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林晚,三天之内搬出去,这房子我要重新装修。”

赵明远把离婚协议甩在茶几上,烟灰缸都震得跳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门边的管家周叔先皱了眉:“先生,您不知道?夫人三天前就被接走了——林家派了六辆车,林董事长亲自来的。”

赵明远手一顿,烟灰掉在裤裆上。他抬头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林家……哪个林家?”

第1章 别墅里的陌生人

“哪个林家?赵明远,你结婚五年,连我娘家是谁都不知道?”

我蹲在茶几边捡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头戳着财产分割那一栏,数了三遍零,确实没错,给我的补偿是一套郊区两居室和八十万现金。而这座别墅,连带着他那家年流水两千万的公司,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赵明远愣在那儿,烟灰烫了手才甩开:“你少在这跟我装!你当初嫁过来,娘家就来了个老头,骑电动车送的嫁妆,两床被子一个电饭煲——”

“那是我二舅。”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爸当年说了,嫁妆超过五万,就跟我断绝关系。”

客厅安静了足足十秒。窗外园林工人正在修剪他那几棵宝贝罗汉松,电锯声嗡嗡地传进来。赵明远突然笑了,嘴角歪着,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林晚,你跟我闹这出?你爸要真是林氏集团的林建国,你能给我洗五年袜子?”

我没接话。弯腰把茶几底下那盆绿萝端起来,那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半,赵明远嫌碍眼,踢翻过两回。

“周叔,”我回头喊了一声,“车到了吗?”

“到了,在门口等着呢。林董事长说了,您要是今天不想走,他就亲自来接。”

赵明远脸一沉:“周德海,你拿谁的钱?你是我赵家的管家!”

周叔站在玄关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六十三岁的人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赵总,我在您这儿干了三年,工资本上写的是林氏物业外派。您当初招我的时候,简历没看完就签字了,后面一页写的是‘林氏集团后勤保障部’。”

赵明远抓过手机,翻出当年的招聘记录,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邦邦响。我没等他翻完,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咯噔的。

“林晚!”他在后面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站住了。回头看他,他站在那盏水晶灯底下,领带歪到一边,眼圈有点发红。五年了,他每次发脾气都是这个样子,跟头一回见面时那个在建材市场扛瓷砖的年轻人没多大区别。我那时候就是看他搬货搬到手抖还冲我笑,才铁了心嫁的。

“赵明远,”我说,“你记不记得结婚第三个月,你妈住院做手术,差八万块钱押金?”

他愣了一下:“你找你二舅借的。”

“我找我爸的司机借的。”我拉开别墅大门,六月的热风灌进来,“司机姓陈,开一台黑色迈巴赫。他说小姐您别为难,董事长交代过,您开口不超过十万,不用汇报。”

赵明远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门外果然停着三辆车。头一辆是奔驰商务,中间是我爸那台迈巴赫,最后面还跟着辆七座,几个穿工装的正在往上搬东西——我早就收拾好的,三十七个纸箱,全是这五年我从娘家一件一件捎来的物件,小到一本台历,大到那台他嫌噪音大的破壁机。

周叔帮我拉开车门,低声说:“董事长在中间那辆车上,等您半天了。”

我点点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远追到了院门口,手扒着铁栅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懂他的口型。他说的是:“你骗我。”

第2章 两床被子的嫁妆

车里空调开得足,我爸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用iPad看股票。六十二岁的人了,头发染得黢黑,下巴刮得发青,穿一件灰扑扑的polo衫,领子都洗变形了,扔人堆里就是个遛弯老头。

“哭没?”他头都没抬。

“没哭。”

“出息。”他划了一下屏幕,“你二舅当年跟我说,那小子扛瓷砖扛到手指头骨折都不吭声,是块材料。我信了你二舅的眼光,没信自己的。”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把鞋脱了蜷着腿。车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窜,跟这五年似的,唰一下就过去了。

五年前我二十八,赵明远三十。我在建材市场开了家窗帘店,他给隔壁瓷砖店送货。有一回下暴雨,他拿塑料布把我的货盖了三层,自己淋成落汤鸡。我请他吃麻辣烫,他说他不吃辣,结果辣得满头汗还硬撑着说好吃。

结婚前我跟我爸摊牌,说赵明远不知道咱家底细,我也不打算说。我爸把茶杯墩在茶几上:“我林建国的闺女,嫁个扛瓷砖的?行,你要嫁,就按我说的办——嫁妆超过五万,断绝关系。”

我妈偷偷塞给我一张卡,我爸发现了,当场剪了。最后真就只有两床被子一个电饭煲,我二舅骑电动车送过去的。赵明远他妈王翠花站在村口,嘴角撇到耳朵根:“城里姑娘陪嫁就这?我家隔壁二丫头嫁过去还带了三金呢!”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有情饮水饱。赵明远拉着我的手说:“晚晚,我妈嘴不好,心不坏。咱俩好好干,以后啥都有。”

婚后第一年,他盘了个瓷砖店,我拿窗帘店赚的钱给他进货。第二年他接了个工地,垫资三十万,我半夜找我闺蜜借了十五万,骗他说是娘家表姐攒的嫁妆钱。第三年他生意起来了,在城里买了房,他妈搬来同住,我的苦日子才算正式开始。

“你那个婆婆,”我爸把iPad关了,侧过脸看我,“前年秋天,是不是去咱家老宅那块转悠过?”

我一愣:“您知道?”

“保安跟我说了。她围着围墙转了三圈,问保安这房子值多少钱,保安说不知道,她就骂骂咧咧走了,说‘盖这么大房子给谁住,连个孙子都没有’。”

我爸学得惟妙惟肖,连王翠花那口鲁西南土话的尾音都抓准了。我忍不住笑,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

“爸,我是不是特傻?”

“傻不傻的,”我爸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剥了纸递给我,“自己选的路,爬也要爬完。爬完了,回家吃饭。”

第3章 五年里的两本账

回家头三天,我睡了个天昏地暗。第四天早上起来,我妈在厨房炸糖糕,见我下楼,铲子敲得锅沿当当响:“醒了?你那间屋我重新换了床垫,硬得跟石板似的,你爸非说治腰。”

我抓着糖糕往嘴里塞,我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你婆婆……昨天打电话到家里座机了。”

我噎住了。

“你爸接的,说了句‘打错了’就挂了。”我妈把火关小,“晚晚,你跟妈说实话,这五年他赵明远到底知不知道咱家——”

“不知道。”我咽下糖糕,“他只知道我二舅是个退休工人,表姐嫁了个包工头。”

我妈叹了口气,油锅里的糖糕翻了个面,滋滋响。她背对着我,肩膀塌下去一块:“你结婚那天,你爸在书房坐了一宿没睡。他说他林建国的闺女,出嫁连个娘家人都没去撑场面,他怕你在婆家受欺负。”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妈回过头,眼睛红了,“你爸把公司年会改到你们那个镇上了,包了镇上唯一一家三星级酒店,就想着你婆婆要是去镇上买菜,能看见‘林氏集团’的横幅。结果你婆婆嫌远,一次没去。”

我愣在那儿,糖糕从手里掉到桌上。怪不得那年年会我爸非要去什么“下沉市场调研”,带着一帮高管在镇上酒店开了三天会,吃住都在那儿。我当时还纳闷,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去乡镇调研什么。

“你爸还让人在你那个建材市场对面盘了个铺面,空关了三年,就等你哪天干不下去了过去接。”

“那铺面是……咱家的?”

“写你二舅名了。你二舅隔俩月骑电动车去开一回门,怕人看出来。”

我蹲在地上,脑门顶着橱柜门,笑得直抖。我妈以为我哭了,拿围裙给我擦脸,擦了两下发现我在笑,气得拿铲子拍我后背:“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笑完了,我从兜里掏出手机。这五天赵明远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发了十九条微信。最新一条是今天凌晨两点发的:“晚晚,我查了,周叔真是林氏集团派的。你到底是谁?”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赵明远,你记不记得结婚第二年,你妈把我那台缝纫机扔了,换了个泡脚桶?”

隔了半分钟,他回:“记得。你说缝纫机是你姥姥传下来的,我妈说占地方。”

“那台缝纫机是我爸从德国给我背回来的,五万三。”

那头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发过来四个字:“你骗了我五年。”

“你问过吗?”

他没再回。

第4章 周叔的账本

赵明远是第六天找上门来的。

他没敢进小区大门,在马路对面便利店门口蹲着,白衬衫皱得跟咸菜似的,下巴上全是青茬。我从自家阳台往下看,我爸端着茶杯站旁边:“瘦了,得掉十斤。”

“爸您别看了。”

“我看我女婿怎么了?”我爸理直气壮,“虽然快不是了。”

我换了衣服下楼,过马路的时候他看见我了,蹭一下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易拉罐滚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捡到一半又扔了,直愣愣看着我。

“林晚,你——你这几天住哪儿?”

“你管我住哪儿。”

“我查了,你名下没房,你二舅住老小区,你闺蜜那房子去年就卖了——”他咽了口唾沫,“你哪来的钱住酒店?”

我指了指身后那栋楼。二十七层,一梯一户,外立面干挂石材,物业管理费一平米十二块。他顺着我手指头往上看,看了半天:“你在这租房?一个月得多少钱?”

“不知道。我爸交的。”

“你爸——林建国——”他舌头好像打了结,“你爸到底干什么的?”

“做建材的。”我实话实说,“比你早干了二十年。”

赵明远一屁股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凳子嘎吱响了一声。店员探头出来看,他摆了摆手,又抹了把脸。我从兜里掏出五块钱买了瓶冰红茶,放他面前。

“赵明远,你公司那个最大的客户,姓吴那个,做市政工程的,记得不?”

他点点头。

“那是我爸的老战友。你第一回请吴叔吃饭,喝多了拉着人家手叫大哥,吴叔回去给我爸打电话笑了半宿。”

赵明远的脸白了。

“你第二个工地那个甲方,那个姓孙的胖子,老拖着尾款不给那个——”

“他也是你爸的人?”

“那倒不是。”我拧开自己的绿茶,“但他想巴结我爸,没找着门路,后来知道我是林建国的闺女,故意拖你尾款,等你周转不开了,他好拿捏你,让你来求我。结果我爸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姓孙的,你拖我女婿钱,是想让我把开发区那个标撤了?’第二天钱就到账了。”

赵明远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瘫在凳子上。过了好半天,他闷声说:“我以为是自己本事大。”

“你本事是不小。”我蹲下来,平视他,“你扛瓷砖那会儿,一个人搬六楼,一天搬三趟,你忘了?你接第一个工地,三天三夜没合眼盯着工人铺砖,你忘了?你妈把我缝纫机扔了,你转头就去二手市场淘了个老式蝴蝶牌给我,虽然不好用,但你有那个心。”

他眼圈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但是赵明远,”我站起来,“你这五年,把我当什么了?你妈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你跟着说‘晚晚咱不急’;你表妹来借钱,你让我拿嫁妆凑,我拿不出来你骂我自私;你公司会计换了一个又一个,我说一句你疑心我查你账。我林晚在你眼里,就是个没本事、没娘家、离了你活不了的废物媳妇。”

“我不是——”

“你是。”我后退一步,“你昨天还在电话里说‘林晚你离开我连房租都付不起’,对吧?”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便利店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周叔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盒盒饭。他看见赵明远,不慌不忙地打了招呼:“赵总,吃饭没?我请。”

赵明远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很:“周叔……周德海,你在我家干了三年,就天天看着我笑话?”

“哪儿能啊。”周叔把盒饭放他面前,“我天天盼着您能问一句‘周叔你以前在哪干’。您问了,我准说。”

第5章 婆婆驾到

赵明远灰溜溜走了之后,我以为能清净两天。结果第七天一大早,王翠花杀过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摸到小区门口的,穿一件大红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个蛇皮袋,站在闸机外面扯着嗓子喊:“林晚!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保安拦着不让进,她往地上一坐,蛇皮袋往脚边一墩,开始哭。哭腔字正腔圆,跟唱戏似的:“我儿媳妇跟人跑了啊——五年不下蛋,还把我儿子的钱卷跑了啊——”

我站在阳台上看得一清二楚。我妈端着豆浆凑过来:“这嗓门,不去唱女高音可惜了。”

“妈您别看了,我下去处理。”

“处理啥?”我妈一把拽住我,“让你爸去。”

我爸已经换好鞋了。老头今天特意穿了件旧汗衫,大裤衩,人字拖,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晃晃悠悠下了楼。我趴在阳台上看,他走到闸机口,低头瞅了瞅王翠花,操着一口鲁西南土话开口了:“大妹子,你坐这干啥?地上凉。”

王翠花愣了一瞬,打量我爸:“你谁啊?”

“我姓林,林晚她爹。”我爸拧开保温杯盖子,热气腾腾的,“以前在建材市场扛水泥的,你听说过没?”

王翠花蹭一下站起来了,上下打量我爸,眼里明摆着不信:“扛水泥的住这小区?”

“闺女给租的。”我爸叹了口气,“这不刚离婚嘛,补偿了八十万,她非租这么贵的房子,我说省着点花,她不听。”

王翠花眼珠子转了转,嗓门降了一半:“亲家,那啥,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问问,明远跟晚晚这五年——”

“五年咋了?”

“五年连个孩子都没有,现在说离就离,我家明远亏不亏啊?”

我爸喝了一大口茶,咂了咂嘴:“大妹子,你这话说的。我闺女嫁过去五年,陪你儿子从扛瓷砖干到开公司,一分钱工资没拿过,还倒贴嫁妆本钱。你算算,这五年她要是请个保姆,得多少钱?”

王翠花嘴硬:“那她也没生孩子啊!”

“你儿子去医院查过没?”

王翠花噎住了。

“没查过吧?”我爸把保温杯拧上,“我跟你说,我闺女婚前体检好好的,你儿子那指标,我让二舅托人问了,活性偏低,得调理。我闺女没说,是怕伤你儿子面子。你倒好,天天在家骂她不下蛋,你那鸡蛋是金蛋啊,非得我闺女下?”

王翠花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胡说!”

“我胡说不胡说,你回去让你儿子查查去。”我爸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蛇皮袋里装的啥?”

“自家种的蒜,拿来给晚晚腌糖蒜的……”王翠花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放门卫那吧,我一会儿拿。”我爸摆了摆手,“回头腌好了给你送两瓶。”

王翠花站那儿愣了半天,把蛇皮袋往门卫室窗台上一搁,扭头走了。走了十几步又折回来,把袋子往窗台里头推了推,嘴里嘟囔:“蒜别捂坏了……”

第6章 那个叫“陈师傅”的司机

我爸在楼下演完戏,回家被我妈数落了一顿:“你就显摆吧!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吵吵!”

“谁吵吵了?我那是讲道理。”我爸坐沙发上翘着脚,“再说了,她骂我闺女不下蛋,我没扇她算客气的。”

我没掺和他俩拌嘴,拿着手机翻赵明远的微信。他昨晚发了一条:“晚晚,我妈去找你了?我刚知道。我马上把她接回来。”

我没回。

今天早上他又发:“我去医院查了。是有点问题。你早就知道?”

我回了一个字:“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天天骂我,你说‘晚晚忍忍,妈是着急’。我告诉你你指标低,你能受得了?你妈能信?”

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了五分钟,蹦出来仨字:“对不起。”

我没再理他,换了衣服出门。今天约了吴婶喝茶,吴婶就是吴叔的老伴,当年我爸战友聚会,吴叔喝多了拉着我手说“闺女以后有事找吴婶,吴婶别的本事没有,就认识几个离婚律师”。后来我没找律师,吴婶倒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

茶馆里,吴婶听我把前因后果说完,拍着桌子笑:“你爸那个老东西,我说他当年怎么非要把年会放镇上开,还特意叮嘱酒店挂横幅,合着是去给你撑腰的!”

“吴婶,我爸没跟您说?”

“他哪好意思说!闺女嫁个扛瓷砖的,他怕老战友笑话呗。”吴婶给我倒茶,“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司机陈师傅,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陈师傅?”

“就你爸那个司机,老陈。他说他在你老公——前夫——公司楼下蹲了三天,见天儿看赵明远那小子半夜才出来,早上六点又进去,跟疯了似的查账。”

我心里咯噔一下:“查账?”

“老陈说你老公怀疑公司里有人吃回扣,把供货商挨个查了一遍。查来查去,发现你爸那个老战友吴叔介绍的那个供货商,报价比市场价低了一成半。”

“那是吴叔在帮他。”

“吴叔在帮你。”吴婶纠正我,“吴叔说了,那小子做生意是块料,就是眼皮子浅。给他个机会,能起来。”

我低头喝茶,心里乱七八糟的。吴婶也不催,慢悠悠剥着花生:“晚晚,吴婶说句实在话——你恨他,应该的。但你扪心自问,他除了眼皮子浅、耳根子软、他妈一哭就犯糊涂这几样,还有别的毛病没?”

我想了半天:“抽烟凶,袜子乱扔,应酬喝多了回家吐马桶里不冲。”

“就这?”

“就这。”

吴婶笑了:“那你还等啥?等他真把公司折腾黄了再回去?那时候他是废物了,你回去收破烂呢?”

我瞪她:“我没说要回去!”

“你没说,你爸可说了。”吴婶剥了颗花生扔嘴里,“你爸昨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老吴家的,你帮我劝劝晚晚,那小子要是能改,就再给一回机会。我林建国这辈子没服过软,老了老了,想抱外孙’。”

第7章 账本里的秘密

我没直接回家,拐去了赵明远的公司。

公司在城东一个老写字楼里,租了六楼整层,门禁都没换,我拿旧卡一刷就开了。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嘴张得能塞鸡蛋:“嫂、嫂子——”

“赵总在吗?”

“在在在!在办公室跟人吵架呢!”

我摆摆手让她别嚷嚷,自己走过去。办公室玻璃门半掩着,里头赵明远正把一摞账本摔桌上:“孙胖子,你跟我说实话,那批瓷砖进价到底多少?”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翘着二郎腿坐他对面,手里盘着串儿,笑得不紧不慢:“赵总,做生意嘛,差价是行规。你以前也没细问过啊。”

“以前我没问,是因为我信你是我老丈人战友介绍的——”

“什么老丈人?”孙胖子坐直了,“谁是你老丈人?”

赵明远一把揪住他领子:“孙胖子我告诉你,我不管谁介绍的,你吃我回扣吃到明面上了,我今天不把你——”

“松手。”

我推门进去了。

赵明远看见我,手一松,孙胖子差点摔地上。他稳住身子,看见我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了笑:“哎哟,嫂子来了!嫂子您劝劝赵总,这做生意——”

“孙叔。”我拉把椅子坐下,把包搁桌上,“我爸让我给您带句话。”

孙胖子脸上的笑僵了。

“我爸说,‘姓孙的,你跟我闺女的账,回头我亲自跟你算’。”

孙胖子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掏出手帕擦脑门,嘴里“这个那个”了半天,最后把串儿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给赵明远鞠了个躬:“赵总,我的错。多拿的那部分我退回来,下批货按最低价走。”

赵明远跟做梦似的,看看他又看看我。孙胖子跑了之后,他靠在办公桌上,半天没说话。

我把包里一个U盘放他面前:“我爸让我给你的。里面是孙胖子这几年走账的流水,你拿去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

赵明远攥着U盘,嗓子哑得厉害:“你爸……为什么帮我?”

“他说了,你扛瓷砖扛到骨折都不吭声,是块材料。材料废了可惜。”

赵明远蹲下去了,一米七八的大个子缩成小小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听见他闷闷地说:“晚晚,我那天赶你走——是因为我妈说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知道。周叔跟我说了,你妈让小区保安盯着我,我拿个快递她都说那是情夫送的。”

他猛地抬头:“周叔连这都跟你说了?”

“周叔什么都知道。他还知道你偷偷给我那窗帘店续了三年房租,怕我离婚后没营生。”

赵明远脸红了,红到耳朵根。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想拉我,又不敢。

“晚晚,我——我那离婚协议不作数行不行?”

“那协议是你找律师写的,你跟我说不作数?”

“我撕了重新写!房子归你,公司归你,我净身出户——”

“赵明远。”我站起来,平视他眼睛,“我要你房子公司干什么?我自己娘家有。我要的是你一句话——你以后能不能别你妈一哭你就犯浑?”

他点头如捣蒜。

“你表妹再来借钱,你让不让她打借条?”

“打!不打不借!”

“你以后应酬喝多了,吐了马桶自己冲不冲?”

“冲冲冲!不冲我是狗!”

我憋不住笑了。他看我笑了,胆子大了点,往前凑了半步:“晚晚,你这些天住哪儿?你爸真给你租房了?”

“没有。我家就住那小区,顶楼两户打通了,我爸我妈住东边,我住西边。那房子是我爸十年前买的,那时候你还在扛瓷砖呢。”

赵明远嘴又张大了:“所以你那天指那楼——”

“逗你玩的。”我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了,你妈拿来的蒜我腌了,过两天给你带两瓶。”

第8章 王翠花赔不是

蒜腌到第十五天,王翠花自己找上门了。

这回她没闹,换了件干净的灰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拎着两兜子水果,站在小区门口跟保安客客气气登记。我下楼接她,她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晚晚,妈……阿姨给你赔不是了。”

我差点没绷住。她这辈子嘴硬得跟石头似的,能说出这话,估计在家被赵明远磨了半个月。

“阿姨,上楼坐吧。”

进了门,我妈迎出来,两个老太太面对面站着,气氛微妙得很。我妈到底是做生意的,笑呵呵把人让到沙发上,端茶倒水,一句难听的没说。王翠花坐那儿浑身不自在,手搁膝盖上,搓来搓去。

“晚晚妈,”她终于开口了,“我嘴不好,心不坏。以前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明远骂我了,说我再闹他就搬出去不认我了。”

我妈给她续茶:“老姐姐,咱都是当妈的。你心疼儿子,我心疼闺女,都一个理儿。”

“是是是。”王翠花点头,又转向我,“晚晚,那个——明远去医院查了,指标低,医生说吃中药调理半年就能好。我、我以前不知道,瞎怪你……”

她说到这儿,眼圈真红了。我坐过去给她递了张纸巾,她接过去没擦泪,先擦手心汗。

“阿姨,那事我跟明远说了,不怪您,他不知道,您更不知道。”

“那你跟明远——”

“我俩的事我俩自己掰扯。”我拍拍她手背,“阿姨,您回去跟明远说一声,我这周末回去拿东西,让他把家里收拾收拾,别跟猪窝似的。”

王翠花蹭一下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收拾!那小子袜子扔得满屋都是,我说他他不听——”

她风风火火走了,我妈关上门,戳我脑门:“你就这么回去了?太便宜他了!”

“那怎么办,让我爸再演一回扛水泥的?”

我妈想了想,笑了:“你爸那演技,能拿奥斯卡。”

第9章 陈师傅的请柬

周末我回了别墅。

赵明远果然收拾过了,客厅茶几上连烟灰缸都没了,换了个玻璃果盘,里头摆着苹果香蕉,香蕉上还有个价签没撕。我捏着价签笑,他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你笑啥?”

“笑你香蕉是家乐福买的,小区门口就有水果摊你不去。”

“那摊主上次多收我五块钱——”

“人家那是看你车停他那摊位前头了,收的停车费。”

赵明远嘟囔了一句“奸商”,又缩回厨房炒菜。我四处转了转,我那三十七个纸箱全搬回来了,整整齐齐码在储藏间,上头还贴了标签:“晚晚的书”“晚晚的锅”“晚晚的破壁机(噪音大勿用)”。

我蹲那儿翻纸箱,翻出来一个旧账本。是我刚结婚那年记的,头一页写着:“今天明远接了第一个单子,赚了三百八,给我买了杯珍珠奶茶。他说等有钱了给我买一柜子奶茶。账本以后记大钱,小钱不记。”

后面还真记了。第二年:“明远给我买了件羽绒服,四百八,我嫌贵,他说‘媳妇你穿好看’。”第三年:“婆婆住院,明远三天没合眼,瘦了五斤。我偷偷给他炖了只鸡,他非让我先喝汤。”

翻到最后一页,是去年冬天:“今天明远喝多了,抱着我说‘晚晚我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吃苦’。我说不苦。他说‘你娘家要是有钱就好了,我妈就不敢欺负你了’。我没说话。我是不是该告诉他?”

我合上账本,蹲那儿半天没起来。赵明远端了盘西红柿炒蛋出来,看见我蹲地上,慌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赵明远。”我举起那个账本,“你去年冬天说的话,还记得不?”

他看了一眼账本封面,脸又红了:“你、你还记这玩意儿?”

“你说我娘家要是有钱就好了,你妈就不敢欺负我了。”

他蹲下来,跟我面对面,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晚晚,我那时候说的是混账话。我妈欺负你,跟我有没有钱没关系,是我窝囊,不敢顶她。”

“你现在敢了?”

“敢了。她再骂你一句,我立马把她送回老家。”

“那倒不用。”我把账本拍他手里,“留着吧,以后给你儿子看,让他知道他爹当年多蠢。”

赵明远眼睛亮了:“儿子?”

“调理好再说。”

第10章 吴叔上门

赵明远把孙胖子那事处理完了,追回来十二万回扣,又拿着U盘去报了案。孙胖子被经侦叫去喝茶那天,吴叔上门了。

吴叔大名叫吴建军,五十来岁,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穿了件普通蓝衬衫,拎着个帆布包,跟小区里遛弯大爷没两样。赵明远开门的时候没认出来,还问“您找谁”。

“找你。”吴叔把帆布包往鞋柜上一搁,“我是吴建军。”

赵明远腿一软。吴建军,市政集团董事长,他公司最大的甲方爸爸,去年招标会远远看过一眼,连握手都没轮上。

“吴、吴叔——”

“别叫叔,叫老吴就行。”吴叔换了拖鞋往里走,看见我在客厅嗑瓜子,点了点头,“晚晚瘦了。你爸说你回去住半个月,胖了三斤,怎么又瘦了?”

“想您想的。”

“贫嘴。”吴叔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酒搁桌上,“你爸让我带的,说这酒存了二十年,等明远公司上市那天喝。”

赵明远在旁边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吴叔瞥他一眼:“坐啊,杵那儿当电线杆呢?”

三个人坐沙发上,吴叔开门见山:“小赵,你那个公司我看了,管理稀烂,账目糊涂,能撑到现在全靠你老丈人在后头给你兜着。你知道你去年那个开发区标怎么中的?”

赵明远摇头。

“我让人给你透的标底。你老丈人找的我,说‘老吴,我女婿头一回投大标,别让他输太惨’。”

赵明远脸白了。

“但是今年这个标,”吴叔喝了口茶,“我不给你透底了。你自己投,投不中,说明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跟你老丈人说你配不上他闺女。投中了,我服你。”

赵明远坐直了:“吴叔,标底我不要。我要是凭本事中了,您请我喝酒。”

吴叔笑了,拍了下他肩膀:“小子,这话有点意思。”

临走时吴叔在门口回头:“对了,晚晚,你爸让我问你——那两瓶酒,是等公司上市喝,还是等外孙满月喝?”

“都喝!”赵明远抢答,“上市喝一瓶,满月喝一瓶!”

吴叔走了之后,赵明远蹲在地上抱着那两瓶酒傻笑。我踢了他一脚:“先别乐,标书做完了?”

“做完了!熬了三个通宵!”

“我看看。”

他屁颠屁颠去书房拿标书。我翻了两页,差点气笑——预算那一栏,小数点标错位了,三百万写成三千万。我拿笔给他圈出来:“赵明远,你管这叫做完?”

他凑过来一看,脸绿了:“我、我改——”

“我改吧。”我往书房走,“你去做饭,我饿了。”

第11章 王翠花的新工作

赵明远那标书我改了一个礼拜,连预算带施工方案从头捋了一遍。吴叔那边开标那天,赵明远穿了我给他挑的藏蓝西装,领带打了三遍才打正,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了十遍“各位评委好”。

结果中了。三千六百万的标,评标委员会给他的技术分全场第二,商务分第一。

赵明远从开标室出来就给我打电话,嗓子劈了:“晚晚!中了!我凭本事中的!”

“恭喜啊赵总。”

“你听见没有!凭本事!”

“听见了听见了,你小点声,耳朵震聋了。”

当天晚上他请全公司吃饭,喝得东倒西歪,半夜回家抱着马桶吐了,这回记得冲了。我给他倒蜂蜜水,他拉着我手不放:“晚晚,你帮我改标书那事,吴叔不知道吧?”

“不知道。他要知道是我改的,下回肯定让你自己来。”

“那咱不告诉他!”他打了个酒嗝,“以后标书都你改,我给你开工资。”

“你公司账上那点钱,开得起我?”

他傻笑:“开不起,肉偿。”

我一枕头砸他脸上。

第二天王翠花来了,这回拎着个大包袱,里头是她自己做的辣酱、腌萝卜、酱黄瓜,还有一双千层底布鞋。她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晚晚,阿姨找了个活儿。”

“啥活儿?”

“小区物业招保洁,我去了,人家说我年纪大了不要。后来那管家周叔——周德海,他说他能安排,让我去林氏那个建材市场扫卫生,一个月三千八,还给交保险。”

我愣了一下:“周叔安排的?”

“他说他跟你爸汇报过了,你爸说‘让她来,管吃管住’。”

王翠花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晚晚,你说我去不去?我以前老说你在市场开店丢人,现在我自己去扫地——”

“去啊!怎么不去!”我抓着她的手,“阿姨,市场那帮商户我都熟,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找二舅收拾他!”

王翠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去了啊,你可别嫌阿姨丢人。”

“丢什么人?凭本事吃饭,最不丢人。”

第12章 两个人的医院

赵明远调理了四个月,中药喝到脸发绿。每个周末我陪他去医院复查,大夫每次都说“有进步,继续喝”。他捏着鼻子灌药的时候跟小孩儿似的,喝完必须吃块冰糖,不然就耍赖。

第五个月复查那天,大夫看着化验单笑了:“行了,指标正常了。”

赵明远蹭一下站起来,差点把大夫桌上的笔筒带翻:“真、真的?”

“真的。可以备孕了。”

从医院出来他整个人是飘的,走路顺拐,上车差点坐后排。我坐驾驶座看他:“你坐稳,我开车。”

“你开你开——”他系上安全带,扭头看我,“晚晚,咱、咱今天晚上——”

“赵明远你脑子里除了那事还有别的没?”

“有!”他正色道,“还有赚钱!给你和外孙赚钱!”

我拐上主路,没理他。过了两个路口,他忽然安静了,我扭头一看,他盯着车窗外面,眼圈红了。

“哭什么?”

“想起去年冬天,你炖那只鸡了。”他吸了吸鼻子,“晚晚,以后炖鸡你先吃腿,我吃鸡胸。”

“你以前不就吃鸡胸?”

“以前是我傻。以后鸡腿都给你。”

我嘴上骂他“德行”,心里头那块堵了五年的石头,咕咚一下落了地。

第13章 两瓶酒

赵明远公司年底办年会,他非得让我去。我说我又不是你公司员工,去干嘛。他说:“我员工都想见见老板娘长啥样,他们以为你是退休老干部。”

我穿着工作服去的,头发拿鲨鱼夹一别,素面朝天。他一员工偷偷问他:“赵总,嫂子真是林氏集团的千金?”

赵明远挺了挺胸:“千真万确。”

“那你怎么追上的?”

赵明远想了想:“我搬瓷砖搬得比别人多。”

员工一脸茫然。我坐旁边笑,补了一句:“他搬瓷砖不偷懒,下雨知道盖货。”

年会抽奖环节,赵明远特等奖设了两瓶酒——就是吴叔送的那两瓶。他举着酒瓶子在台上喊:“这酒是我老丈人存的,存了二十年,今天我借花献佛,抽中的人跟我喝一杯!”

底下起哄:“赵总您舍得啊!”

“舍得!我老丈人说了,明年还有!”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回家路上搂着我脖子,趴我耳朵边说:“晚晚,我跟你说个秘密。”

“你说。”

“你二舅那个电饭煲,其实我早觉得不对劲了——哪家退休工人送的电饭煲是德国进口的?我查了型号,三千多。”

“那你当时怎么不问?”

“我怕问了你嫌我眼皮子浅。”

我推了他一把:“你眼皮子本来就浅。”

“现在深了!”他拍胸脯,“比马里亚纳海沟都深!”

第14章 蒜腌好了

转年开春,我把腌好的糖蒜给王翠花送了两瓶。她在林氏建材市场干得红红火火,承包了三个区的保洁,手底下管着六个人,天天穿着工装戴着袖标在市场里转悠,商户见了她都叫“王主管”。

她接过糖蒜,拧开盖闻了闻:“嗯,味儿正。比我腌的好。”

“您教的方子。”

“方子一样,手不一样。”她盖好瓶子,忽然压低声音,“晚晚,妈跟你说个事。”

她头一回自称“妈”,我愣了一下。

“明远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惯得没样儿。以前我老觉得我儿子是天底下最出息的,谁配他都亏。现在我知道了——”她拿袖标擦了擦瓶盖,“是我儿子高攀了你。”

“阿姨——”

“叫妈。”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还叫妈。嫌弃,就还叫阿姨,我不怪你。”

我憋了半天,叫了声:“妈。”

王翠花嘴一瘪,眼泪下来了。她赶紧拿手背抹,嘴里嘟囔:“这蒜辣眼睛……”

当天晚上回家我跟赵明远说了这事,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三个来回,差点掉地上:“我妈真这么说?”

“真说了。”

“那你叫了没?”

“叫了。”

他翻身坐起来:“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叫你‘媳妇儿’了?以前叫晚晚,总感觉你随时要跑。”

“你叫一个试试。”

“媳妇儿!”

“嗯。”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赵明远你烦不烦!”

第15章 顶楼的东西两户

转过年秋天,孩子生了,闺女,六斤八两,随我姓林。

赵明远一开始还嘟囔“为啥不随我姓赵”,我一句话给他堵回去:“你妈说了,随谁姓都行,反正她带。”王翠花在旁边狂点头:“对对对,我带!我退休了专门带孩子!”

我爸给孩子起名叫林念恩。赵明远问啥意思,我爸说:“念着你媳妇的恩。你以后但凡对她不好,我就把公司捐了,一分不给你留。”

赵明远指天发誓:“爸您放心,我要是对晚晚不好,我自己捐。”

出院那天,赵明远开着他新换的七座车来接。我抱着孩子上车,他给我开门的时候说:“媳妇儿,咱家别墅我重新装了,婴儿房朝南,阳光好。”

“你那别墅先放着吧。”

“啊?”

“我爸把顶楼东西两户打通了,东边他跟我妈住,西边给咱留着了。你要是不嫌挤,搬过来住。”

赵明远嘴又张大了:“我跟老丈人住一层?”

“你怕他?”

“我怕他那个保温杯。”赵明远心有余悸,“他上回拿保温杯敲我脑门,说‘你再让我闺女哭一回我敲死你’。”

“那你别让我哭啊。”

“不哭了不哭了!”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之前先扭头看了眼后座的闺女,傻笑了半天,“媳妇儿,闺女长得像你。”

“眼睛像你,小。”

“小点好,聚光。”

车开出医院大门,阳光照进来,闺女在安全提篮里打了个哈欠。赵明远哼着跑调的《小星星》,我靠在后座上闭眼听。手机震了一下,我爸发来微信:“晚上回家吃,你妈炖了鸡。鸡腿给你留着。”

我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爸,赵明远说他想喝您那瓶存了二十年的酒。”

我爸秒回:“让他拿标书来换。”

赵明远从后视镜里看我:“爸说啥?”

“说让你拿标书换酒。”

他乐了:“那我明天就投新标!媳妇儿你帮我改标书呗?”

“改标书行,改完了鸡腿归我。”

“归你归你!鸡胸肉也归你,我喝汤就行!”

闺女在后座哼唧了一声,赵明远立刻闭嘴,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车里安静下来,阳光暖融融的,我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心想:这日子,总算过明白了。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人物、情节均为文学创作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涉及的医疗、商业等情节均基于一般常识设计,不构成专业建议。故事旨在探讨亲密关系中的沟通与成长,传递温暖正向的价值观。

作者:郑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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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嫁人看婆婆”,但有时候婆婆不是坏,只是观念拧巴。林晚用五年隐忍换来了全家的清醒,你觉得值不值?如果你是她,会在第几年亮出娘家底牌?或者,你身边有没有那种“明明有底气却偏要低调”的朋友?来评论区唠唠,郑钱多多在这儿等着你。

最后送大家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日子是自己的,忍让要有底线,善良要带锋芒。别等到别人把你的付出当理所当然,才想起来自己也有退路。

祝各位看官,家里有粮,兜里有钱,身边有人疼。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