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0岁绝经,丈夫与我分房2年,上个月我和初恋去丽江同居15天。
行李箱轮子在楼道里发出那种老骨头散架的声音,我拖着它上到六楼,钥匙还没掏出来,门从里面开了。陈建国站在玄关,手里捏着半截烟,烟灰缸端在另一只手上。他看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箱子。
“回来了。”
“嗯。”
他把烟头摁灭,让出半个身位。我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架上他那双灰布拖鞋还摆在老位置,旁边空出一块。他把我那双红塑料拖鞋收起来了。我光脚踩上地砖,没问。
家里有股煮方便面的味,混着烟灰缸里隔夜水的酸气。客厅茶几上多了个没见过的玻璃烟灰缸,刻着“丽江古城”四个字,里面塞满烟头。我心想这玩意儿哪来的,又一想,可能是他从楼下小卖部随便拿的。
“王春燕给你打电话了。”陈建国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换了杯茶。“问你在不在家,要借什么蒸锅。”
我后背一紧。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出去玩了。”他喝口茶,吹了吹浮沫。“她问去哪儿,我说不知道。你也没说。”
我没接话,把箱子往卧室拖。他在后面补了一句:“她打了你三次电话,你都没接。”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我掏出手机。三个未接,全是王春燕。微信里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六天前:“惠敏你到底去哪儿了?老陈说你不在家。”我没回。丽江信号不好,我都是这么跟陈建国说的。
实际上信号满格。
我把箱子摊在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给陈建国带的牦牛肉干,给女儿带的鲜花饼,给王春燕带的东巴纸笔记本。剩下那堆衣服懒得叠,塞进衣柜最底层。衣柜另一边,陈建国的衬衫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从浅到深。他分房那年学会的叠衣服,现在比我在行。
晚上他煮了挂面,卧了俩鸡蛋。我坐餐桌这头,他坐那头。中间那瓶辣椒酱还是去年过年女儿买的,瓶口结了层黑痂。
“丽江好玩?”他吸溜着面条问。
“就那样。”
“住哪儿?”
“民宿。”
“多少钱一晚?”
“一百二。”
“便宜。”他点点头,“谁掏的钱?”
我筷子停了。“陈建国,你查账呢?”
“随便问问。”他把碗里最后那点汤喝了,起身往厨房走。“你那条朋友圈把我屏蔽了,我就在相册里看见一张风景照。还是李志强发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翻的我手机?
“你翻我手机?”
“没翻。”他拧开水龙头,哗哗响。“你女儿拿我手机刷抖音,看见李志强发的视频了。九宫格,你俩坐竹筏上,他搂着你肩膀。配文‘三十年后再相聚’。”
水停了。他拿抹布擦灶台,一下一下,很慢。
“你女儿问我,爸,妈跟谁在丽江?”
我嗓子眼发干。女儿在成都上班,一年回来两趟,跟我视频从来只聊工作找对象。上个月她问我最近咋样,我说挺好,跳广场舞呢。实际上那会儿我正跟李志强在丽江古城逛银器店。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跟你王姨去的。”陈建国转过身,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王春燕今天打电话来借蒸锅,我说你不在家。她愣了一下,说惠敏不是跟我说去丽江了吗?”
他笑了。那个笑法我熟悉,嘴角往右歪,门牙咬住下嘴唇,每年过年他哥找他借钱他就是这个表情。
“然后我说,是吗,那可能我记错了。”
那晚我们没再说话。他洗完碗回了自己那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以前那条缝能塞进一本书,现在能塞进一个拳头。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那个丽江烟灰缸发呆。
李志强发来微信:“到家了?想你。”
我没回。又一条:“你老公没发现吧?”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去阳台收衣服。陈建国的工装裤晾在衣架上,膝盖那块磨得透光。他开了十二年货车,最近两年跑短途,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下午三点回来。分房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说他起得太早,怕吵醒我。
我信了两年。
第二天是周六。陈建国没出车,在阳台上修他那辆二八大杠。车链子哗啦哗啦响,跟磨牙似的。我把早饭端上桌,油条豆浆,喊他吃饭。他洗了手坐下,吃了两口,突然说:“你那个初恋,是开民宿那个?”
我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你听谁说的?”
“王春燕。她今天早上又打电话来,这回不借蒸锅了,问你到底跟谁去的丽江。说她男人在丽江古城见过你,跟一个男的手拉手买烤饵块。”
我把油条扔回碗里。“她男人去丽江干嘛?”
“跑运输的,拉了一车冻肉。他说那男的长得还挺周正,五十多了头发都没白。”
陈建国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筷子把咸菜碟子扒拉得直转圈。
“你俩好了?”他问。
“没有。”
“睡了?”
“陈建国!”
“那就是睡了。”他点点头,把碗里最后那口豆浆喝完,站起来拿外套。“我中午不回来吃,老刘喊我去钓鱼。”
他走到门口换鞋,背影顿了一下。“对了,你那屋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我放了张银行卡。密码是闺女生日。你要想离,里面有八万,够你租个房过渡。”
门关上了。
我在餐桌前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油条凉透了,豆浆结了一层皮。我打开他说的那个抽屉,银行卡下面压着两张电影票,上个月的,《万里归途》,两张。他从来不看电影,说电影院里脚臭味太大。
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赵姐退票。
赵姐。我脑子里翻了半天,想起来是他们运输队食堂打饭的。去年冬天陈建国感冒,赵姐给他送过两回姜汤,装保温杯里,让他带回来。我当时还说这同事真热心。
我给王春燕回了电话。
“惠敏!你可算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你老公——”
“我知道。”我说。“你跟他说了丽江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没说啊,我就问他你去哪儿了,他说去丽江了。我还纳闷呢,你怎么没跟我说……”
“那你男人在丽江看见我的事呢?”
“啥?我男人?他上个月在陕西拉苹果呢,啥时候去丽江了?”
我闭上眼。陈建国编的。
“春燕,我问你个事。陈建国最近是不是找你们家老刘借过钱?”
“没啊……等等,上个月他倒是找老刘打听过离婚财产咋分,说帮工友问的。”
挂了电话我翻到李志强的微信,往上划了半个月。丽江那十五天,他每天给我发定位、发照片、发“晚安亲爱的”。回来那天他送我上大巴,说等他这边民宿淡季了就来看我。我问他来我家还是去外面住,他说“都行”。
我又翻到那条“你老公没发现吧”,长按,删了。
中午陈建国没回来。下午也没回来。晚上七点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十几声他才接,背景里有炒菜声和电视机声。
“在哪儿呢?”
“老刘家。吃了没?”
“没。”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陈建国,赵姐退票是怎么回事?”
他那边安静了。电视机里在放新闻联播,声音开得老大。
“就那回事。”他说。“本来想去看电影,她临时有事。”
“你俩什么时候的事?”
“比你早。”他停了一下。“去年秋天。你过完生日那天,我提了离婚。你说我神经病,然后就开始天天去跳广场舞。”
我想起来了。去年十月他确实提过一嘴,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当时以为他跑车累得说气话,骂了他两句就过去了。第二天他搬去了小房间,我以为他赌气,过两天就回来。
“你提离婚是因为赵姐?”
“是因为跟你过没意思。”他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你天天晚上坐沙发上刷抖音,刷到十二点。我早上五点起来你还在睡。咱俩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后来赵姐对我好,我就想试试。结果人家老公从外地回来了,把我拉黑了。”
他咳了一声。“我没跟人家睡,就是吃了几顿饭。后来她老公回来,她把我微信删了,食堂也不给我打肉菜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是也没说吗?”他笑了一声,这回没歪嘴角。“你去丽江之前,我问你王春燕家是不是搬了。你说没搬。那时候我就知道了。王春燕住城南,你要真去找她,我不会问那一嘴。”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陈建国,你故意的。”
“嗯。我就想看看你啥时候跟我说实话。等了半个月,你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你也没打给我。”
“我打了。你关机。”
我想起来了。丽江第三天,陈建国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响了一声我就摁了。那会儿李志强正给我剥石榴,我不想扫兴。
“所以那八万块……”
“真有。我攒的私房。你要走我不拦着,你要留……”他顿了一下。“留的话,明天跟我去趟银行,把卡销了。”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好久。茶几上那个丽江烟灰缸还在,我拿起来看了看底儿,刻着“古城特产批发,八块一个”。我笑了一声,又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回来了,拎着菜市场那种红塑料袋,里面两条活鲫鱼。他在厨房刮鱼鳞,我站旁边看着。
“李志强那边你打算咋办?”他头也没抬。
“不知道。”
“你要真想去丽江跟他过,我不拦你。但你别拿我当傻子,我也不拿你当傻子。咱俩把话说明白。”
他把鱼扔进锅里,油溅出来,他往后躲了一步,正好撞我身上。我没躲。
“那赵姐呢?”
“拉倒了。人家老公天天接送上下班,我凑什么热闹。”
“所以你等了我半个月,就等我主动坦白?”
他关小火,盖上锅盖,转过身。“我等你跟我说实话。你回来那天要是张嘴就说‘我去丽江见李志强了’,我现在可能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但你编了王春燕,我就想,这日子可能还能往下过。”
“为什么?”
“因为你还会编。”他擦了擦手。“你编,说明你还在乎这个家。你要连编都懒得编,那才是真完了。”
那锅鲫鱼汤炖出来是奶白色的。陈建国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我坐下拿勺子搅了搅,他忽然说:“对了,你那个初恋,他在丽江是不是还搞了个交友群?”
“你怎么知道?”
“王春燕她男人真去丽江了。不过不是上个月,是去年。他说那个开民宿的拉了好几个半老徐娘进群,天天发红包,喊人去玩。你交群费了吗?”
我勺子停住了。
“他让我投五千,说年底分红。”
陈建国乐了,这回笑得挺真。“五千?咱俩离婚我才给你八万,他一张嘴就五千。这买卖我亏了。”
我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他把手缩回去,又伸出来,把我碗里那块鱼肚子夹走了。
“行吧,”他说,“先吃饭。吃完你把丽江那破烟灰缸扔了,搁茶几上碍眼。”
“那你抽屉里赵姐的退票呢?”
“今早扔了。垃圾桶里,你自己翻。”
我没翻。下午我拖地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确实有两张票根,撕成四半,跟鱼鳞混在一起。
晚上王春燕发微信问我到底咋回事,我回她:“蒸锅明天给你送过去。另外,你男人去年在丽江看见我的事,是真的假的?”
她秒回:“啥?我男人去年在新疆摘棉花呢,腿摔了都没回来。”
我把手机递给陈建国看。他扫了一眼,把屏幕往下一拨拉,给王春燕发了条语音:“春燕,明天来拿蒸锅,顺便把你上回借我家那瓶醋捎来。”
发完把手机扔回给我。
“扯平了。”他说。
热门跟贴