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在今年的平遥国际电影展上,一支四人战队,用36小时,自主完成了一部6分钟的AI短片《抵达之前》。他们从拿到命题、敲定故事,到AI画面生成、剪辑成片,全程现场创作,最终捧回大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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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现场

这支平均年龄28岁的团队,成立尚不足一年。在平遥,他们以出租车为载体,编织出一段无限循环的叙事,也在紧迫的时间边界里,重新探寻AI技术与影像艺术共生的表达可能。

10月21日,夺冠队伍“野也也”接受了封面新闻专访,在聊到作品是否出圈时,他们发表了对热度的看法。“我们是创作者,更多时候接受内容定制,所以内容表达肯定高于流量,不管是实拍还是AI,我们只想把自己的审美偏好表达出来。”

36小时极限创作

“毫无准备,都是现场想的”

这是一场有贾樟柯坐镇的影视比赛,由LibTV发起、平遥国际电影展与抖音AI创作浪潮计划联合主办、火山引擎Seedance提供技术支持。一开始,它就吸引了1253支队伍、2158位创作者报名。最终,40支队伍、132位创作者成功入围,进驻平遥。

欧阳英豪、张煜阳、洪志宇、羽中在9月底抵达,他们是一支早已磨合成熟、有过AI商业作品的团队,2025年年底曾为某品牌制作过短片《敢探极境》。

在平遥,四人给自己取了战队名字“野也也”。比赛开始时,他们在“抵达之前”这个大主题下,又抽中了“重复的一刻”与“同行者”两个子命题。团队导演欧阳英豪坦言,“黑客松确实存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但我们这一次没有做任何准备,都是现场想的。”编剧洪志宇补充:“以前也有过其他比赛,我们提前准备反而有压力。其实在现场心态放平去创作会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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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之前》画面

他们获奖的短片,讲述了20世纪90年代的欧洲某国,一位男性出租车司机和一名女性乘客反复陷入循环的故事。四人团队分工极为明确,欧阳英豪和洪志宇负责导演、编剧,搭好前期框架,确定人物和场景模型,随后,张煜阳和羽中作为制作主力迅速补位,四人火力全开,进入视觉制作和画面生成阶段。张煜阳说:“几乎没有休息,编剧和导演在后期稍微轻松一点,他们休息了又来换前面的人去睡会儿。”

除了体力上的考验,镜头设想和大模型创作能力之间的差距,也是一个现实问题。团队最初考虑全片一镜到底,然而测试后他们发现,在有限时间里目前的模型无法生成满意的动态。经过短暂尝试后,团队快速决策:每一段循环里保留一到两个漂亮的长镜头,其余改用分镜呈现。

有趣的是,片中还留下一个被网友反复解读的“bug”:画面里同时出现了两个方向盘。有的网友猜测,这是不是导演故意留下的悬念,创造“镜像”隐喻。张煜阳笑称,“那是第一波测试偶然抽出的画面,算是AI内容的一个随机性魅力。”团队也曾试图迭代去掉这个bug,洪志宇说:“后面出来的画面都没有初始镜头看上去惊艳,但如果它不是一个36小时比赛,我们肯定是需要重抽的。”

夺冠后,这支队伍很开心,然后又转身投入到下一个作品的创作中。面对越来越多的AI影视从业者,欧阳英豪坦言,“当你的审美判断跟时代重合,或者跟比赛的规则重合的时候,你可能会被真正看到。但你没有被看到,不一定是你的问题。”

天南海北四人组

“AI背后一定会体现个人气质”

这支队伍来自湖南、广东、内蒙古,天南海北。张煜阳打趣:“听口音那确实天南海北。”

他们都是传统TVC广告人出身,在多个项目中结识、共事。洪志宇介绍:“有人是摄影,有人是剪辑,有人是导演,我们在多个项目里合作过,都是老战友。”2025年下半年,AI工具逐渐成熟的浪潮涌来,他们四人一拍即合,成为较早拥抱新技术的从业者。

AI对真人影视的冲击,四人感受真切。洪志宇提到,有同行向他们反馈,“今年的演员订单少了50%,器材公司体量也在下降,行业在发生这种实实在在的变革。”

这种变革也写在数据里。2026年上半年,头部短视频平台AI短剧上线高达22.19万部。进入8月,知名免费短剧热播总榜前100中,AI短剧上榜占比约70%。大量AI剧的问世,给真人实拍团队带来新的挑战。

面对这股浪潮,四人却没有危机感。洪志宇认为,工具变了,但影响不了真正的内容创作者,他说,“AI短剧可能从200部变成2000部,那只是产品的井喷,并不代表会对优秀的内容形成一种挤占,随着技术的迭代,反而会回归到人这个本源。”

他们以这部获奖作品为例,短片中有大量的爆炸、汽车翻滚、桥梁坍塌等大场面,这在AI面前只需要鼠标和键盘的操控即可完成,但片中一男一女的情感故事,镜头语言及审美的落点,最终还是体现在创作者上。

欧阳英豪认为,目前,随着大模型的发展,技术成本已经极低,他说:“AI本质上还是个技术,当技术门槛无限趋近于0,影响创作的,是你自己的信念和审美判断。”片中的90年代地域设定,就源于他钟爱的英剧《浴血黑帮》里“老英伦感”的气质。

其实在平遥这次36小时AI短片黑客松落地之前,国内主流传统电影节早已开始布局AI影像赛道。北京国际电影节自2024年起,率先设立 AIGC电影单元,开启全球范围AI影像作品征集与现场极限创作实验;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在今年5月推出“AI 片场”单元,把AI创作全流程搬到影城现场,完整记录导演、编剧与 AI 创作者的协作过程。今年8月举办的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首次配套设立AIGC推优单元。这些曾经以实拍作品为绝对核心的传统平台,不再将AI视作猎奇的技术展示,而是将其纳入正式的视觉创作体系,共同探讨人机协作的叙事边界。

正如这支夺冠的队伍所言,AI时代最珍贵的,恰恰是最依赖人类审美的东西。“这句台词该不该停顿,要停多久?这个眼神要不要飘一下?这些是AI无法完成的,就算哪天AI能够耦合出来了,它背后站着的,依旧是和人的气质最相关的东西。”张煜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