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医生说:恢复精力最快的方法,就是每天晚上啥也别想躺下睡
周卫东凌晨两点零七分躺在床上,脑子里正在开一场调度会。
左脑说,明天早上八点那车货得催,老赵那人干活磨叽,不盯着不行。右脑说,闺女下个月补习班要交四千八,工资卡里还剩多少来着。中间那个脑瓜子更热闹,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上个月同学聚会,刘胖子当着那么多人说他“混了二十年还是个调度”,那表情那语气,想起来就窝火。
越想越精神。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拍了两下,又翻回来。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两点十五。定了定神,逼着自己想点别的,结果越想别的越清醒。
这种情况持续快一年了。周卫东四十五,物流公司调度,干了十二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晚上七八点能到家就算早的。他媳妇刘丽华在超市收银,两口子一个月挣一万出头,房贷三千五,闺女上初二,补课费、资料费、校服费,哪样都少不了。
钱紧,活儿累,人烦。周卫东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瘫,手机划拉到十一二点,困得眼皮打架了才上床。一沾枕头,脑子反倒活了。
最先扛不住的是脾气。
那天早上他送闺女上学,路上堵车,闺女说爸你走那条路绕一下能快点。他火“噌”就上来了:“你知道啥?那条路修地铁呢,绕过去更堵!”闺女嘴一瘪,下车摔了车门。他开到公司停好车,坐驾驶座上发了五分钟呆,不知道自己刚才那股火从哪来的。
到公司没一会儿,老赵来交调度单,写错俩数。周卫东把单子往桌上一拍:“你长没长眼睛?这数能错吗?一车货发错了你担还是我担?”老赵脸涨得通红,五十多岁的人了,被个四十来岁的当众数落,一声没吭出去了。隔壁工位的小刘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瞪回去:“看啥?”
那天中午他没吃饭,一个人蹲在停车场抽了半包烟。心里知道不对劲,可控制不住。
紧接着是记忆力。调度这活儿靠脑子记,哪车货几点到、发往哪、司机是谁,心里得有本账。周卫东干了十二年从没出过岔子,那阵子连着错三回——把发往城东的货记成了城西,把明天到的车排成了今天。经理找他谈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行你歇两天?
歇?歇了全勤奖没了,这个月房贷谁还?
最难堪的是有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刘丽华坐床边翻手机,忽然说了句:“你呼噜越来越响了,一晚上翻身几十回,我睡不好。”他说那你睡那屋去。刘丽华没说话,抱着枕头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大床上,天花板白花花的,心里堵得慌。他想叫住媳妇,想说句软话,可嘴张不开。四十多的男人了,跟媳妇说“我睡不着我难受”,像什么话。
转机是他老丈人住院。
老头脑梗,送县医院抢回来的,住了半个月。周卫东每天下班去送饭,有天晚上在病房碰见主治大夫查房。大夫姓李,五十来岁,白大褂皱巴巴的,查完房出来在走廊碰见周卫东,俩人在开水间碰上了。
李大夫接开水,看了他一眼:“你是3床女婿?”
“嗯。”
“你自己身体注意点啊,”李大夫拧上杯盖,“我看你这脸色,黑眼圈快耷拉到腮帮子了,是不是长期睡不好?”
周卫东愣了一下,苦笑着说:“让您看出来了。”
李大夫靠在暖气片上:“啥症状?”
“躺下睡不着,脑子转个不停。早上起来跟没睡一样,浑身酸软。脾气大,记性差,我媳妇说我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大夫听完没开药,也没说去医院查查,就撂下一句话:“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恢复精力最快的方法,就是每天晚上啥也别想,躺下睡。”
周卫东张了张嘴:“我也想睡,睡不着啊。”
“谁让你‘睡着’了?”李大夫乐了,“我说的是躺下,睡。你躺下的时候脑子里想啥呢?”
“想明天要干的活,想闺女学费,想我妈那降压药快吃完了,想……”
“停。”李大夫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从躺下到睡着这段时间,脑子就没停过对吧?一件事接一件事地琢磨,越琢磨越精神。”
“对,就这样。”
“那你就别琢磨了。”
“控制不住啊!”
李大夫拍了拍他肩膀:“你听我的,回去试三天。上床之前把手机扔客厅,躺下以后啥也不想。想也想点没用的——明天早饭吃啥、礼拜天要不要去钓鱼、你媳妇那件红毛衣挺好看。别想活儿,别想钱,别想谁欠你钱谁对不住你。你就跟自个儿说一句话:今儿的事今儿完了,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周卫东将信将疑回了家。头天晚上躺下,刚闭上眼就想起明天早上要发的那车货,司机电话还没打。他硬憋着没起来,在心里跟自己念叨:明早打,明早打。结果念叨着念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闹钟还没响。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觉得脑子比平时清楚。到了公司第一件事给司机打电话,那头说早就装好货了,正等着发车呢。他愣了一下,寻思这事儿昨晚想了半宿,其实人家司机比他还上心。
晚上回家他又试了。躺下以后强迫自己想点没用的——周末钓鱼带啥饵料?上次渔具店老孙说玉米粒好用。想着想着,脑子里冒出来刘丽华那件红毛衣,去年过年买的,一直没舍得穿,要不这周末带她和闺女去趟公园,让她穿上拍几张照。
第三天晚上,刘丽华自己抱着枕头回来了。躺下以后捅了捅他:“你这几天没打呼噜啊,睡得挺沉。”
周卫东嘿嘿一乐:“大夫教了个招。”
“啥招?”
“躺下啥也别想。”
刘丽华翻了个白眼:“废话,我也想啥都不想,想得美。”
“真的,”周卫东侧过身,“我头两天也寻思这算啥招啊,后来试了真管用。你就想点没用的,想明天吃啥、想哪天去赶集、想闺女期末考啥样——别想钱,别想工作,别想谁惹你了。”
刘丽华不信,但自己也试了试。她在超市收银一天下来,脚后跟疼腰也疼,晚上躺下就爱翻来覆去琢磨白班那个难缠的顾客、琢磨对班小李又偷懒。听了周卫东的话,她躺下之后硬把念头往别处拐,想今年冬天要不要灌点腊肠、想闺女那件羽绒服小了得买新的、想楼下张姐前两天说有个卖毛线的店打折。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坚持了半个月,两口子都觉出变化来了。
周卫东脾气明显降了温。那天老赵又写错单子,他深吸一口气,没拍桌子,把单子递回去:“老赵你再看看,第二个数是不是写反了?”老赵自己一看,嘿嘿笑着改了。办公室小刘后来跟他说:“东哥你最近是不是吃啥药了?脾气好多了。”周卫东把李大夫那话学了一遍,小刘听完嗤了一声:“这不就是‘别多想’吗?说得轻巧。”
“你还别看不起,”周卫东正色道,“你试试去,躺下以后把手机扔远点,逼着自己想点没用的,想三天你再来跟我抬杠。”
小刘半信半疑试了,第四天端着保温杯来找他:“东哥,还真行。我这两天没熬夜打游戏,躺下就睡,早上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个月后周卫东去县医院接老丈人出院,又碰见李大夫。李大夫看他脸色,点了点头:“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李大夫,我按您说的,躺下啥也不想,真管用。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不就是睡觉吗,咋就成‘恢复精力最快的方法’了?”
李大夫把他拽到走廊靠墙站着:“我问你,你觉得睡觉是干啥的?”
“歇着呗,恢复体力。”
“不光是体力,”李大夫压低了声音,“人这一天下来,脑子比身子累。你想的那些事——工作、钱、人际关系,全堆在脑子里头。晚上躺下你还接着想,脑子就没个下班的时候。你让它歇了吗?没歇。第二天起来它接着转,转着转着就卡壳了,你就烦、就躁、就记不住事、就睡不踏实。”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我让你‘啥也别想’,是让你给脑子放个假。白天该想的想完了,晚上躺下就关机。你关机了,它第二天才能正常开机。你天天晚上让它加夜班,它不给你撂挑子才怪。”
周卫东听完,站在走廊里琢磨了半天。合着自己这些年压根没学会“下班”这回事。人从公司回来了,脑子还在公司加班。
打那以后,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晚上九点以后,手机扔客厅充电。躺下以后跟刘丽华聊几句闲天——明天吃啥、周末去哪、闺女最近咋样。聊困了,翻个身就睡。
上周他碰见李大夫在菜市场买西红柿,李大夫问他最近咋样。他说挺好,现在晚上躺下就能睡着,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跟换了个人似的。李大夫拎着塑料袋笑了笑:“记住啊,这招不花钱,但你得天天用。哪天又琢磨事儿了,就想想我这话——白天的事白天想,晚上的事晚上不想。”
周卫东点头。回家路上经过渔具店,进去买了包玉米粒。周末他真带刘丽华和闺女去了趟公园,刘丽华穿着那件红毛衣,在湖边拍了好多照片。闺女拿手机给她爸看:“爸你笑一笑,别老板着脸。”
周卫东对着镜头咧了咧嘴。刘丽华在旁边说:“你爸最近笑得比过去一年都多。”
他想了想,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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