跑了两天,带回一个消息。山沟旁边住着一个独居老汉,姓谷,平时很少出门。谷老汉说,砂石厂白天按规矩开污水处理设备,一到后半夜,就偷偷关掉设备,直排废水。但是谷老汉胆子小,不愿意出面作证,怕戚宏远报复。
陆昭立刻安排,夜里安排工作人员蹲守,偷拍偷排的画面。
连续蹲守两晚,终于拍到了关键视频:凌晨一点多,砂石厂排污口涌出浑浊黑水,顺着山沟往下流,正是流向苏桂兰果园的方向。
拿到视频证据,陆昭心里有底了。白天送检的点位,是白天合规排水的水样,自然达标;夜里偷排,才是真正的问题。之前几次调解,之所以检测不出问题,就是对方专挑白天配合采样。
证据在手,陆昭打算召集双方,再次调解,同时准备把偷排线索移交生态环境综合执法大队立案处罚。
消息传开,孟庆明主动请缨,由他牵头组织调解会,说自己熟悉双方,更好沟通。陆昭同意了。
调解会设在信访会议室,苏桂兰、戚宏远、执法人员、信访工作人员全部到场。陆昭本来以为,视频一放,戚宏远抵赖不了,该赔偿赔偿、该处罚处罚,积案就此化解。
可万万没想到,视频播放完毕,苏桂兰突然开口,话让全场人愣住。“陆书记,对不起,我撒谎了。” 老太太低着头,声音很小,“果园的树,不是砂石厂污水毒死的。是去年冬天,我自己施肥不当烧根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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