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那天,丈夫陪前女友过生挂断我27通电话,我独自生下孩子走了,三天后他赶到病房,却发现再也找不到我身影
产房的门是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推开的,护士喊我家属,走廊里空得能听见回音。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第二十七个未接通的拨号,时间停在两点五十一分。
那天是腊月十九,离预产期还有八天,羊水是凌晨五点多破的,我一个人拖着待产包下的六楼,楼道声控灯坏了两盏,我扶着墙走一层歇一层,到楼下的时候棉裤腿湿了半截,风一吹冰得钻骨头。
打车到市二院是六点出头,急诊挂号排到第七个,我坐在塑料椅上给周建平打电话,第一个通了,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第二个,第三个,一直打到第七个,全是通的,全是没人接。
我当时还想,他夜班睡得沉,手机调的静音,等醒了一看这么多电话,肯定急得鞋都穿反。
第八个电话是八点零九分打过去的,这次直接给摁了。
摁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挂断提示,肚子一阵一阵地坠,护士过来问我家属呢,签字得家属签,我说他上班,马上到。
签字的笔是我自己拿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七扭八,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进待产室之前我又打了三个,都是通的,都没人接。
中午十一点多,隔壁床的丈夫出去买了两趟饭,一趟小米粥一趟鸡蛋羹,他媳妇嫌小米粥太稀,他还笑,说稀的养胃,你凑合喝,喝完我给你剥橘子。
我那份是护士帮我从食堂带的,两个素包子,我咬了一口,咽不下去。
下午一点四十,我打第十九个电话,这回通了,响了四五声,然后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嫂子啊,建平哥在厨房给我煮长寿面呢,手机落客厅了,你有事我帮你喊他?
我愣了一下,问,你谁啊。
她说,我是小雅呀,今天我生日,建平哥说过来给我做顿饭,嫂子你别多想啊,就一顿饭的事。
我记起来了,周建平的前女友,叫赵雅,他俩处过四年,后来赵雅她妈嫌周建平没房子,硬给拆了,周建平消沉了小两年,后来经人介绍认识的我。
结婚的时候赵雅没来,随了六百块钱的礼,红包上写着“百年好合”,字迹挺秀气。
我说,你把电话给他。
她说,他在厨房呢,油烟大,要不我让他忙完了给你回?
我说,我羊水破了,在医院。
电话那头静了两三秒,然后赵雅喊了一嗓子,建平哥,嫂子电话,说在医院呢。
我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听见周建平远远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电话就断了。
再打,关机。
从两点零三分到两点五十一分,我打了八个,全是关机。
我躺在待产床上,宫缩一阵比一阵紧,疼起来的时候我把床单攥成一团,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疼过去那几十秒,我就盯着手机看。
屏幕黑着,没一点动静。
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孩子出来了,女孩,五斤八两,哭声响亮,护士抱过来贴我脸,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的,护士说别哭别哭,月子里哭眼睛要坏的。
推回病房是四点多,三人间,靠窗那张床,我旁边那床的丈夫正给他媳妇揉腿,一边揉一边说,辛苦了辛苦了,回头我给你买那个金镯子,你看中那款。
我把脸转向窗户。
窗户外面是住院部另一栋楼,灰白色的墙,一格一格的窗户,有的亮灯有的不亮,我数到第十七格,数不下去了。
晚上七点十二分,周建平的电话打过来了,我接了。
他第一句是,生了?
我说,生了。
他说,男的女的?
我说,女的。
他哦了一声,说,我这边刚忙完,小雅她妈今天也过来了,一家人吃个饭,我这走不开,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我说,你不用来了。
他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明天肯定去,你想吃啥,我路上给你带。
我把电话挂了。
那一晚上我没睡,孩子哭了两回,我起来喂了两回,侧切的伤口疼得我下床得扶着墙挪,隔壁床的丈夫起来帮他媳妇倒水,经过我床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周建平没来。
九点多,没来。
十点多,我给他发了条短信,就四个字:不用来了。
他回:别闹,我下午到。
下午两点多,护士来给孩子洗澡,问家属呢,我说没有家属,护士愣了一下,说那你自己抱着去,我说行。
我抱着孩子走到洗澡间门口,腿发软,靠墙上歇了半分钟,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看不过去,帮我把孩子接过去,说姑娘你坐着等,我给你抱进去。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那个阿姨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第三天早上,我办了出院。
出院手续是自己办的,结账窗口排了二十分钟,总共花了四千七百三十六块八,医保报了三千一百二,我自己掏了一千六百一十六块八。
钱是我微信里转的,那点余额还是我生孩子前攒的私房钱,本来想给孩子买个金锁,后来没舍得。
孩子的东西我提前收拾好了,两个包,一个装尿不湿和湿巾,一个装衣服和奶瓶,我把包挎在左肩,孩子抱在右胳膊上,从住院部三楼走到大门口,走了快十分钟。
门口有出租车,司机帮我把包放进后备箱,问我去哪,我说了个地址,是我妈家,在城西,离医院十七公里。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没一个是我等的。
到我妈家是上午十点四十,我妈开门看见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先是愣住,然后一把接过孩子,嘴里念叨着,咋回来了咋回来了,建平呢。
我说,妈,我饿了。
我妈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给我煮红糖鸡蛋,我坐在沙发上,孩子放我旁边,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我掏出手机,三十七条未读消息,二十一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建平和他妈的。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下午三点多,周建平的电话打到我妈手机上,我妈接的,说了几句,把电话递给我,说建平要跟你说话。
我接过来,他在那头急得嗓子都劈了,说,你咋出院了,我去医院你人不在,护士说你走了,你回你妈家了?你咋不跟我说一声?
我说,我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你一个没接。
他说,我那不是有事吗,小雅她妈心脏病犯了,我帮着送医院,忙到半夜,手机又没电——
我说,你前女友她妈心脏病犯了,你送去医院,你媳妇在产房生孩子,你手机关机。
他说,那不是赶上了吗,我哪知道你今天生,你不是还有八天吗。
我没说话。
他在那头喘了几口粗气,说,我明天来接你,你消消气,别闹了,孩子那么小,你一个人怎么带。
我说,我生了三天了,你连孩子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他噎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说,多少斤?
我把电话还给我妈,说,妈你跟他说吧。
我妈拿着电话进了卧室,门关上了,我听见她在里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啥,说了大概五六分钟,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她坐到我旁边,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说,建平说明天过来。
我说,妈,我想离婚。
我妈手停住了,看了我半天,说,你先住着,别想那么多,把月子坐好。
第四天,周建平来了。
他提了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还有一袋红糖,站在我妈家门口,胡子拉碴的,羽绒服领子一边翻着一边没翻,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怎么睡。
我妈让他进来了,他坐到沙发那头,跟我隔着一个茶几,孩子在摇篮里睡着,他伸头看了一眼,说,长得像你。
我没接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茶几上,说,这里头有两万,你拿着花,不够我再给。
我说,周建平,你跟我说说,那天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低着头,搓了半天手,说,小雅她妈那天早上打电话,说心口疼,小雅一个人弄不动,我寻思你那边还早,就先过去了。
我说,我打了二十七个电话。
他说,手机在客厅充电,我在厨房忙活,没听见。
我说,赵雅接电话的时候,你没让她把手机给你送过去。
他抬起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过了会儿他说,我当时想着,你可能是假性宫缩,去医院也是白跑一趟,我寻思弄完这顿饭就过去。
我说,我羊水破了,我跟赵雅说了。
他愣住了,说,她没跟我说那么细。
我笑了一下,说,她没跟你说那么细,那你后来怎么不给我打回来?
他说,手机没电了,我送小雅她妈去医院的路上才发现,到医院又忙着挂号交费,一折腾就到晚上了。
我说,那你晚上七点十二分给我打电话,第一句问的是生了?
他说,我那不是不知道你生了吗。
我说,我上午八点就给你发了短信,说我羊水破了在医院,你到晚上七点才看见?
他又不说话了。
那天他坐到下午四点多走的,走之前想抱抱孩子,我没让,我说你先回去吧,我想想。
他走了以后,我妈叹了口气,说,建平这人,心不坏,就是拎不清。
我说,妈,拎不清比心坏还坑人。
我妈没接话,把摇篮推到我手边,说,你先别想这些,孩子饿了。
孩子满月那天,周建平他爸妈来了,提了两大兜子东西,鸡蛋红糖小米,还有一床小被子,他妈一进门就抹眼泪,说委屈你了孩子,建平那混账东西我骂他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阿姨,你别骂他,这事骂没用。
他妈坐下就开始絮叨,说建平从小就这样,谁找他帮忙他都不好意思推,小雅她妈以前对他不错,给他介绍过工作,虽然后来没成,但人情在那儿摆着,他这人就吃这一套。
我说,阿姨,我生孩子那天,他前女友她妈心口疼,他去了,我在产房躺了七个小时,一个家属都没有。
他妈眼泪掉下来了,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建平不对,可孩子都生了,日子还得过不是,你看这孩子多好,没爸哪行。
我没接这个话。
我妈在旁边打圆场,说先吃饭先吃饭,我去热菜。
那天吃完饭,周建平他爸妈走了,我妈收拾桌子的时候跟我说,他妈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你自己想清楚。
我说,妈,你当初嫁给我爸,我爸要是这样,你咋办?
我妈手停了,半天说了句,你爸不会。
我说,那不就结了。
出了月子是正月里,天还冷,孩子夜里要醒三回,我妈帮着带,我奶水不够,搭着奶粉喂,一个月下来奶粉钱花了八百多,我从微信里转的,余额快见底了。
周建平隔三差五来一趟,每回都带东西,有时候是奶粉,有时候是尿不湿,有时候就是几百块钱塞给我,我不收他就放桌上走。
有一回他来了,赶上孩子哭,他伸手去抱,抱起来不会哄,孩子越哭越凶,他急得满头汗,说这孩子咋了咋了。
我说,给我吧。
他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说,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我说,周建平,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说。
他说,你问。
我说,那天你要是知道我真生了,你会来吗?
他说,那肯定来啊。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他不吭声了。
我说,我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你一个没接,最后接了是你前女友接的,她说你在给她煮长寿面。你让我怎么想。
他说,那面是给她妈煮的,她妈牙口不好,长寿面软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说,你走吧。
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走了。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我去社区医院打疫苗,碰见以前住我们楼下的刘姐,刘姐拉着我问长问短,说她闺女也在市二院生的,比我早半个月,说那会儿看见周建平了,在产科门口转悠。
我说,啥时候?
刘姐说,就你生那几天呗,我闺女说有个男的在那问护士,说十六床的家属在哪,护士说十六床没人陪护,那男的就站那儿愣了半天。
我算了算日子,十六床是我。
那天是第三天上午,我出院前两个多小时。
他去了。
他到医院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在走廊等洗澡。
他问了护士,护士说没人陪护,他就走了。
刘姐说,你不知道啊?
我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手机里跟周建平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翻到腊月十九那天上午八点零九分,那个被摁断的电话,下面有一条他发来的消息,是下午两点十一分发的,四个字:马上就到。
我没看见这条。
那天我手机调了静音,护士说待产室不让开声音,怕影响别的产妇。
他两点十一分发的消息,我两点五十一分还打了一个,关机。
他两点十一分说马上就到,我从两点五十一分等到三点三十三分孩子出生,他没到。
后来赵雅说,那天她妈确实心口疼,周建平送她妈去了医院,忙到晚上才回的家。
这事我后来托人问过,赵雅她妈确实在腊月十九那天去过市三院急诊,心内科,挂的是普通号,做了个心电图,医生说没啥大事,开了点药就让回家了。
从市三院到市二院,打车二十分钟。
从赵雅家到市二院,打车十五分钟。
周建平那天下午两点十一分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他到市二院的时间,是第三天上午。
这中间隔了将近两天。
我一直没想明白这两天他在哪。
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周建平他表姐来了一趟,说是路过,其实是来当说客的,坐了一个多小时,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说周建平这人老实,不会花言巧语,当初找赵雅也是赵雅主动的,他就是不会拒绝人,心里头还是有你有孩子的。
我说,姐,他心在不在我这儿,我不看他说啥,我看他做啥。
他表姐说,他做啥了?他不就是那天没去吗,后来不是天天往你这跑。
我说,我生孩子那天,他前女友她妈心口疼,他去了。我生孩子,他没来。就这么简单。
他表姐张了张嘴,说,那不是赶巧了吗。
我说,是赶巧了。
他表姐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也是个倔的。
我笑笑没说话。
孩子八个月的时候会爬了,满屋子乱窜,我妈把茶几四角都包了海绵,有一回孩子爬到电视柜那儿,扒拉出一双鞋,是周建平以前放这儿的,一双旧皮鞋,擦得挺干净,鞋头有点磨白了。
我拿起来看了看,鞋底还是干净的,他在我妈家一共没穿过几回。
我把鞋放门口鞋架上,没扔。
那天晚上周建平来了,看见门口那双鞋,愣了一下,换鞋的时候动作慢了不少。
他那天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孩子,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说,鞋我先放这儿,下回来穿。
我说,随你。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我去办了离婚手续。
民政局在城东,那天是周三,人不多,排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周建平比我早到,在门口站着,穿了件我没见过的夹克,头发理了,看着精神了点。
他看见我,说,来了。
我说,嗯。
进去填表,工作人员问财产怎么分,我说没啥财产,房子是他爸妈的,车是他名下的,我就要孩子。
工作人员看了周建平一眼,周建平说,孩子跟她,我出抚养费。
一个月一千五,打到我卡上。
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太阳挺好,周建平站在台阶上说,我请你吃个饭吧。
我说不用了,我妈在家等孩子。
他说,那我送你。
我说,我自己坐公交。
他站在那儿没动,我走出去几步,他喊了一声我名字,我回头,他说,那天我要是去了,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说,你说呢。
他低下头,过了会儿说,我那天两点多就往医院走了,走到半道小雅打电话说她妈又难受了,我又折回去了。
我说,你折回去的时候,我正疼得在床上打滚。
他没再说话。
我转身走了。
公交站离民政局三百多米,我走到站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兜里,太阳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后视镜,他还站在那儿。
孩子现在三岁半了,上幼儿园小班,每天我妈接送,我找了个超市理货的活儿,一个月三千二,加上周建平打来的一千五,够花。
周建平每个月来看孩子一回,有时候带玩具,有时候带衣服,孩子跟他不太亲,叫爸爸叫得有点生分。
有一回他来接孩子去公园,孩子不肯跟他走,抱着我的腿不撒手,他蹲那儿哄了半天,孩子才松手。
他牵着孩子往外走的时候,我听见孩子问,爸爸你为啥不住我们家。
他说,爸爸住得远。
孩子说,那你搬近点呗。
他没接话。
那天他送孩子回来,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我从窗户往下看,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我往后躲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后来他走了,我下楼扔垃圾,看见地上那个烟头,就抽了两口,剩下大半截。
我把烟头扫进簸箕里,倒进垃圾桶。
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一个旧手机,是生孩子那年用的那个,充上电还能开机,我翻到通话记录,腊月十九那天,二十七个拨出电话,一个没接,最上面那条是下午两点十一分的短信,四个字,马上就到。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又关了。
孩子跑过来问我在看啥,我说看一个旧手机。
她说,能给我玩吗。
我说,不能,这个没电了。
她说,那你给我买个新的。
我说,等你长大了自己买。
她撅着嘴跑了,去客厅找姥姥要饼干吃。
我把那个旧手机塞回抽屉最里头,跟一堆杂物搁一块儿,数据线缠在上面,绕了两圈。
抽屉关上的时候卡了一下,我又拉开重新推了一遍,这回关严了。
那四个字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算不算数。他说马上就到,是两点十一分说的,孩子三点三十三分生的,他到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中间那两天,他说是折回去送赵雅她妈了。可赵雅她妈那天压根没住院,做完心电图就回家了。
这事我后来谁也没再问过,问也问不出啥了。
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人,嘴上的话都挺好,就是事儿赶到一块儿的时候,他选的那条道,跟你想的永远不是一条。要是你摊上这么一回,你会给孩子留着那双鞋吗。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