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有个怪医生，立下一条死规矩，绝不接待回头客，没人敢不信！

我叫张福贵，今年五十六，在成都开了半辈子出租车，现在开不动了，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车摊，修自行车电动车，顺带配钥匙。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是腰不好，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落下的毛病，腰椎间盘突出，犯起来的时候躺床上翻不了身，跟瘫了似的。最严重那回我搁床上躺了五天，翻身都得我媳妇拿手推，上厕所都得人扶，那滋味真叫一个生不如死。为这个腰，我没少跑医院，省医院、市医院、骨科医院，拍片子做核磁，大夫说你这得养，不能累着不能久坐，开了膏药开了止疼片，管一阵又犯。有一回我在省医院挂了个专家号，排了一上午队，专家看了三分钟片子说你这得做手术，我问手术完能好不，他说百分之七八十吧。我说那百分之二三十呢？他说那就不一定了。我一听这话扭头就走了，我开出租的，腰上动刀子万一动不好，这辈子就交代了。

后来有个开出租的老伙计跟我说，金牛区那边有个怪医生，姓叶，专治腰腿疼，手艺好得很，就是脾气怪，你去了别多说话，他让你干啥你干啥。老伙计说他媳妇的腰就是叶大夫治好的，治了一回，两年没犯，后来抱孙子闪了一下又有点酸，她去找叶大夫，叶大夫把她撵出来了，说治过了不管了，她回来自己养了半个月好了，打那以后再没敢闪。我说还有这种大夫？他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人家那牌子挂了二十来年了。

我头一回去找叶大夫是去年秋天，腰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蹲下去系个鞋带都得扶着墙。老伙计给我写了个地址，在金牛区一个老居民楼里头，一楼，窗户上挂了个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叶氏正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我凑近了看，写的是“绝不接待回头客”。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啥意思？不接待回头客？开门做生意的还有把客人往外撵的？老伙计说你别琢磨了，去了就知道了。

我推门进去，屋里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木头柜子，柜子顶上搁着几个玻璃瓶子，里头泡着啥药酒，味儿冲得很。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治一回疼一回，疼一回记一回”，我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叶大夫坐桌子后头看报纸呢，六十来岁，精瘦，头发全白了，穿个白大褂，大褂上还有块补丁。他抬眼皮看了我一眼说，腰疼？我说嗯，腰疼。他说咋疼？我说就是酸，使不上劲，弯腰费劲。他说趴床上，把上衣撩起来。

我趴那儿他给我按了几下，按到腰眼那儿我嗷一嗓子叫出来了，他说别叫唤，忍着点。然后他就开始推拿，手劲儿大得吓人，跟拿铁棍子捅我似的，疼得我出了一身汗，把人家床单都洇湿了一块。推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起来吧，明天再来一回。我说这就完了？他说完了，回去别坐矮凳子别弯腰搬重东西，晚上拿热水袋敷一敷。我说多少钱？他说三百。我给了钱就走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他推了二十分钟，说行了，往后不用来了。我说这就好了？他说好了，你回去试试，弯腰不疼了。我一试，还真不疼了，腰上那股酸劲儿没了，走路都轻快了。我高兴坏了，说叶大夫你真是神了，过俩月我再来看你。他忽然把脸一沉说，你别来了。我说咋了？他说我这牌子上写着啥？我瞅了一眼说绝不接待回头客。他说对啊，你好了就别来了，再来我也不给你看。我说那万一我再犯呢？他说那你上别处看去，反正别找我。我说你这人咋有钱不挣呢？他说我挣够了，你走吧。

我当时有点生气，回去跟老伙计一说，老伙计乐了说福贵你不知道，叶大夫就这规矩，几十年了，治好一个算一个，治好了绝不看第二回。我问为啥？老伙计说他年轻时候在骨科医院干过，后来不干了，自己出来开诊所，也不知道为啥立了这么个规矩。但人家手艺确实好，经他手治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治好了就是治好了，复发率低得很。

老伙计还给我讲了个事。说前年有个开货车的，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得腿都麻了，去大医院让做手术，他怕开刀，打听着来找叶大夫。叶大夫给他推了四回，好了。那司机高兴，说要给叶大夫送个锦旗。叶大夫说不要锦旗。司机说过年我给你拎两只土鸡来。叶大夫说不要土鸡。司机说那我请你喝酒。叶大夫说不会喝。司机说那你总得让我表示表示吧。叶大夫说你以后开车注意点，别一坐就是七八个钟头不下来，每两个钟头找个服务区下去走十分钟，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表示。那司机回去照做了，一年多了腰没犯过。有一回他拉货路过成都，特意绕到叶大夫门口，没进去，就在马路对面停了一会儿，按了两下喇叭走了。叶大夫后来知道这事了，跟人说这司机懂事，没进来烦我。

过了仨月，我腰又有点犯，这回不太严重，就是酸，我寻思再去找叶大夫给捏捏。去了以后他正给一个老太太推拿呢，看见我进来，把手一停说，你咋又来了？我说腰又有点酸。他说我上次给你治好了没有？我说治好了。他说那你还来？我说又有点酸。他说你弯腰搬重东西了？我想了想说上礼拜帮人抬了袋水泥。他说那不怪你腰，怪你自个儿。你走吧，我不看。我说叶大夫你给看看呗，我多给钱。他说你给一万我也不看，规矩就是规矩。我说你咋这么犟呢？他说我这不是犟，我这是给你长记性。我这儿要是谁来了都给看，那帮人就不把自个儿身子当回事，治好了接着造，造坏了再来治，那我成啥了？我成擦屁股的了。我治一回你疼一回，你疼了才长记性，下回再想搬水泥之前先想想腰。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老太太在旁边笑，说叶大夫就这脾气，我腰椎间盘突出他给我治好了，我回去抱孙子闪了一下，再来他不给看，我气得骂他，他也不恼，就说你回去养着，养不好也别来。老太太说后来我养了半个月真养好了，打那以后我抱孙子都先蹲下再抱，腰再没犯过。老太太临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搁桌上说，叶大夫我给你带把糖，我自己家炒的。叶大夫说不要，你拿回去给你孙子吃。老太太说你要不要我都搁这儿了。说完走了。叶大夫把那把糖收进抽屉里，我瞅见抽屉里还有好几把糖，有花生糖有芝麻糖还有薄荷糖，估计都是病人硬塞的。

我站那儿听了半天，没再犟，走了。回家躺了两天，还真好了。打那以后我搬东西都先蹲下再使劲，腰再没犯过大毛病。我媳妇说你这回咋这么听话？我说我怕叶大夫撵我。她说人家撵你你就不去了？我说他不给我治我上哪治去，他那手艺确实好，我服。

有一回我在小区门口修车，一个老客户说他媳妇腰疼得下不了床，问我认不认识好大夫。我说你去找金牛区叶大夫，手艺好得很，就是脾气怪，你去了别说你是我介绍的，他认人，他要知道是我介绍的，他更不给你看。那人去了，回来跟我说叶大夫真神了，他媳妇治了一回就能下地走了，叶大夫还嘱咐了一堆注意的事儿，他媳妇说记住了，叶大夫说你要记不住下回别来。他媳妇说记住了记住了，叶大夫说记住了就行，走吧。他说叶大夫你别这么急撵人，我给你送个锦旗。叶大夫说不要锦旗，你媳妇腰好了就是最好的锦旗。那人回来跟我嘀咕，说这大夫咋这样呢，连个锦旗都不收。我说人家不图那个，人家图的是你媳妇别再回来。

今年开春我有个远房表弟从重庆过来，腰椎间盘突出严重，走路一瘸一拐的，说在重庆看了好几家医院让做手术。我说你先别做手术，成都这边有个叶大夫你去找他看看。表弟说靠谱不？我说反正我腰就是他治好的，你去了就知道了。表弟去了，叶大夫给他推了两回，好了，走路不瘸了。表弟高兴坏了，说要给叶大夫介绍病人，他重庆那边好多人都腰不好。叶大夫说别介绍，你好了就行了，别到处说。表弟说为啥？叶大夫说人来得多了我忙不过来，我这人脾气不好，来多了我烦。表弟说那你多挣点钱不好吗？叶大夫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我一个月看几十个人够吃够喝就行了，剩下的时间我看报纸喝茶，比挣钱舒坦。

表弟回来跟我说这事，我说你才知道啊，我头一回也觉着他怪。表弟说他这么干不挣钱啊。我说人家不图挣钱，图个心里舒坦。后来有一回我跟叶大夫聊了聊，那天下午人少，我陪一个老邻居去看病，看完了老邻居走了，我留下来帮他扫了扫地。他给我倒了杯茶，我问他，叶大夫你这规矩到底咋来的？他坐那儿想了一会儿说，我年轻时候在骨科医院干，天天做手术，做来做去发现好多腰腿疼根本不用做手术，就是推拿就能好，可医院有指标有任务，你推拿挣几个钱？手术挣几个钱？我说了不算，得听领导的。后来有一回，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太，腰椎间盘突出，疼得走不了路，她儿子背着她来的。我一看片子，推拿就能好，可领导说得做手术，我没辙，给做了。做完了老太太好了，回家接着干活，过了半年又犯了，又来找我。我这回没给她做手术，偷偷给她推拿，好了。她儿子给我送了二百块钱红包，我没要。后来老太太又犯了第三回，她儿子又背着她来了，这回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跟领导吵了一架，辞职了。出来以后我就立了这规矩，治一回算一回，治好了别回来。不是我不想挣你钱，是我不能让你觉得犯了错有人给你兜底。你自己不爱惜身子，谁也替不了你。

他说完了喝口茶，又说，你看我这墙上挂的字，治一回疼一回，疼一回记一回。人这东西，你不让他疼他记不住。我治你一回，你疼一回，下回你就知道躲着那个疼了。你要是老来，老有人给你治，你就老不长记性，这辈子就搭在腰上了。我听了半天没说话，心想这叶大夫看着怪，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上个月我路过叶大夫那个小区，看见他门口排了十来个人，都是等着看病的。他挨个看，挨个推拿，推完了就撵人走，下一个。有个小伙子推完了说大夫我加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好问你。叶大夫说没微信，有事别找我。小伙子说那万一我以后再犯了呢？叶大夫说你以后注意点就不犯，犯了也别找我，找你自个儿去。旁边排队的人都笑，说叶大夫就这么个人。小伙子走了以后叶大夫跟我嘀咕了一句，说这小伙子我看了，没啥大事，就是坐办公室坐的，我教他几个动作回去练就行了。我说那你咋不跟人家好好说？他说我说多了他记不住，我就说一句，你回去练，练不练在你。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走了。回家的路上我琢磨这事儿，叶大夫这规矩看着怪，其实有道理。他治的是病，管的是人。你腰疼他给你推好了，你回去接着造，下回再疼你想着叶大夫不给你看，你就得自己注意点。这人跟人啊，有时候就得有个人在后面拿鞭子抽着，你才往前走。叶大夫就是那个拿鞭子的，他不多抽，抽一回就完事，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我媳妇前阵子腰也不得劲，在超市站久了酸得慌。我说你去找叶大夫看看。她说你那叶大夫不是不接待回头客吗？我说你头一回去算啥回头客。她去了，叶大夫给她推了一回，好了。回来跟我说，叶大夫那人挺有意思的，推完了跟她说，你回去别老站着，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坐的时候腰后头垫个靠垫。我媳妇说记住了。叶大夫说你要记不住下回别来。我媳妇说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呢。叶大夫说我这人就这样，你习惯就好。我媳妇回来笑了半天，说这大夫真怪，怪得还挺招人待见。

我现在修车摊上挂着个小牌子，写着“修车不修人，修好了别回来”，跟我媳妇学的。我媳妇说你学人家叶大夫呢？我说学个样儿呗，人家那规矩好，咱也立一个。我媳妇说那你要是修完的车又坏了呢？我说那是我手艺不行，我得给人修好为止。她说那你这个规矩不成立。我想了想也是，把牌子摘了。不过我修车确实有个习惯，修完了跟人家说清楚，哪儿的毛病，回去注意啥，别再整坏了。这话就是跟叶大夫学的，他说治病不光是推拿那两下，还得教人家咋养着。我修车也这样，修好了不算完，得告诉人家咋骑才不坏。这道理搁哪儿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