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周砚川午睡时,我把他手机里和女同事梁芮的聊天记录导了出来。
记录里,他们从项目排期聊到我家的账本,还提到婆婆答应把主卧让给表妹周婷住。
我没叫醒他,直接把记录发到周家家族群,配了句:大家都看看。
群里先静了两分钟。
二姑周美兰冒出来:程禾,你发错地方了吧。
婆婆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开口就让我撤回。
我说撤不了,事情是真的。
周砚川被铃声吵醒,坐起来看我。
他第一句不是解释,是:“你翻我手机?”
我说:“你午睡前说手机没电,让我帮你充。屏幕亮着,我顺手看见的。”
他沉默,把手机拿回去,翻了翻,又放下。
那种沉默我太熟了,遇事不沟通,等别人替他把台阶铺好。
我没再等。
我把聊天记录又备份了一份,存进自己的云盘。
窗外太阳正毒,屋里空调吹得我手臂发凉。
我知道,这个家从今天起不会安静了。
第一章. 家族群里的问号
周家家族群有二十三个人。
平时只有二姑发养生链接,婆婆发语音,表妹周婷发她新买的杯子。
我那条聊天记录发进去后,群里像被人按了暂停。
我先看见二姑周美兰发了个问号。
紧接着,婆婆的语音来了,六十秒满格。
我没点开,先转了文字。
“程禾你什么意思?家里的事往群里发,你让亲戚怎么看砚川?”
“赶紧撤回,别不懂事。”
周婷跟了一句:“嫂子,我哥午睡你翻手机,这不太好吧。”
我盯着“嫂子”两个字看了两秒。
周婷住在我们家主卧隔壁,已经住了四个月。
她说来城里找工作,暂住几天。
几天变成几周,几周变成现在。
婆婆说主卧空着也是空着,让周婷住得舒服点。
可主卧是我和周砚川的婚房。
我退到次卧那天,周砚川只说了一句:“先这样吧。”
先这样,后来就一直是这样。
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水。
周砚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眉头拧着。
他不看我,也不在群里说话。
我问他:“你不解释?”
他说:“你让我解释什么?”
“解释你和梁芮为什么聊我家账本,解释你妈答应把主卧给周婷住,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梁芮就是同事,项目上聊几句。妈那边是临时安排,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临时安排四个月?”
他不接话。
厨房台面上放着他早上泡的茶,已经凉透了。
以前我会热一遍,端到他手边。
今天我没动。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方律师的消息跳出来。
“记录保存好,别删。群聊截图也留。家庭账户流水能调就调。”
方律师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专做婚姻家事调解。
我昨天还没想找她。
今天发完群消息,我给她发了条信息。
我只问了一句:家里钱被转给亲戚,我能查吗。
她回得很快:先固定证据,别吵。
所以我没在群里吵。
二姑又发了一条:“程禾,你嫁进来这些年,砚川亏待过你吗?你这样闹,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我回:“二姑,梁芮不是外人?她和砚川聊我工资卡的时候,也没见您说笑话。”
群里又静了。
周婷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住主卧是阿姨让的,你要是不高兴,我搬走就是了。”
婆婆立刻接话:“搬什么搬?你一个姑娘家,住外面不安全。程禾,你有气冲我来。”
我看着屏幕,心里那点火反而沉下去了。
我回:“行,那我把话说明白。主卧是我和周砚川的婚房,周婷住可以,住多久、怎么住,得我们三个人说清楚。还有,家庭账户每月固定扣的钱,我要看流水。”
周砚川抬头:“你非要现在说这些?”
“现在不说,等你在群里继续装没看见?”
他抿了抿嘴,又低头看手机。
这就是周砚川。
他不骂人,不摔东西,也不替你说话。
他用沉默把问题晾着,晾到别人替他把话说了,把事办了。
以前我觉得这是性格稳。
后来才明白,稳的是他,耗的是我。
我回到次卧,打开电脑。
我做家居设计,在栖木家居干了六年。
从助理做到主案,手上有个“暖居改造”项目,跟了八个月。
下周就是公司评审会。
项目邮件上周还抄送我,今天早上再刷新,主案署名变成了周婷。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周婷是行政岗,连施工图都看不懂。
她能做主案,只有一个原因:婆婆跟栖木家居的行政主管是牌友,周婷是塞进来的关系户。
我截了图,存进“工作证据”文件夹。
手机震了一下,是梁芮。
“程禾姐,砚川哥说你把聊天记录发家族群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真是聊项目。”
我回:“项目需要聊我家每月给婆婆多少钱?”
她过了半分钟才回:“那是砚川哥主动提的,他说家里账有点乱,问我有没有理财建议。”
我笑了一声。
理财建议。
梁芮在盛川营销做策划,什么时候管上别人家账了。
我没再回。
晚上七点,婆婆来了。
她进门没换鞋,先看周砚川:“你媳妇呢?”
我从次卧出来:“妈,我在。”
婆婆把包往沙发上一放:“程禾,你今天这事办得不对。家里有家里的规矩,亲戚群是发这个的地方吗?”
“那妈觉得该发哪?发给你一个人,你再让我撤回?”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发了,您看见了,周砚川也看见了。主卧的事,账户的事,今天得有个说法。”
周婷从主卧探出头:“阿姨,要不我搬吧,别因为我让嫂子不高兴。”
婆婆摆手:“你别说话。”
她转向我:“主卧让婷婷住,是我答应的。她一个姑娘,刚工作,租房子不要钱?你当嫂子的,就不能容人?”
“我能容人,但不能容人住我的婚房,还不能问一句。”
周砚川终于开口:“妈,先吃饭吧。”
婆婆坐下:“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我没做饭。
以前她们来,我提前两小时买菜。
今天我只煮了自己的面。
周砚川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他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三份。
没有我的。
周婷拎着袋子,客气了一句:“嫂子,要不分你一半?”
我说:“不用,我吃过了。”
周砚川低头拆筷子,像没听见。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醒。
这个家里,我不吵,他们就当我没意见。
我一吵,他们就当我闹事。
我回次卧,把门关上。
电脑屏幕上,暖居改造的客户反馈还在跳。
客户陈姐发来语音:“程设计师,你上次改的厨房动线特别好,我婆婆都说顺手。评审会你可一定要讲,我就认你。”
我回:“陈姐放心,我会讲。”
发完这句,我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方律师,家庭账户流水怎么调?”
“你先确认账户在谁名下。如果是共同账户,你可以拿身份证和结婚证去银行打印。如果是他个人账户,先别硬来,先从共同开支记录入手。”
“他每月给周婷转钱,我看见了群聊天里梁芮提过一句。”
“截图留着。还有,你工作署名被换,邮件、源文件时间戳、客户聊天都存好。两件事分开处理,别混在一起吵。”
“明白。”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翻出结婚证。
红色封皮有点旧。
我和周砚川结婚四年。
第一年,他说家里要攒钱换房,让我把工资卡交给他统一管。
我交了。
第二年,婆婆说周婷上学要借两万,周砚川从家庭账户转的,没跟我商量。
我说了一句,他说:“我妈开口了,我能不给?”
第三年,我升主案,收入涨了,家庭账户每月固定扣我七成。
我留三成,负责家里日常开销。
第四年,周婷住进主卧。
我退到次卧。
现在,第五年还没到。
我把结婚证放回去,打开手机银行。
共同账户里余额不多。
我翻了近三个月流水,发现每月五号有一笔三千的转账,收款人周婷。
备注是“生活费”。
我截了图。
又翻到一笔五千,收款人梁芮。
备注是“项目垫付”。
我把手机放下,心口发紧。
项目垫付为什么从家庭账户走。
周砚川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砚川,你跟她好好说说,别让她在群里再发了。亲戚都看着呢。”
周砚川说:“她不会发了。”
他说得很轻,像替我做了主。
我拉开门:“我会不会发,看事情怎么解决。”
婆婆站起来:“你还来劲了?”
“妈,我不是来劲。主卧、账户、工作署名,三件事,我都要一个说法。”
周婷站在主卧门口,抱着手臂:“嫂子,工作署名的事你找公司啊,跟我说什么。”
“邮件是从你账号发出来的,我不找你找谁?”
她脸色变了变:“那是主管让我发的。”
“行,评审会我讲,署名恢复。你要是有意见,评审会上说。”
周砚川皱眉:“程禾,别把工作闹到家里。”
“是他俩先把我家的事闹到工作里的。”
我看向他:“周砚川,你今晚要还是不表态,我就当你默认。默认主卧给周婷,默认账户继续转钱,默认我的项目署名被换。”
他沉默了几秒:“我没默认。”
“那你说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都先冷静。”
我点点头:“行,冷静。”
我回屋,把门反锁。
手机里,家族群又跳出二姑的消息:“程禾,你年轻,别把路走窄了。”
我没回。
我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然后打开暖居改造的源文件,把每一版修改时间截图。
文件属性里,第一版到最后一版,作者都是程禾。
周婷的账号只在今天早上改过一次署名。
我把这些打包,发给方律师一份,又发给自己的私密邮箱一份。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听见客厅里婆婆还在说:“她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总想,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可忍到最后,主卧没了,钱没了,项目也没了。
我再忍,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章. 凉掉的茶
第二天早上,周砚川起得比我早。
我出次卧时,他站在厨房,往杯子里倒热水。
台面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他的,一杯我的。
他看了我一眼:“昨天的事,我们晚上谈。”
“晚上我加班。”
“那就明天。”
“周砚川,你每次都说明天。”
他把杯子推过来:“先喝茶。”
我没接。
那杯茶冒着热气,茶叶是我买的,杯子是我挑的。
可我突然不想喝了。
我说:“你给周婷转生活费的流水,我看见了。”
他手停了一下:“她刚工作,妈让我帮衬。”
“帮衬可以,为什么从共同账户走?为什么备注生活费,不跟我说?”
“三千块,又不是大钱。”
“梁芮那五千项目垫付呢?”
他眉头紧起来:“你翻我账户?”
“共同账户,我有权看。”
他沉默。
又是沉默。
我拿起包:“评审会之前,你把这两笔钱的说明写清楚。不然我会在家庭会议上提。”
“你非要这样?”
“对。”
我出门时,周婷刚从主卧出来,头发乱着,穿着家居服。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嫂子早。”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昨天群里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跟我哥置气。”
“工作署名的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笑意淡了:“主管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那就评审会见。”
我下楼,打了辆车去栖木家居。
路上,方律师发来消息:“共同账户流水调出来了,那五千备注项目垫付,但没有对应报销单。你可以先问公司财务,这笔钱有没有入项目账。”
我回:“好。”
到公司后,我先去财务室。
财务小唐跟我熟,翻了翻项目账:“程姐,暖居改造没有这笔五千的垫付记录。梁芮不是我们公司的,盛川那边走账也不该走你家庭账户啊。”
“我知道了,你别声张。”
小唐点头:“你小心点,周婷最近老往行政主管办公室跑。”
我回工位,打开评审会流程。
主讲人一栏写着周婷。
我拿上源文件、客户聊天记录、邮件截图,去找设计部主管老曹。
老曹四十多岁,平时话少,看方案只看落地性。
我把材料放他桌上:“曹主管,暖居改造主案被换,我需要一个说明。”
他翻了两页:“邮件是行政那边发的,说你要休长假,项目由周婷接手。”
“我没申请休假。”
“我知道。所以评审会你照常讲,署名的事评审后调整。”
“评审前调整。不然客户看见主讲换人,会质疑项目连续性。”
老曹看了我一眼:“你有客户支持?”
“陈姐刚给我发了语音,说只认我讲。”
他靠回椅背:“行,我去跟行政说。你准备评审,别在办公室吵。”
“我不吵。”
回工位时,周婷正站在茶水间门口。
她端着杯子,声音不大:“嫂子,你去找曹主管了?”
“工作场合叫程禾。”
她脸色僵了一下:“程禾,你没必要这样。主卧我搬,项目署名我也让,行了吧。”
“主卧你搬不搬,按昨天说的三条来。项目署名不是让,是恢复。”
她抿了抿嘴:“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我看你不顺眼,是因为你住了我的房,还抢了我的项目。你要只是来借住,我不会这样。”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中午,周砚川给我发了条消息:“晚上妈让回去吃饭,二姑也来。”
我回:“可以。我把方律师拟的协议带上。”
他过了两分钟才回:“你找律师了?”
“找了。调解而已。”
“程禾,家里的事非要外人掺和?”
“你妈让二姑掺和的时候,你没说外人不外人。”
他没再回。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方律师那里。
方律师把协议草案推过来:“三件事:主卧居住安排、家庭账户每月对账、工作署名恢复。还有,周砚川给周婷和梁芮的转账,要求书面说明。”
“他会签吗?”
“不一定。但你要的是记录。谈的时候别情绪化,一条一条说。”
我点头。
她又说:“梁芮那边,你查过她和盛川的关系吗?”
“她是盛川营销的策划,周砚川是项目总监。她最近在跟栖木的合作评审。”
方律师笑了一下:“那她插手你家账本,就不只是热心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
晚上六点,我到婆婆家。
二姑已经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
周婷在厨房帮忙,婆婆炒菜。
周砚川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茶。
我坐下,把协议放在桌上。
二姑先开口:“程禾,一家人吃个饭,你拿文件干什么?”
“二姑,昨天群里的事没说完,今天说完,以后好好吃饭。”
婆婆端菜出来:“先吃饭。”
“妈,先说事。说完再吃。”
周砚川看了我一眼:“你说。”
我翻开协议:“第一,主卧是我和周砚川的婚房。周婷可以暂住,但期限一个月,期间住次卧。第二,家庭账户每月对账,超过一千的支出双方知情。第三,暖居改造项目署名恢复程禾,评审会由程禾主讲。”
周婷放下盘子:“嫂子,你这不是赶我走吗?”
“给你一个月找房,不够?”
婆婆把围裙一摘:“程禾,你非要这么绝?”
“妈,我退到次卧四个月了,不绝。”
二姑插话:“那钱的事呢?你还查砚川给婷婷转钱,三千块你也计较?”
“二姑,三千块我不计较。我计较的是从共同账户走,还不告诉我。今天三千,明天五千,后天呢?”
周砚川开口:“钱是我转的,我认。以后跟你说。”
“还有梁芮那五千。”
他停了一下:“项目垫付,后来报销了。”
“报销单呢?”
“在公司。”
“行,明天把报销单给我看。看不到,我就当这笔钱没入项目账。”
周婷脸色不太好看:“嫂子,梁芮姐那笔钱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但你项目署名的事,跟你有关系。”
她看向婆婆。
婆婆坐下,语气缓了点:“程禾,主卧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婷婷住次卧,一个月内找房。钱的事,让砚川跟你对账。工作上的事,你们公司自己处理。”
二姑还想说什么,婆婆瞪了她一眼。
我把笔递过去:“口说无凭,签个字。”
周砚川看着协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签了名。
周婷不情不愿地签了暂住安排。
婆婆没签,但按了手印。
我把协议收好,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周砚川重新给我倒了一杯:“热的。”
我没换。
“周砚川,签字只是第一步。你做不做得到,我看行动。”
他点头:“我知道。”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二姑走的时候,在门口说了一句:“程禾,你变厉害了。”
我说:“二姑,我不是变厉害,我是不想再喝凉茶了。”
第三章. 时间戳
协议签完的第二天,周婷没搬。
她说找房需要时间。
我说一个月,从今天算。
她没再回。
周砚川倒是把家庭账户的流水打印了出来。
晚上,他把一沓纸放在我面前:“你看。”
我翻了翻,近半年有七笔转给周婷,一共两万四。
还有三笔转给梁芮,一共一万二。
备注分别是项目垫付、活动物料、临时借款。
“报销单呢?”
他抽出三张:“在这。”
我看了看,报销单有盛川营销的章,但金额对不上。
五千那笔,报销单写的是三千。
“剩下两千呢?”
周砚川皱眉:“梁芮说物料超支,后面补。”
“后面补了多久?”
“两个月。”
“补了吗?”
他不说话。
我把报销单放下:“周砚川,你是项目总监,报销单金额对不上,你看不出来?”
“她说后面补票。”
“你信?”
他沉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他不是坏,他是懒得管。
懒得管家里账,懒得管亲戚借住,懒得管同事越界。
他把所有麻烦晾着,等我处理。
我处理不好,就是我闹。
“这两千,你让她补。补不了,从她项目分成里扣。你要是不方便说,我来说。”
他点头:“我说。”
“还有,周婷的项目署名,评审会之前必须改回来。曹主管已经答应调整,行政那边你去打招呼。”
“我打招呼不合适。”
“那你觉得谁合适?你妈?”
他抿了抿嘴:“我找行政主管谈。”
“好。”
我回次卧,打开电脑,继续准备评审。
暖居改造的客户陈姐又发来消息:“程设计师,我听说评审会换了主讲?我可跟你说,我认人不认公司。你要是不讲,我就去现场问。”
我回:“陈姐,我讲。您放心。”
发完,我把源文件又检查了一遍。
每一版修改时间都在。
第一版是三月十二号,最后一版是上周五。
作者都是程禾。
周婷账号的修改记录只有一条:今天早上九点,署名替换。
我把这些做成一个时间线文档。
又打开手机,翻出梁芮和周砚川的聊天记录。
梁芮说:“砚川哥,程禾姐是不是误会了?我就是看你家里账乱,帮你出出主意。”
周砚川回:“她最近情绪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梁芮又说:“评审会的事,周婷主讲的话,我这边配合起来更顺。程禾姐要是闹,你跟我说,我帮你劝。”
周砚川回:“不用劝,我来处理。”
我看到“我来处理”四个字,笑了一下。
他的处理,就是沉默。
我把这段截图也放进证据包。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老曹确认评审流程。
老曹说:“行政那边改了,主讲人恢复成你。周婷做辅助说明。”
“辅助说明讲什么?”
“行政安排她讲项目背景。”
“项目背景一直是我讲。”
老曹看了我一眼:“程禾,见好就收。署名恢复了,主讲也是你。背景让她讲两句,不影响。”
我想了想:“行。但客户问答环节我来。”
“可以。”
回工位时,周婷正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她笑着说:“嫂子,曹主管说让我讲背景。你放心,我不抢你风头。”
“工作场合叫程禾。”
她笑意收了收:“程禾,你至于吗?”
“至于。你住我的房,抢我的项目,还让我别计较。周婷,我不是你妈,没义务惯你。”
她脸涨红,站起来走了。
下午,周砚川给我发消息:“行政主管那边说好了,评审会按曹主管安排来。梁芮那两千,我让她月底补。”
“报销单我要看。”
“月底给你。”
“行。”
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评审会前一天,陈姐给我打电话。
“程设计师,你们公司行政给我发了个流程,说评审会主讲是周婷,你只做辅助。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陈姐,您把流程转发我看看。”
她发来一张图。
流程上,主讲人还是周婷。
我拿着图去找老曹。
老曹也愣了:“我这边收到的流程是你主讲啊。”
他打电话给行政。
行政主管说:“周婷说程禾同意让她主讲,客户那边也沟通好了。”
我站在老曹办公室,声音很稳:“我没同意。客户也没同意。陈姐刚打电话问我。”
老曹脸色沉下来:“把周婷叫来。”
周婷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奶茶。
老曹把两张流程单拍在桌上:“怎么回事?”
周婷看了一眼:“曹主管,是梁芮姐说,盛川那边希望我主讲,配合宣传。程禾姐之前答应做辅助。”
“我没答应。”
她看向我:“嫂子,你昨天不是说背景让我讲吗?”
“背景是背景,主讲是主讲。你偷换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那我可能理解错了。”
老曹敲了敲桌子:“评审会按公司流程来,程禾主讲。周婷,你讲背景,不超过五分钟。再改流程,你去找行政主管签字,别来找我。”
周婷点头出去了。
老曹看向我:“程禾,明天评审会,你稳住。”
“我稳得住。”
晚上回家,周砚川难得没在客厅刷手机。
他站在次卧门口:“评审会的事,梁芮跟我说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周婷想主讲,是为了盛川的宣传配合。”
“所以呢?”
“我说不合适。项目是栖木的,客户认程禾。”
我看着他:“你这次倒是说了。”
他沉默了一下:“我以前觉得,家里的事你让一步,工作的事公司会管。现在看,不管不行。”
“周砚川,你不是不管,你是等别人管不了再管。”
他没反驳。
过了会儿,他说:“明天评审会,我去旁听。”
“你去干什么?”
“盛川是合作方,我去看看流程。”
“行。但你记住,别在评审会上替周婷说话。”
“我不会。”
第四章. 评审会上的时间线
评审会设在栖木家居三楼会议室。
我提前半小时到,把电脑、翻页笔、样品册摆好。
陈姐坐在客户席,冲我点了点头。
周砚川坐在合作方席,面前放着笔记本。
周婷坐在行政席,穿了件新衬衫,手里拿着U盘。
梁芮也来了,坐在盛川那边,笑着跟周婷打招呼。
老曹主持开场:“今天评审暖居改造项目,主讲程禾,项目背景由周婷做补充说明。”
周婷先上台。
她讲了五分钟,从公司介绍讲到项目缘起,全是套话。
讲到一半,陈姐皱眉:“周小姐,你说项目背景是公司重点扶持,可我记得当初是程设计师上门量了三次房,才定的方案。你参与过吗?”
周婷笑了一下:“我负责行政协调,具体设计是程禾姐做的。”
陈姐没再问。
轮到我上台。
我把方案从头讲了一遍,重点讲了厨房动线、老人扶手、收纳分区。
陈姐边听边点头。
讲到材料预算时,我停了一下。
“在讲预算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老曹看我,没打断。
我点开一张图:“暖居改造项目从三月十二号开始,到上周五定稿,所有源文件作者都是我。上周一早上九点,项目邮件主案署名被改成周婷。今天评审流程又被改了一次,主讲人变成周婷。”
会议室静下来。
周婷脸色变了:“程禾姐,这是公司流程调整,你没必要在会上说吧。”
“流程调整可以,但客户有知情权。陈姐刚才收到的流程,主讲人还是你。”
陈姐把手机拿出来:“对,我收到的还是周婷。程设计师,你不说,我今天来就要问。”
梁芮开口:“程禾姐,可能是行政发错了。你别把工作流程说成抢署名。”
我看向她:“梁芮,你在盛川做策划,栖木的行政流程你也能定?”
她笑了一下:“我只是建议。”
“建议到把主讲换人,建议到用我家庭账户走项目垫付?”
会议室彻底静了。
周砚川抬头看我,眼神沉下来。
我没停:“梁芮,你从周砚川那里拿了一万二,备注项目垫付、活动物料、临时借款。报销单金额对不上,两千到现在没补。这些钱从我和周砚川的共同账户走,你跟我解释过吗?”
梁芮站起来:“程禾,你私事拿到评审会说,不合适吧。”
“你先把我家账本拿到项目里说,现在跟我讲不合适?”
老曹敲了敲桌子:“程禾,工作的事说完。”
我点头:“行。工作的事,我要求恢复署名,主讲归位,评审记录如实写。周婷的辅助说明已经完成,后面客户问答我来。”
陈姐举手:“我同意。项目从头到尾我跟程设计师对接,别人讲我不认。”
老曹看向周婷:“你有什么说的?”
周婷眼圈红了:“我就是想多学点,梁芮姐说让我试试主讲。”
“试可以,改流程要经过我。”老曹语气不重,但很硬,“行政那边我会反馈。评审继续,程禾讲预算。”
我继续讲。
后面的问答很顺。
陈姐当场签了评审确认单。
散会后,周砚川走到我旁边:“那两千,梁芮说明天补。”
“报销单。”
“明天一起给你。”
“行。”
周婷从旁边过,停了一下:“嫂子,今天的事对不起。”
“工作场合叫程禾。对不起收着,把主卧腾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走了。
梁芮走得很快,没跟我说话。
周砚川看着她的背影:“她可能不会再跟这个项目了。”
“她跟不跟,你说了算?”
他沉默了一下:“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周婷把主卧钥匙放在餐桌上。
“我找到房子了,周末搬。”
我拿起钥匙:“好。次卧这几天你住,周末我帮你叫车。”
她看了我一眼:“程禾,你真的一点都不让。”
“我让了四个月。够了。”
周末,周婷搬走。
婆婆没来送,只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婷婷搬出去了,年轻人自己闯也好。”
二姑跟了一句:“程禾现在厉害了。”
我没回。
周砚川把家庭账户的流水重新打印了一份,放在我桌上。
“以后每月五号对账。”
“你转给周婷的两万四,怎么说?”
“妈说算借的,让婷婷慢慢还。”
“借条呢?”
他愣了一下:“我让她写。”
“月底前给我。”
“好。”
我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变了一点。
但又好像只是被逼到这一步。
周一上班,老曹把我叫到办公室。
“评审会的事,公司内部通报了。周婷调回行政,不再参与项目。你的署名恢复了。”
“谢谢曹主管。”
“别谢我。客户认你,公司才认你。还有,盛川那边发了个合作评审邀请,点名让你去讲暖居改造的复盘。你去不去?”
“去。”
“行。时间在下周五。盛川那边梁芮也会在场,你自己把握。”
我点头。
回工位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程禾,同学会下周六,周婷说你也会来?大家好久没见了,来聚聚。”
我盯着“周婷说你也会来”几个字,没回。
晚上回家,周砚川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
他看我进来,说:“同学会的事,周婷在群里说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最近家里事多,让大家别乱问。”
我笑了一下:“她倒是会替我安排。”
周砚川放下手机:“程禾,同学会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我去。为什么不去?”
他看了我一眼:“那我陪你。”
“不用。你去了,他们更有的问。”
我回次卧,打开衣柜。
最里面挂着一件旧外套,是我刚工作时买的。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没退到次卧,也没学会在家族群发聊天记录。
我把外套拿出来,拍了拍灰。
同学会。
周婷想让我难堪,梁芮想在盛川评审上压我一头。
那就一个一个来。
第五章. 同学会的请柬
同学会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城西一家家常菜馆。
组织者是以前班里的老班长,话不多,爱张罗。
我本来不想去。
可周婷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程禾姐也来,大家好久没见她了。”
二姑跟着说:“去吧去吧,散散心。”
婆婆没说话。
周砚川看了我一眼:“你要是不舒服,我帮你回掉。”
“不用。我去。”
周六下午,我先去了盛川营销的复盘会。
老曹跟我一起,周砚川也在。
梁芮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笔记本,笑得客气。
我讲完暖居改造的复盘,重点说了客户沟通和预算控制。
梁芮提问:“程设计师,项目中途换主讲,会不会影响客户信任?”
我回:“会。所以流程要规范,署名要清楚。客户信任建立在专业上,不是建立在谁嗓门大上。”
她笑意淡了点。
周砚川接话:“盛川这边会规范合作流程,项目对接人以栖木确认为准。”
梁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散会后,周砚川在走廊叫住我:“晚上同学会,我送你去。”
“不用。”
“程禾,我没别的意思。周婷也在,我怕她乱说。”
“她乱说,我能应付。”
他沉默了一下:“那我在外面等你。”
我没拒绝。
晚上六点半,我到菜馆。
老班长在门口迎人,看见我就笑:“程禾,好久不见。你比以前精神了。”
“班长好。”
包间里坐了十几个人,周婷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几个以前跟她玩得好的女同学。
我坐下,周婷先开口:“嫂子,你来了。我还怕你忙,不来呢。”
“同学会,叫名字。”
她笑了一下:“程禾,你现在真讲究。”
旁边一个女同学接话:“程禾,听说你在栖木做设计?我前两天还看你们公司案例呢。”
“对,做家居改造。”
周婷插话:“程禾姐最近可厉害了,家里家外都管。我哥都听她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放下包:“周婷,你哥听不听我的,跟你没关系。你住我主卧四个月,我让你搬,你搬了。这事过去了,别在同学会上找补。”
她脸僵了:“我就是夸你。”
“夸人不用带刺。”
老班长打圆场:“来来来,点菜点菜。”
菜上到一半,周婷又提起:“程禾,你跟我哥最近没事吧?我妈老担心你们。”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妈担心,让她直接问我。你传话容易传错。”
她放下筷子:“程禾,我好心问你,你非要这样?”
“周婷,你从家族群到评审会,再到同学会,哪次是好心?你要真想让我好,主卧搬了,项目署名还了,钱也还了。你做到哪样了?”
她脸涨红。
旁边女同学拉她:“婷婷,少说两句。”
周婷站起来:“我走行了吧。”
她拎包出去,门摔得有点响。
老班长叹了口气:“程禾,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小。”
“班长,她不小了。知道住别人主卧,知道抢署名,知道在群里拱火。年纪小不是理由。”
桌上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以前坐我后桌的男同学举杯:“程禾,我敬你。以前你脾气最好,现在也硬气了。挺好。”
我跟他碰了杯。
同学会散场时,周砚川在门口等着。
他看我出来,迎了一步:“没事吧?”
“没事。”
“周婷刚出来,脸不太好。”
“她脸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他点头,没再问。
上车后,他把手机递过来:“梁芮那两千补了,报销单也重新开了。”
我看了看,金额对上了。
“周婷的借条呢?”
“写了,在我包里。”
“明天放家庭账户文件夹。”
“好。”
车开到小区楼下,他没熄火。
“程禾,同学会的事,周婷做得不对。我回去说她。”
“你早就该说。”
他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觉得,家里的事能忍就忍。现在看,忍不是办法。”
“周砚川,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做出来,我才信。”
他点头:“盛川下个月有个合作评审,梁芮可能会拿项目资源压你。你小心点。”
“她压我,我就接着。”
我下车,关门前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没替她说话,算进步。”
他苦笑了一下:“我送你到楼下,就换来一句进步。”
“不然呢?你还想要表扬?”
他没说话,车灯亮着,等我进了单元门才走。
我上楼,打开次卧的灯。
桌上放着主卧钥匙,还有周婷留下的借条。
我把借条放进文件夹,又把评审会的记录打印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曹。
“程禾,盛川下个月评审,梁芮那边提了个条件:暖居改造的后续合作,要周婷做联络人。你怎么看?”
我回:“我不同意。联络人要么行政统一安排,要么我来定。周婷不合适。”
老曹回:“行,我明天回她。”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周婷搬走了,梁芮还在。
家族群安静了,同学会也散了。
可我知道,下个月的盛川评审,才是真正要打的一场。
梁芮不会因为两千块报销单就收手。
周婷也不会因为搬出主卧就消停。
我把旧外套挂回衣柜,又拿出明天要穿的衬衫。
这一次,我不等他们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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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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